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桥大道上的峥嵘岁月
作者: 梅芯
时间: 2017-02-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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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秋天,裁缝女人把空店转让了,好再来饭店转让了,大辫子女人也走了,就连与我有着共同热爱《读者》的女人也把店转让了,接着好几家店铺都转让了。特别是
一
秋天,裁缝女人把空店转让了,好再来饭店转让了,大辫子女人也走了,就连与我有着共同热爱《读者》的女人也把店转让了,接着好几家店铺都转让了。特别是《读者》女人临走之前特意买一本新《读者》送我手里,道:“我很早就在平桥大道那边开理发店,有年夏天,有个四五十岁的男人进我店里洗面刮脸之后,道:‘我知道你是谁家的儿媳妇,你老公公在工业局家属院出租屋里嫖小姐,被我们派出所逮起来了,小心着我这就把你铐起来。’我气的不得过,便道:‘他犯罪你铐他,我一没偷,二没抢,三没嫖你,你凭啥铐我?’他挽起右裤腿掏出手枪指着我的头,道:‘我是平桥派出所所长,在这平桥大道容不容你混下去,还是我说了算……’我的顾客老扁碰着了,道:‘他真是平桥派出所的所长,我儿当兵就是这个当所长的战友帮不少忙。’他把那个所长拉走了。”我打听过这个这所长,平桥派出所有好几个副所长,他确实是其中一个,现在退休好几年了。
“在平桥开店是想守望孩子,现在孩子长得比我还高了,是我离开平桥大道的时候了。他爸从前找的女人来店里警告我,不允许去他家探望孩子,否则找人来弄死我。他的女人也不固定,最长时间过不了三年就会换,有良家妇女,也有鸡婆,有十八九岁的,也有三四十岁的。每回换女人的理由都是女人要给他生孩子,为了儿子,把女人赶走,然后再重找。前些日子,孩子给我打电话要六千块钱补课费。说他爸爸开车幸苦,为了他上学,房间里没装空调;他他奶奶有病,为了他上学舍不得发钱打针,埋怨我没给他钱……’我当时可生气,对孩子嘟哝道:‘你爸养女人就有钱,养你就没钱了。’孩子噘我,这世间还有比这个更令人悲哀吗?我为孩子的品格担忧,这是做人最基本最重要的一点。我气得也噘孩子了,晓得自己错了,很后悔;很后悔。想当初婆婆让我挣的钱都交给她,我不答应,她说我胳膊拧不过大腿,拿着我的身份证去农林路找有名的算命先生给我算命。她说算命先生说的我早晚会跟野男人跑让她儿趁年轻离婚,再结婚。我儿的爸说女人如衣裳没了可以再找,妈只有一个——这社会人心险恶,你要常读《读者》,《读者》会把你置于至纯、至善、至美的净地。保护好自己……”读者女人用这种方式和我告别了。我为她不幸遭遇抹一把辛酸泪之余,又替她孩子忧心。
老邻居基本上都走了,我很不舍,很难过,发型屋也不想开了。开出租车的晴姐来理发,我对她说想学开出租车的想法。晴姐道:“我给人家开出租车,大腿被色狼摸过好几次。第一次,气哭了。第二次,就开骂。第三次,我笑着问那男的,老娘大腿摸着舒坦不?他不摸了。现在碰着那下流男的摸我腿,没脾气了,就让他隔着裤子摸吧。干啥都不容易,都是干一行厌一行,你还是好好守着小发屋给人理发吧……”我没听晴姐的劝告,还是在发型屋门口贴上“此店转让”的告示。