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静的海面 ——无法掩埋

摘要：当我们存在的证据已被海水淹没，当我们故事已被一点点忘却；当一切繁华归于了平静，当一切喧嚣变作了孤寂，当翻滚的巨浪已经停歇，眼前，只剩下一片，平静的海面。 陆地上的世界是怎么样的？陆地上也有和我们一样的人类存在吗？
　　 即使到了长大后，我也仍对这样的问题好奇着。
　　 我是一个在海底城市家喻户晓的富翁，我拥有的贝壳(海底的一般等价物)数多得让人无法想象，我完全不用像其他的人那样为了赚贝壳而忙碌工作，所以我决定拿出一部分贝壳来实现我儿时的梦想——到陆地上去看看。
　　 于是我高薪聘请了一批知名的科学家，让他们一起为我研究出一种可以送我到陆地的机器。
　　 但是，很多年过去了，他们的研究也无丝毫进展，我失去了等待的耐心，便将那批科学家遣散了。
　　 我感到很失望。很多人都曾劝我放弃去陆地这个荒唐的想法，他们认为人类这种居住在海底的生物，是绝不可能到达陆地的。可我并不因此放弃，我坚信利用科技的力量，我是一定可以达到陆地的。但现在，残酷的现实已摆在了我面前，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不过天无绝人之路，终于有一天，事情有了转机。不管时隔多久，我都会记得那天，因为就是在那一天，我成功登上了陆地，并且在陆地，我了解到了那段已被海底大多数人遗忘的历史……
　　 我清楚地记得那天，我独坐在自己家门前的台阶上，看着这个黑暗的深海世界，心里充满了惆怅。我悲伤地想着，这个永远要靠电灯才能看见微弱亮光的海底世界，我或许永远都走不出去了。
　　 就在这时，一个老者坐到了我边上。
　　 “先生，你依旧想去陆地吗？”他轻声向我问道。
　　 我看了他一眼后，点了点头。
　　 “一个富有的人，不去购置大量房产，而是花贝壳去研究能到陆地的机器，这行为是一般人无法理解的。”他笑着说道。
　　 “是的，”我点头说，“很多人称我是‘有贝壳的怪人’，还有人称我是‘大胆的炒作者’。说真的，对于这些可笑的称呼，我毫都不在意。因为想去陆地，我从小就饱受嘲笑，被大人嘲笑、被同学嘲笑，他们认为我总喜欢想一些不切实际的事情。很多人觉得，找到一个好工作（哪怕那是一个自己并不喜欢的工作），然后赚到很多贝壳，这样的人生便是完美的。很少人想去外面看一看，很少有人想走出我们眼前这狭小而黑暗的世界。有些人生来就只爱贝壳，没有别的追求。而我，现已经有了数不清的贝壳，所以我想去实现我儿时的梦想。可是……唉，人类真的可以到陆地吗？”
　　 “有的人即使有了很多贝壳，也不会满足，这种人的物欲之壑是填不满的。但是，也有人即使并不富有，也能为了自己的理想而活着……对了，先生，我有一个朋友，是个研究历史的人，他告诉我，人类在几百年前其实并不生活在海底……”
　　 我听了，感到十分惊讶，便好奇地问道：“真的吗？”
　　 “是的，先生，他说人类在几百年前是居住在陆地的。人类似乎还曾在陆地上建立了高度发达的文明。”
　　 我对他说的将信将疑。
　　 “先生，能告诉我您的名字吗？”我问道。
　　 “须臾，我的名字是须臾。”
　　 “您就是那个著名的须臾教授吗？抱歉，一时竟没有认出您来，当年我也请过您参与研究呢，不过您似乎并没有同意呢。”
　　 “抱歉，我当时并没有同意是因为我觉得您不太可能成功。但是先生，请相信我，我确实想帮助您实现去陆地这个心愿，而且……我觉得我现在已经有了帮您去陆地的办法了。”他贴着我耳朵小声地说道。
　　 “真的吗？你发明出了可以送人去陆地的机器吗？能尽快带我去看看吗？”我兴奋地问道。
　　 “先生，别急，我现在便可以带您去看。”
　　 说着，他便起身领我出发了。我们花了很长时间走出了城市，然后又打着手电在无人的城外走很久。终于，我们在一片平地停下了。
　　 “你看，那边有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洞穴。”教授手指着一处对我说道。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见了一个那样的洞穴。
