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庄儿的故事 ——短篇小说
作者: 王老大
时间: 2012-05-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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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分: 3.0分
太行深山里有个小村子叫牛庄儿。牛庄儿有个风俗,人人都有外号,也不知从那辈子传下来的,外号比官名叫的还响亮哩! 牛庄儿革命委员会的主任是牛横。山里人把横念
摘要:【引子】 杨起有个儿子叫杨百万。 杨起有个儿子叫杨百万。 他俩都是改革开放中涌现出来的风云人物,他们的事迹家喻户晓,可你想知道他们父辈的事吗?那就请看-----
太行深山里有个小村子叫牛庄儿。牛庄儿有个风俗,人人都有外号,也不知从那辈子传下来的,外号比官名叫的还响亮哩!
牛庄儿革命委员会的主任是牛横。山里人把横念作“hong”,小时候大人都叠音叫,长大了外号就叫牛哄哄了。
牛哄哄的爹叫牛威。苦大仇深,7岁就死了爹娘,成了孤儿,给地主家放牛。长大后,地主婆看他一表人才,就把傻闺女许配了他,他也就成了地主家不花钱的长工。也许威和尾是同音,牛威的外号就叫成了牛尾巴。文革开始那年,被选为贫协主席。
父子俩都是村里的干部,山高皇帝远,自然他父子就成了土皇帝。
牛庄儿都姓牛。但有一家不姓牛,姓杨。是跑日本兵那年留在这儿的。老家据说在中原,老婆被鬼子糟蹋后,她投井自尽了。老杨带着儿子,凭着一手木匠手艺,沿路乞讨,来到了牛庄。山里人憨厚,朴实,也喜欢他的手艺,挽留了他。把家按在了官房里。
儿子跟爹苦学了三年木匠手艺,眼瞅着出息了,熬出头了,没料到爹得了癀病,半年的时间就入了土。儿子叫杨起,村里人都喊他洋气儿。这不光是杨起与洋气谐音,主要的是他心灵手巧,做出的家具样子流行,好看,洋气儿!
洋气儿以木匠手艺为生,做门做窗,做柜做箱,喜事做嫁妆,丧事做寿材,整天忙得团团转。别看年龄小,他肯下力,日子过得还不错。
也就因为他日子好过,土改划了个富农的成份。成份是个啥?他不懂。随便吧!
洋气儿和牛哄哄同岁。15岁那年,八哥嘴媒婆就给他俩牵了红线。
洋气儿的对象叫牛静静,才13岁,不懂的啥叫定亲。是她爹应允的。她爹早看好了洋气儿的手艺了。
牛哄哄的对象是牛花花,也是13岁,也不懂啥是个定亲。是她娘应允的。
亲是定了,可两对冤家都没当回事儿。咋儿啦?太小,不明白呗!
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
五年后,俩闺女都到了二九年华,亭亭玉立,像含苞待放的荷花,楚楚动人。心眼里也知道定亲是怎么回事儿了。
洋气儿大两岁,更清楚定亲是咋回事儿了。可怎么也高兴不起来。他不喜欢牛静静,而喜欢牛花花。
花花天天来看他干木匠活儿。“杨哥!杨哥!”的叫着,叫的他心里直痒痒。
洋气儿还发现,自己的衣服明明是弄破了,可不知道啥时候又缝好了,明明是穿脏了,可穿时又干净了……
中秋那天晚上,花花又悄悄把洗好的衣裳放在洋气儿床上。刚想出门,洋气儿一脚跨进来。
“杨哥,恁吓死俺啦!”花花又惊又喜,悄没声地说。
洋气儿傻乎乎的盯着花花,后退着掩住了门儿。
“花花,俺,俺,俺想娶你!”洋气儿憋在心里很久的话,鼓足了勇气,突然说了出来。
花花的脸立即成了火烧云,怀里像踹了个小兔子,“砰砰”的跳个不停。她点了点头。“哥,俺依你!”一头扎进洋气儿的怀里。
“真的吗?”
“可呗儿呗!”
贫协主席牛尾巴急着抱孙子,看好了黄历,要给儿子牛哄哄把喜事办了。可父子俩都做了难。
咋了?花花的家庭出身是富农。
五年前都定了亲,那时还不讲究出身,眼下可不同了,是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了,贫农咋能娶个富农做老婆呢?这可是无产阶级的立场问题呀!
