父母爱情

摘要：父母爱情 我一直不理解，长在城市的母亲怎么就嫁给了，土生土长的身在农村父亲。记得我小的时候外婆跟我说：“你父母结婚的时候，你父亲家里穷的，连被子都是借的。你爷爷屋里炕上连条炕被都没有，你母亲用陪嫁的床单给你爷爷做了一床炕被。”那条炕被铺了很多年，我隐隐约约的感觉还有印象，小时候的记忆里依稀还记着。父亲十七岁还是个没成年的孩子的时候，奶奶就没了，跟着爷爷饥一顿饱一顿的长大。
　　 那个时候流行上山下乡，母亲一家就被下放了到了父亲居住的村子里，那个时候我不知道父亲确切的岁数，只知道逆境中长大的父亲，在村子里口碑一直很好，可能母亲一家下放的时候，父亲还是这个穷村子里的支书。去城里接母亲一家，回到村子里给母亲一家安置，从拆房到盖房，父亲一直带着乡亲忙碌。在村子里热心人的撺掇下，父亲和母亲可能彼此有了感情，母亲这个城市里长大的女孩子，就嫁给了农村的父亲。
　　 我懂事的时候，农村的知识青年就已经开始返城了，外婆一家，大姨姨夫带着表哥表妹回城了，当然这又少不了父亲的张罗。父亲很早没了母爱，在我五岁那年爷爷也去世了，外公外婆，还有给予他帮助的叔叔婶婶，成了父亲最亲的长辈，父亲对他们尊重有佳。让我们几个孩子从父亲的孝顺里学会了很多的东西。七十多岁的父亲站在九十多岁的外公面前，还是毕恭毕敬的一口一个父亲的叫着。(现在这个社会，有多少有了孩子的年轻父母，把公公婆婆的称呼，改成了他奶奶，他爷爷。岳父岳母的称呼改成了他姥姥他姥爷。)一直讲着尊卑礼仪的父亲，从不这样简化。
　　 七十多岁的外婆住院那年，我刚刚结婚一年，目睹了外婆住院的一个多月的时间里，父亲没有回过一次家。外婆去世那天，我亲眼看见父亲咕咚一声跪倒在地，嘴里沙哑的嗓子歇斯底里的爆发出一声：“娘啊……”这一声里说明父亲对外婆的不舍，对外婆发自内心的爱，也意味着父亲再一次失去了虽然不是生他，却真真切切疼爱了他几十年的那个人。看着跪在地上已经花白了头发的父亲，我再一次读出了这份爱的厚重。
　　 母亲没有随着外公外婆回城，我们一家就留在了农村，因为我们几个孩子可以随母亲回城，可父亲的户口却回不去。在那个动荡的年代，与其回到城市挨饿，还不如在农村，好歹能解决一日温饱。母亲在我的记忆里一直文文弱弱，病病殃殃的，出工挣分的力气活，父亲从不让母亲去，就让母亲在家做饭照顾我们。可能母亲身体确实不好，可能母亲不适应这种农村生活，虽然不去挣工分，可家里母亲从没收拾的干净过。尽管这样累一天的父亲回到家，母亲没做好饭，父亲接着做，屋子乱的不能看，父亲忙着收拾。天黑了父亲用大盆里晒的温和得水，给我们四个泥猴一样的孩子洗的干干净净。
　　 虽然那个贫穷的年月，父母也免不了争吵，父亲却从没像别人家的汉子那样跟母亲动手。还得跟身体不适，或者受了委屈不吃饭的娘说话好。虽然他们没有你爱我，我爱你的甜言蜜语，海誓山盟。可在争吵磕绊中却更稳固了父母之间的爱情。父亲去世以后母亲不想拖累儿女执意住进养老院去，养老院里有我一个邻居我们喊她大大（我们称呼跟父辈一个辈分，比父亲大的夫妻为伯伯大大）因为她们在村子的时候，都是独居，两个老太太没事经常你去我家，我去你家的，这次去养老院，就是碰着两个老太太能住一屋，两个人熟悉，好交流，也方便彼此照顾。
