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灵舅
作者: 王老大
时间: 2012-05-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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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分: 2.0分
姥姥家的对门住着仲灵舅。仲灵舅一家是筷子夹骨头---仨光棍儿。 仲灵舅是老大,四十多岁了,还没娶上媳妇,下面俩兄弟都三十好几了,也都是村里的光棍儿
摘要:在中国特殊年代里发生的特殊事儿,它诠释了人间真正的情和无私的爱---------
姥姥家的对门住着仲灵舅。仲灵舅一家是筷子夹骨头---仨光棍儿。
仲灵舅是老大,四十多岁了,还没娶上媳妇,下面俩兄弟都三十好几了,也都是村里的光棍儿。
仲灵舅很待见我,我也喜欢仲灵舅,天天思跟着去山上拾柴禾。
仲灵舅没走出过大山,我就给他讲城里的事儿,讲汽车,讲火车,讲城里的灯儿头朝下,树上的喇叭会说话,讲纳凉园的杂耍和魔术,还讲十月十八王冒坑贸易大会那人山人海……
仲灵舅不知道山外的天多大,地多宽,天天问,我就天天胡咧咧,反正我也讲不清,他也听不明,互相闹个乐呵呗!
那年冬天,天上突然刮起白毛大风,紧接着又下起鹅毛大雪。霎时,路没了,山白了,眼前一片银色的世界。仲灵舅让我把拾的柴禾快扔了,拉着我连滚带爬地下了山。后来听说,后山俩拾柴的舍不得扔,背着柴捆下山,被大风刮下了悬崖。
仲灵舅拉着我找到回村的路口,刚上道儿,耳边传来几声小孩的哭啼声,“娘!娘”的尖叫着……
仲灵舅侧耳细听,是从路旁庙里传出的。
“咱去看看吧!”他拉着我返回来说。
庙里躺着个女人,俩孩子守着,无奈地哭啼着。
我看那大孩有六、七岁,小的不过三、四岁。他的娘躺在地下,脸蜡黄蜡黄的,动也不动。仲灵舅摸摸她的额头,滚烫滚烫的。她发高烧,病的很厉害。
没人管,怕是熬不过这冰凉的夜了,我想。
仲灵舅二话没说背起那女人就往家赶,他在前面走,我一手拉一个孩子在后面紧跟着,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家赶路。五、六里路竟走了小半夜才到家。
仲灵舅把那女人放在炕上,抱了捆柴草,把炕烧的热呼呼的。妈帮着做了一锅滚热滚热的姜汤,让他们娘儿仨喝了个够。身子暖和了,肚子里也有了食儿,那女人也慢慢苏醒了。
“你命真大,差点儿没过来,是他救了你条命!”妈指着给孩子烤湿衣裳的仲灵舅说。
那女人热泪映眶,“扑通”跪在仲灵舅跟前“恩人,恩人!俺可咋儿谢你呀!”跪在地下不起了。吓的仲灵舅直往妈身后藏。
那天夜里,风刮的特别大,嗖儿嗖儿地带着哨音儿,雪也特别的急,纷纷扬扬的一夜没停。仲灵舅也一宿没睡,在灶前一把一把的续柴,满屋子都热腾腾的,娘儿仨太累了,太乏了,说不清多长时间没稳稳睡个好觉了。那女人竟一觉睡到第二天的小晌午.
三天后,仲灵舅和她成了亲。是妈撮合的。
她叫娥,山东临沂人,渔家。家里人都饿死了,自己带着孩子一路逃荒进了山。她做梦也没想到遇见仲灵舅这样的好人,再嫁给仲灵舅她知足了。
她把俩孩子叫到跟前:“孩子,可别忘记了,是他救了咱娘儿仨的命呀!今后他就是你俩的亲爹!”
“爹!爹!”俩孩子跪在仲灵舅面前懂事的哭喊着。
好人有好报呀!仲灵舅有了媳妇,还当了俩小子的爹,那心里乐的开了花儿,走路都想跳着高儿……
人常说娘们儿家,娘们儿家的,家里有了娘们儿仲灵舅才算真正有了个像样的家。
娥属马,36岁,高个儿,圆脸,一打扮似长娥下凡,真俊呀!都说‘深山出俊鸟’,依俺看海边才出俊鸟呢!