看来只有懒婚了。父子俩嘀咕了半夜,把村里的大闺女拨拉了几遍,选定了洋气儿的对象牛静静。
牛静静是有主儿的人,明抢成亲犯众怒,父子俩又嘀咕了半夜,想出个批媒婆毁婚约的损招来。
次日晚上,吃罢饭,刷罢锅,公鸡草鸡上了窝。大槐树上的钟声响了起来。社员们胆战心惊的来开会,鬼知道今天又该批谁了?
牛哄哄看到人来的差不多了,开了腔:“今天又发现了资产阶级的新动向,有个别有用心的人,在无产阶级的家庭里安插了资产阶级的代理人,妄想篡改无产阶级专政,混淆阶级队伍。我们要擦亮眼睛,分清敌我,誓死捍卫毛主席的无产阶级革命路线!……”
大喇叭天天广播,报纸天天是那一套。耳朵都听出了茧子。没人听他胡咧咧。爬在膝盖睡觉吧。天天出满勤,干满点的学大寨,都累死了。鼾声此起彼伏。
“把八哥嘴媒婆带上来!”
一句话把大伙儿都震醒了。只见个半眼和高低杠俩二百五小子把披头散发的八哥嘴押到台前。
“你彻底交代,为啥给俺贫农说个富农做对象?”
“又为啥给富农说个贫农做老婆?”
八哥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坐了半天“喷气式”才听明白是咋回事儿。
“那还有啥交代的,问问牛尾巴不就明白了。是恁爹拿了一篮子鸡蛋请我给你小子保的媒!”八哥嘴实打实的说。
牛哄哄截住八哥嘴:“你瞎说,俺爹是贫协主席,还分不清敌我阵线?”
“分的清,那咋儿找了地主闺女做老婆呀!”
牛哄哄不清楚,他爹也是八哥嘴保的媒。见揭了他的老底儿,气急败坏的吼道:“带下去,带下去!明天开始让她扫街,改造她!”牛哄哄不敢让八哥嘴再说了,生怕再说出自己家啥丢人的事儿来。
牛静静是个势利眼,在公社上了两年中学,竟成了红卫兵的小头头,领着村里的小学生停课闹革命了。这个批判会正合她意。她怕影响了自己的前途,早就想和洋气儿断了这门亲事。她窃喜,这一回可要自己找婆家了!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牛哄哄和牛静静八辈子都是贫农,自然是门当户对,很快成了亲。文革结束了,生产队解散了,土地又分到了个人的家。土里刨食,日子过的紧巴巴的。
牛哄哄还是村官,可没了那牛哄哄的精神头儿,蔫的像霜打的茄子。
牛静静甩了洋气儿,洋气儿心里偷着乐。牛哄哄头天结了婚,洋气儿次日就和花花拜了花堂。
开放了,洋气儿又能重操旧业了。夫妻俩在镇上租了房,租了地,贷了款,建起了木器加工厂,招收了几十名工人,眼瞅着钱往兜里跑。生意越干越红火,没留意就成了镇里纳税的大户。
三月十八的大庙会比往年都热闹。洋气儿在办公楼的大窗看见了牛哄哄和牛静静在大街逛庙会,三步并作两步跑下去,把牛哄哄拽进自己的办公室。
“你是干啥哩?”牛哄哄见洋气儿西装革履,满面春风,再看看自己,那么寒酸,觉的怪没脸的。
牛静静进了洋气儿的办公室,眼都看花了。那老板桌比床都大,那老板椅还能转圈圈儿,那沙发都是真皮的!她惊讶:“县长也没你阔气吧?”
花花在隔壁的财务室,听到静静的声音,忙过来泡茶、点烟、拿水果招待他夫妇。
洋气儿说:“俺俩早就想回去看看乡亲们,就是忙的脱不开身呀!俺想给你商量个事儿呢。”
牛哄哄和牛静静两口几乎同时问道:“啥事儿用给俺商量啊?”
“修路!”
“修路?”
“俺想从镇里往村子里修一条水泥路,你看行不?”洋气儿问。
“俺也想修,那来的钱呀?”牛哄哄早找人勘查过,最少也得20万,他心里有数。
“俺出钱,你出工,咋样儿?”洋气儿追问。
“你可别变卦!”牛哄哄兴奋的咋呼起来。
“俺不变卦,就怕你再变卦!”
洋气儿刚说完,四个人你看我,我看你,忽然“哏儿哏儿”的都捂着嘴会心的笑起来。
七月七那天,一条水泥路从牛庄儿一直修到镇上。是县长剪的彩。那条路又从镇上通到了县里,从县里通到107国道,一直连到了首都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