邻居阿姨晓得了,跑来劝道:“你这小身体还想出去摆地摊,风吹日头晒你就受不了,可别把店转了,你守个小店除了房租,够吃穿的,雨淋不着,太阳晒不着多好,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老顾客来瞧着了,笑着把“此店转让”的告示揭下来,一本正经地嚷道:“你个黄世仁不想干了?我们的头让你理了一二十年,都习惯了,你要是走了,我们头发长长了咋搞?”我道:“这平桥大道上好人多,流氓也不少,我很喜欢理发这个职业,多脏多丑的人都可以收拾干净漂亮,就是不喜欢接触的人群,形形色色,太复杂了,可烦人。房钱涨了,不烫头,光靠理发刮脸挣的钱还裹不住房租费,把发型屋转让了,上大街摆地摊去,城管执法人现在不抢也不打了,都变得可文明。”顾客哈哈笑道:“房租费长你也长,能来你这儿理发的都是阎王爷,还能少了你个小鬼的几个小钱?别说你这女人是剃头的,嫖客来了,赖好还问问你愿意不愿意。前些年,有些个事业单位的女人还不如你,她们的男领导把办公室门砰地一关,反锁上,把女人按那儿斗起来了,不愿意斗就得下岗。愿意舍身的才能留在岗位上,还能涨工资。有些男领导能把单位的女同事斗过来,有的斗着斗着,斗出真感情了,他能把家斗散。”
我听着听着忍不住自言自语道:“人有了权势真好,可以无所欲为。”老顾客严肃道:“别打岔,听我说,你这旁边家属院有个男人在Y局当局长,局长和老婆离婚了。局长的老婆连续几个月不是拿着小破铜锣就是大破瓷盆到Y局单位楼下敲着噘Y局的一个女职工,一直把那个女职工噘的住医院去了,局长的老婆才罢休。你再看看厦门红楼,赖长星玩弄的女人是谁?那可是中国栋梁。能上厦门红楼嫖娼的又是谁?十有八九是国家干部党员,还得是国家高级干部,平头老百姓想进去嫖不起。铁道部长贪污几十亿,存到外国。玩过的女人数不过来,都还是有身份的女人。你说空姐漂亮不?她那白嫩嫩粉团团的脸也得照样接受乘客的大巴掌。这些只能说教育有问题,人的素质有问题。我才去澳大利亚遇上不少尴尬事,比如说,我地走,逢路口给车让路,我不走,车也不走,我站多长时间,车停多长时间。有人告诉我说,是车在给我让路,我走了车才会走。你在这平桥大道上站一会儿试试看看,开车的会猛按喇叭闯过去,没准还会下来骂人打人,我说的没错吧?我说这一大堆乱七八糟的,就是想告诉你,哪儿都有好人;哪儿都有坏人,你最好还是老老实实地守着这个这小发型屋吧,听不听由你。”
他说的这些,之前也有女顾客说过,见过。至于他说Y局的局长我也见过,局长和女职工的故事是真假,我不晓得。局长的女人去Y局噘一个女人的事我也晓得。这是二零零八年的事,因为Y局的局长女人每回从Y局噘了人回家都打我门口路过,她把小破铜锣放在我发型屋门旮旯里。听说这女人超能噘人,我不敢跟她多说话,她把那破锣放我屋里方便,想拿走就来拿走。有了老顾客们的挽留和鼓励,我继续在平桥大道上勇敢地谋生存。
很快又来了一批新邻居,我慢慢地跟他们混熟了,对老邻居想念也渐渐淡了些许。新来的幸福起点是个很可爱的女人,穿新衣裳或是新鞋就来照镜子。同城电脑是个很阳光很青春的帅哥,我发邮件,网购都找他帮忙。老三烧烤店卖给我的饭菜很实惠,我管那两个服务员一个叫大姐,一个叫陈姐,在邻里之间又找到了从前的那种温暖。
平桥大道上的烧烤摊越来越多,每到傍晚,人行道上撑起了一顶顶蓝色帐篷,摆满了桌椅,烟熏火燎的孜然味儿在空气里弥漫,一波又一波吃客,一辆又一辆电瓶车和小轿车停在慢车道上,吃客不绝,直到清晨四五点才会结束。我嘴巴馋了,就站在平桥大道上深吸一口孜然肉味的空气足以解馋。
傍晚,我常站在平桥大道上想修理平西那个小河沟的年月,大道经常停水。好再来饭店不会停水,他租的是啤酒厂的房子,有水塔。有时,我不小心把桶接满提不动了,老板娘陈秀就叫饭店伙计替我提着送到发型屋,让我怎能不想念她呢!
