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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里有属于我的世界

作者: 枫林晚 时间: 2015-07-01 阅读: 52次 点赞: 8个 评分: 4.0分

妻在几年前就唠叨:“河滩刨块地,种点蔬菜吧。”我的回答很干脆:“不。”于是妻子就会有感慨跟来:“让你做家务,老是磨磨磨蹭蹭,这个倒是一点也不拖泥带水

妻在几年前就唠叨:“河滩刨块地,种点蔬菜吧。”我的回答很干脆:“不。”于是妻子就会有感慨跟来:“让你做家务,老是磨磨磨蹭蹭,这个倒是一点也不拖泥带水的哈。”
   妻很向往自家种的鲜嫩、新鲜而无公害的绿色蔬菜,她也是个很执着的人,于是经常会念叨着,并适时跟进:“自家种的好吃,一来吃自己种的菜放心,对身体也好。二来稍带种片地不是等于锻炼锻炼身体嘛!”看我不吭声,她会继续游说:“河滩里空气也好,不用出多少力气的,累了就到树林里躺着,看看小河南流,听听鸟叫,闻闻花香,多好!可见这家伙煽动劲还是蛮大的。但我知道,种地那会有这么浪漫,用这样的话鼓动城市里长大的毛头小子也许会有点效果,于我而言,没用。我只知道,从小就读过:“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稍大点就跟着大人们在村里春种秋收,谁不知道劳动起来腰酸腿困,臭汗一身一身的。就像现在好多人都喜欢吃杂粮,我到什么时候也不会觉得玉米、高粱面会比白面大米好吃,因为我一直记着一日三餐都离不开玉米高粱面、以及它们很难让人下咽的日子。和人们出去吃饭,看到那些叫着要吃红面的人,就觉得特矫情。况且种片地虽然不大,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锹镢锄镰,茅桶扁担,样样得有。置办这些东西倒是没什么难度,主要找放的地方是很犯难的事,而且一担一担担着大粪往地里运,既是个力气活,即使周围遍开鲜花,也不会闻到花香的。几十年的机关生活,说是忘本也不为过。但事实上,就自己本身一直觉得是农民子弟,和农村和泥土是很有感情的,现在居然也不想闻大粪的臭味了。如此看来人的蜕变是在不知不觉中完成的,人身上少了泥土味,也许就渐渐地缺少了人的味道,这种不知不觉中的得与失在记忆回放的过程中,连自己也会猛然大吃一惊的。也许一天价还在愤世嫉俗,不成想自己其实已经成了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类别。
   人这种东西,在一种环境中生活久了,再要回去是很难的,就和跑贯了一马平川的高速路,再到凹凸不平的的土路上,是很受不了那样的颠簸之苦的。所以就像好久不走平头百姓们走的土路,硬要让高速、高铁回归盘桓乡间小路一样,会有很大的困难和阻力,是个很折磨人的过程。
   在不自觉中,我似乎也走上了一条通往仕途的路,这条路我真的始终没有诚心走过,虽然工作起来有时是可以不要命的,但仕途和工作貌似粘合着,其实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就已经分道扬镳了。而单单看仕途,从一定程度说,是一条违心的路。如果勇敢地扑上去,也许自己的生活会过得丰腴、舒坦,也会得到众人的拱卫和恭维。而就自身来说会变得面目全非,我知道在那样的角逐中,会失去自我,会让灵魂分裂,甚至会变得没有了人味。所以我不能,也没有真正能走进去。身边虽然也有一群在仕途得意的朋友,似乎也形成了一个小的圈子,但我知道,我始终是游离着的那个分子,在他们的眼里,我是另类,是没有生长成才的低能儿。这个世界我明白,他不属于我。即使每天滚在一起,他们不看好我,我亦不能认同他们。这是世界观的问题,方法和手段都次而又次。人常说:野鹤无粮天地宽。似乎人们只要睁开眼,看到的就是“粮仓”,有谁去争着抢着占有“天地”?即使天地再宽,也无人理会。是否应该“归去来兮”?似乎还不能找到适合自己的路。因为,我没有陶公的飘逸和才气!