娥很勤快,干活利落,她把炕上的东西扯了个干净,抱到河里洗了一整天。又把屋里屋外拾掇的井井有条。引的乡亲们都来观看。虽说吃糠咽菜,一家人都觉的比过年都好,院子里还时常发出朗朗的笑声。
那是一九六一年的事儿。
一年后,妈又带我们回到了城里。从此再也没见到仲灵舅,也没见到娥和她那俩儿子。
几十年过去了,我早已成了家单过了。儿时心里的仲灵舅也早淡忘了。前几日,我守护住院的母亲,不知妈怎的给我说到仲灵舅了,我才知道离开后仲灵舅的事儿……
仲灵舅和娥恩恩爱爱过了12年,俩儿子都长成了大小伙子,一个上了公社的高中,一个在村里上初中,都是“三好学生”。
七二年三月十八太行山的大庙会上,有个山东人在庙会上转了三天,后来悄悄跟着在公社上学的大儿子进了山村,来到了仲灵舅的家。
娥看到,大吃一惊:“你!你还活着!”
“恩,活着!”俩人抱头痛哭。
仲灵舅明白了,那是她男人。
那男人拿出他们的《结婚证书》说:“俺一直寻找她们娘儿仨呀,找了十年啦!”
仲灵舅没那红证书,可实实在在过了十几年了呀!
让了吧,真比割肉还心疼啊!山里人老实,憨厚,淳朴,讲理。那总的讲个先来后到吧!仲灵舅心里翻来覆去的想啊想,理怕反想,水怕倒流,将心比心吧。
他对娥说:“你跟他走把,回你们山东老家吧!”
媳妇听了,哭的更伤心了。她舍不得仲灵舅,舍不得这个小山村呀!可和他毕竟是结发夫妻呀!他是孩子的亲生父亲呀!她为难了,拿不定主意,是走?是留?
俩人都牵着自己的心啊!她哭,她痛哭,她恨自己没有分身术呀!她真的没法子,只有哭,撕心列肺的哭,哭声如刀似剑......
山村的人们都揪着心呀!
仲灵舅没哭,但心里在流血。他对他说:“带她走吧,好好待她!”
那山东汉子没想到他有那么大的肚量,“扑通”跪下,“咚咚咚”磕了仨响头:“你成全了俺一家,俺一辈子也不忘你的大恩大德呀!”
娥两天两夜没睡,给仲灵舅洗了衣,拆了被,碾了米,磨了面,还做了三双新布鞋。她千叮嘱万叮嘱仲灵舅好好自己照顾自己。最后和仲灵舅商量:“把孩子给你留下吧,是个念想啊!”
“恩”仲灵舅点点头答应了。
“把俺忘了吧,别想俺,会伤心的。”娥劝说仲灵舅。
仲灵舅摇摇头,不语。
他牵着她的手走了。走出了家门,走出了山村,仲灵舅跑到山顶上看着他们渐渐远去,过了那个破庙,拐了弯,上了大路,就再也看不见厮守了十二年的媳妇啦!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没到伤心处.仲灵舅再也憋不住了,一屁股坐在地下,放开喉咙,哇哇的大声哭出来,哭的天昏地暗,哭声震天撼地。
哭够了,心里好受多了。他擦干眼泪回到了家。家里还有俩小子呀!
哎!五十多岁了,仲灵舅的家里又成了“筷子夹骨头----仨光棍儿了。
山东临沂靠海,改革开放后,发展极快。娥的日子过的很红火。男人当了村支书,还是经济联合体的老总。
那天,仲灵舅破天荒的跑到乡里给娥打了个长途电话:“俩孩子跟着我成不了才,你们亲爹亲娘的,接走吧!”
又是一个鹅毛大雪的冬天。掌灯时分,娥坐着他开的“桑塔纳”又回到了小山村,接走了俩小子。夜黑,雪大,村子里的人谁也不知道。
家里就剩仲灵舅自己了,他躺在冰凉的炕上,不起来,昏睡了三天。
雪停了,天晴了,太阳也出来了。仲灵舅开开门儿。上了大街。村里人发现,仲灵舅突然间腰弯了,发白了,牙也掉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