二
好诗人来理发时,我瞧他头发里有可多白的,便借用古诗“白发三千丈,缘愁似个长。”取笑他。好诗人叹息道:“别笑了,郭瑞民坐上了王铁位置,他为了信阳能够评上国家级卫生城市狠抓创卫,城管和各个单位都上平桥大道扫地。由普通市民到平桥乡政府干部,都在起早摸黑创卫,这些日子把我累得够呛,你看着平桥大道咋样儿了?”“信阳平桥城区的确是面貌一新,没见绿头苍蝇哼哼了,要是能一直保持这状态该多好!就怕保持不了多长时间。”我说的是心里话。
火热的夏天,城管执法人顶着烈日把搬运二站臭烘烘的下水道掏了,还盖了一间垃圾屋,创卫大检查时卫生通过了。大检查过去了,极少有人把垃圾扔进垃圾屋,多半垃圾都扔在路上。缝着下大雨,就会冲到平桥大道上堵塞下水道。大道上雨水积深了,车就在水里熄火,这是人为带来的不畅。国家粮食储备库面临平桥大道的院墙上还挂着“创建国家卫生城市,构建和谐精彩平桥。倡导文明新风,共建美好家园”等大幅度标语。
我在平桥大道上亲眼目睹垃圾的威力,就是搬运二站因房屋拆迁闹纠纷,为了维护自己的权益;为了让信阳市政府领导出头,在平桥大道上拉起横幅抗议。他们用袋子,桶,盆,铁锹,把大量恶臭垃圾运到平桥大道上来堵塞交通。有几个女汉子把酒瓶、酱油瓶、醋瓶都搞大道上来狠狠地砸碎,玻璃渣子四溅,路过的行人车辆避之不及,有的司机急得叫,很多车辆只好绕道而行。整个平桥大道搞得臭气熏天,没想到垃圾在城市还能起这番作用。
每逢大雨天,平桥大道上积满污水,污水退去,便留下腥臭的淤泥,辛苦了清洁工。还有后边家属院的垃圾,只有在信阳创卫大检查时垃圾才会进垃圾房,平时都堆在那楼梯口,绿头苍蝇成群。
大雨天,我拿着火钳掏平桥大道的下水道,每回掏的都是食品袋,卫生巾,纸碗,塑料杯,破鞋等令人头皮发麻的垃圾,捞起来一堆又一堆。有天早上,大道积水都漫到店门边上了,我正拿火钳掏下水道时,瞧着邻居男人挽着裤腿赤着脚给女人买肉包子回来了,我嗅着香味儿小心思歪歪地动了一下,转念一想:“这还是我吗?”雨越下越大,车在大道上掀起壮观的浪花.。我把屋里的水扫完之后,一手撑雨伞,一手用火钳继续掏下水道,衣裳都淋湿了。
一个很帅的小伙子走过来让我替他背着电脑,他下手掏,连续掏开三个下水道。我撑着两把伞,手劲儿不足,风雨又大,没能把雨伞撑好,我和他的衣裳都淋湿了。
雨停了,太阳出来了,平桥大道上污水很快下去了,我望着小伙子掏的一堆堆垃圾,感动得在QQ空间写道:“趴在网上欣赏好友发的微博,说信阳山水和毛尖将要制成邮票,我心满是欢喜。突然,雷声滚滚,暴雨滂沱,没心思再上网,寒意浓浓直逼心头。望着雨中摇曳的梧桐树,路灯亮了又灭,灭了又亮,行人车辆急奔,雨水乱溅,我庆幸没去信阳市拿药,不然这雨打在身上可够受的。”
“一个中年男人冷不丁儿闯进我店里来,快速脱掉湿漉漉的上衣,抖弄一地雨水。我可生气,心想:‘你进来避雨可以,千万别惹我。’我瞅着他望着门外一声接一声叹息,冷得连续打两个冷颤。我倒一杯白开水送他手上,微笑瞬间冲淡孤寂。再看雨,竟然生出诗意,默念那些落在唐诗宋词里的雨滴。”
“平桥大道上很快积满腥臭的污水,步行的人们,鞋子湿透,躲在楼檐下哆嗦着叹息。中年女人脸色蜡黄,赤脚趟过污水,她跟我那天在信阳市淋雨的样子很像很像,估约莫不是舍不得搭车钱,而是信阳市的出租车晴天就不好搭,更何况是在这风狂暴雨天呢?”