   后来,丈人退休,在他居住的周边开垦出来不少豆腐块一样的菜地,每到夏秋就会有各种新鲜蔬菜源源不断地供应而来,妻子也就没有再要我开荒种菜。今年开春,丈人腰椎间盘突出,不能再在菜地盘桓,因此想要把开垦的“豆腐块”移交别人耕种。妻子的主意是要我去接班,我的意思,已经什么年代了,还要任人唯亲?现在的社会似乎更应该唯才是举,我怕难当重任。而妻子对此蓄谋已久,那会善罢甘休,并且为我做了很好的总结:二十多年来,原本以为你会在仕途有所作为,但熬来熬去,力没有少出,汗没有少流,从日出三杆,熬到日薄西山,依旧一副落魄相。还是趁早打磨,改弦更张,带月荷锄,春种秋收吧。如此老婆孩子还能沾点光,吃点新鲜菜蔬。细想也对,本来是牛车就应该在乡间小路颠簸,即使硬要赶到高速路上,也不能高速。这是从娘肚里带来的脾性,看来好长时间延续着的血统论并不全是谬误,这是一种冥冥之中就已经安排好了的定数。接班就接班吧,没有什么可怕的。虽然在农村劳动的时间不长,但也经历过农业学大寨“大干快上”的风暴。秋收后要尽快把秸秆放倒,放倒秸秆后要尽快耕地,耕地是不用发愁的,特别大块的地,五十五马力的拖拉机,带着五六个犁铧来回一跑,身后便成翻过来待种的土地。大队为了节省劳力,让我们一些半大小子把放倒的秸秆抱到翻过的地里,往往为了按时完成“深翻土地”的任务,晚上还要加班到深夜。为了在铁牛不停歇地耕地,就必须把摆在未翻地的秸秆搬走,所以几个人就必须要快步来来回回地在地里穿梭,紧张起来,基本就是连滚带爬,每到深夜睡意袭来,一边打盹,一边来回奔跑。等到听说收工,就会一头栽倒在秸秆堆里呼呼大睡。
   丈人的菜地主要集中在一处山脚,像是不知道哪位神仙用一把极粗的棍子照着山体猛戳了一下,于是山体有点变形,在山下开出一片较为平整的地来,差不多有三亩的面积,像极诸侯割据,东一片,西一片,大小不一,形状各异,极不规则,各家的分界线用开垦荒地挖出的石头树根垒砌,远远望去,很像欧洲的地图。想来最初一定是一位极轻快的人先开垦一块种菜,也许看到那块地长出来饱满的玉米,鲜嫩的蔬菜,于是别的人就挨着地块继续开垦,于是版图日渐扩大,于是你一片,他一片,就有了各自的版图。
   早晨起来,带把大镢,先把地翻翻。好久了,没有沾过镢柄,好像到现在才懂得做什么事都应该真心实意,之前半辈子好多事,感觉没有几件事是诚诚心心去完成的,即使付出诚心,似乎也没有极好的回报,上上下下都在用一种老于世故的心态去完成任务。老实、诚实、诚恳几乎成为无用和没本事的代名词,被挤压在社会狭小的角落或苟延残喘,或默默无闻。而所谓的有本事干部会做做表面文章,然后凭着三寸不烂之舌,口吐莲花,甚至指鹿为马,在宦海游刃,行走豪门富贾之间。于是人们给总结出:干部出数字,数字出干部。想想这样的情况,似乎还是“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的延续,只是花样翻新,又增添了许多的花花肠子,似乎让人感觉不再那么的假大空罢了。
   清晨站在那些豆腐块的地里,四周很安静,空气清爽,三面的山不是太高,给人厚实沉稳的感觉,好像还带着一丝睡意,山坡上长满不太高的槐树。在双手心唾口唾沫,把大镢抡圆了,使劲对着不太肥沃的土地刨去,土地是静默的,它不会有多大的反响,而且很执拗,一镢刨二寸,少一镢也不行。不足一刻钟额头两鬓就汗水涔涔,回头看看身后,只有屁股大的一片……
   不经意间,三面山坡上的槐花就可劲地开了起来,开得肆意,开得奔放。她不会在意有没有观众,也不会计较有没有称赞和掌声。即使无人光顾,无人喝彩,他们依旧在晨曦中展示着他们的色彩和风韵。他们是在装扮着这个世界,是要在每次岁月的轮回中尽情地抒发着对世界的爱,尽情挥洒着生命的炽烈。这是一种白色的花朵,单个看也不是很显眼,但一树花开,满坡花开就会就会给人轰轰烈烈的视觉震撼,他们在属于自己的世界里寂寞着、生动着。大自然赋予了他们生命,他们就会适时地把他们特有的魅力,倾力而无私的回报给自然。当我沉浸其中,在一种玄虚的静默中,我似乎听到很细微的声音,再仔细听是一种嗡嗡的声音包围着我。爬上山坡,站在槐树下,这是一个忙碌的世界,一只只蜜蜂,在花丛中飞来飞去,在这么早的清晨,他们就在属于自己的世界的忙碌着,飞舞着,热闹着。
   安静的花,静默的树何尝不是活力四射的?他们只是以别一种方式尽情地在阳光下奔忙着。蜜蜂何尝不是静默的,如果我们不去细细倾听,他们的世界是安静的,祥和的。
   我的世界在现在,就是一块土地,一把镢头,还有一身的汗水……
   等到诚心种下的庄稼长起来才发现,稀稀拉拉的稼禾远没有草长得旺盛,可谓“草盛豆苗稀”啊!看来写诗作文不能追赶陶公,种庄稼倒是与之可有一比的。好在苗不全可以补栽,粪不足可以追肥。但那些过去了的岁月和日子,有谁可以去重新追回?过去了的已经不知道流落到了哪个世界,我们只能在我们所认知的世界忙碌着,即使只是为了让贫瘠的一小块土地上长起来蔬菜、玉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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