　　 我每次去养老院，都会跟我大大说：“我母亲小心眼儿，被我父亲惯坏了，什么话该说不该说的，大大一定不往心里去。”我知道养老院不是自己家，母亲不能像在家一样想怎样，就怎样，有时感觉好笑，母亲还得让我这个四十多岁的闺女给人家说好话。后来的日子里，因为我住的与养老院近我就经常去看母亲。每次大大都说：“你母亲有改变了，爱干净了，每天洗袜子洗脚……”我都微笑：“我母亲真的是被父亲惯坏的。”大大说：“有几个像你母亲那样享福啊！你说说我们那个时候谁不去地里啊，我们唠什么好了……”说这些话的时候，母亲都不说话，只是微闭着眼睛，满脸都是知足好看的红晕。
　　 有一个人捧着，惯着也是一种幸福吧？父亲去世以后，母亲偶尔来我们家小住，她都有她的坏习惯。比如老公端一盆热水过去：“妈，烫脚。”她都蜷缩着脚说：“俺昨天刚洗的，今天不洗。”老公尴尬的看着我，我小声的示意，由着她吧，不洗别洗。我们兄弟姊妹聚到一起，以前只是我们四个子女，现在成了四个家庭，难免有点儿，婆家事儿，娘家事儿，争吵几句。每次我们说话一大声，母亲都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猛然的站在原地发抖，如果我们在情绪化，母亲就会受了惊吓一样的痛苦流涕。父亲在世时母亲就这个表情。有一次大弟跟弟媳为了琐事叨叨，后来动起了手，母亲受了惊吓不但不管他们，而是哭着逃开。我这个当姐的不得已站到了母亲的位置，照着光着脊梁的大弟狠狠的抽了两巴掌。到现在大弟都说，父母都没打过他，可是我打了，是啊！我打了他，因为母亲是因为他们受到惊吓。再说了，父亲从不动母亲一手指头，大弟却在打他媳妇，所以他该挨打。
　　 父亲去世以后，母亲不得不成长了，不想依赖我们这些儿女，不想成为负担。前天我去养老院，大大说她俩吵架了，我刚想说母亲，大大又说：“我摔到腰了，你母亲每天三顿给我打饭，那天你母亲出去，我感觉老累着你母亲有点不涝意，就想着打口水，结果你母亲看到，就训我了。你都这样了，万一开水烫着可怎么办！”我看母亲一眼，感觉母亲好可爱。大大接着说：“现在你母亲吃了饭，不出去找别的老太太打牌，也不遛弯，就是寸步不离的陪着我，我家闺女都说，亏了她婶子的照顾了。”母亲在父亲的爱里过了三十多年，没了父亲的爱以后，母亲独自让自己慢慢适应，现在终于也知道爱别人了。我知道母亲心里依然恋着父亲，可是母亲很少表露，可是每次有人说起父母的爱时，母亲的脸上都是幸福的，瞳仁也瞬间亮了起来。
　　 父亲去世的时候，不放心的不是我们这些儿女，不是他喜欢的孙子们，而是母亲。父亲最后不了的心愿是问我们给你妈买煤了吗？我回答买了，要不我扶你出去看看，父亲脸上绽放微笑，摇手不用了。父亲吃的最后一顿饭是我给他包得饺子，父亲没有吃完，碗里剩了几个，没了光泽的眼神找到了母亲，母亲接过碗就把剩下的几个饺子给吃了。后来我埋怨母亲，父亲得的是癌症，剩的东西你干嘛要吃。母亲笑得好平和，因为是你父亲让我吃的，我不能不吃。那个晚上父亲就去世了，我跪在父亲的灵前不吃不喝，母亲喊着父亲的名字，我管不了你家闺女了，你把我带走吧！刹那间雷雨磅礴。
　　 母亲比我们更爱父亲，只是深藏不说，如今父亲丢下了母亲，母亲成了孤单单的一个，这么大岁数的人了，还得面对，适应，成长。我想父亲在天国看到母亲一天天的自立，也能安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