“我蹲在路边用火钳掏被堵塞的下水道,一位二十左右的帅小伙儿打伞走来,道:“大姐,你帮我把电脑背着,雨伞撑着,我来掏。”他挽起袖子,下手掏通三个下水道,好几堆垃圾。”
“我道:‘有人制造垃圾,却没人清扫,有人赞美垃圾,硬说要换个角度思考。’小伙儿不解地望望我,叹口气,道:‘大姐,你看下水道都通了,我这手粘粘的,得用肥皂很洗洗。’我把肥皂递给他,又端盆热水。污水很快退去,平桥大道上留下黑色的污泥,空气里满是腥臭气息。瞅着小伙儿掏的一堆推垃圾,后悔没用手机把他拍下来传网上,表扬一下。”
“城市的楼房越盖越高,土地越来越挤,财富越来越多,朋友越交越广,人情越来越薄,高尚越来越少,很少有人崇尚记忆,不管是远的近的,苦的甜的,统统抛弃,要紧是活在当下,各自打扫门前雪,且活且珍惜。”
“雨时,不听流行,不听摇滚,只听扬琴和古筝,想着帅气的小伙儿,岂能让这一瓣心香落地消损,但愿我语言能显示他强大魅力。”
我写完《雨时》,感觉心空好像下了一阵噼里啪啦的的急雨,好爽快、好得劲儿啊!推开键盘又跑平桥大道上站着,梧桐树荫下阵阵清凉沁人心脾。鸟儿在树上叫得悦耳动听,却不知是啥鸟儿?咋也瞅不着它,不禁想起了“独怜幽草涧边生,上有黄鹂深树鸣”的诗句。
视线随着浮云在天空游动,无意间望着彩虹,久违的彩虹令我激动得直打颤。记不清有多少年没看见这么美的彩虹了。在老家秧田里拔稗子,一阵急雨过去,彩虹总会从大堰那边冒出来,大自然好神奇呀!父亲曾经对我说过彩虹是从老井里冒出来的,虹喜欢干净。这两天雨把信阳洗得很干净,晚霞也极其绚烂,虹被满天碎烂的红云淹没了,蝙蝠出来了,真多呀!我把花鞋脱下来,朝高处猛地一扔,瞧瞧这城里的蝙蝠会不会朝我鞋里钻,不想鞋落下来时,砸下来一只蝉儿,邻居小姑娘笑嘻嘻地走过来捻起它跑了。
登芬走过来,笑道:“黄,那一会儿,雨下正大,我看着你和一个小伙子在掏下水道,那小伙子长恁帅,人还好。你要是把他掏小水道的照片发网上,肯定会红的发紫。他妈养出这样的儿有福……”我道:“可惜,我不会搞得,那小伙子是真好!咱们家都没姑娘,不然要他给咱当女婿。”登芬笑道:“你尽捡咱没有的说。”她言外之意是我们没女儿嫁那好小伙儿太遗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