　　 “那个洞穴，叫‘龙之冢’，当海底的龙感觉到自己时日无多时，便会到‘龙之冢’来。”他向我解说道。
　　 “龙？人们不是说龙是一种不存在的动物吗？”
　　 “据我朋友说，海底曾经有很多龙，但是后来人类到海底生活后，龙的数量减少了。因为现在龙很难被人看见，所以有些人便说龙是种不存在的生物。”他说道。
　　 正说话间，我忽然感到附近正有什么东西在靠近我们。
　　 “龙来了。”教授一边说一边挥手示意我停止出声。
　　 我不敢再出声，甚至连呼吸声也被我刻意压低了，我们静等着那传说中的巨兽向我们游近。不久后，我看到一个巨大的黑影迅速地钻进了‘龙之冢’后便不见了，可有些叫人失望，由于时间太短，我根本来不及反应，因而没有看清龙的样子。
　　 “应该在这附近。”教授见龙的身影消失在了无底暗穴后，飞快向‘龙之冢’附近的一处跑去。
　　 我也立马跟了上去。
　　 随后我们发现了‘龙之冢’旁边的另一个小洞，洞口不大，形状很不自然，像是人工开凿的。教授用手电照亮了它，我看见那小洞里藏着一个金属箱子。
　　 箱子不小，我和教授费力地拿出了金属箱后，教授忍不住兴奋喊道：“就是它！”
　　 这箱子上了锁，我很好奇这里面有些什么。教授从口袋摸出一把钥匙，随即小心翼翼地打开了箱子。
　　 箱子里放着的——是一套金属制成的甲胄。
　　 “甲胄？”我吃惊不浅。
　　 “是的，这套甲胄由内部机械带动，头盔处有接收人脑电波的装置，穿上以后，人应该可以用大脑像控制自己的身体一样自由地控制这套甲胄的运动。另外，这套甲胄装备了超大功率的推进器，能源由一块普通贝壳大小的次世代电池提供，据说能带人达到地面。”教授说道。
　　 “次世代电池？您怎么制造出来的？”
　　 “不，这不是我制造的。是几百年前的人留下的。”
　　 “几百年前的人？”
　　 “是的，我的朋友说，几百年前，不知是因为什么，人类在陆地建立的高度发达的文明被毁于一旦，后来便集体迁居到了海底，当时有些人坚信着总有一天人类要重返地面，所以便制造了一些高科技的甲胄藏到海底的隐蔽处。我的朋友几年前从古籍中得知了其中一套甲胄藏在一个叫‘龙之冢’的地方，于是便拜托我去寻找‘龙之冢’，随后我花了几年时间去寻找一条龙，又花了两年去跟踪那条龙，历经千辛万苦，我才找到了这里。”
　　 “这样啊……”我听后，对这位科学家的执着感到十分敬佩。
　　 “次世代电池并不算什么，据古籍上记载，甲胄穿着好后，是完全密闭的，海水或是地面的气体都不会进去。它能为里面的人，提供充分的溶解氧，即使到了地面，也不用担心呼吸问题。据说，几百年前，人类并没有全来了海底，还有一小部分人留在了陆地，这套甲胄内置的电子翻译器能翻译几百年前陆地世界的两千种语言，所以如果在地面上幸运地遇到了陆地人的话，翻译器会消除语言障碍。还有，头盔的护目镜并不透光，它的外侧有多个小型摄像机，而内侧有一个小的电子显像屏，这样的设计可以保护双眼不被地面的过于明亮阳光刺伤。好了，现在我来为你穿上这套甲胄。”
　　 这套甲胄很重，而且构造也极其复杂，教授之前从未实际接触过这样高科技的东西，所以他取出后，一时不知该如何动手。虽然之前在朋友的帮助下，他仔细研究过古人留下的关于这类甲胄的设计图，但他还是花了很久将甲胄的运作原理大致弄明白。最后，他才开始小心地为我穿上它。
　　 不管怎样，最后我还是穿上了这套甲胄。穿着过程十分艰难，无须赘述。
　　 帮我穿好之后，教授高声叫道：“瞧，恰好合身！这甲胄设计得多么巧妙，竟然可以适配任何人的身形！古人实在是太有智慧了！”
　　 我穿着它，感觉确实合身，我便又打算活动一下四肢，可是我却发现我根本动不了。我的手脚像被捆绑了一般，完全无法动弹，我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连头也不能摇一下。
　　 “我动不了！”我叫道。
　　 “抱歉，先生，我还未帮你启动电源。”教授说道。说完，他便帮我按下了甲胄上藏着的一个按钮。按钮按下后，头盔上的照明灯亮了，这灯光比我以前见过的都要更亮，它让我能把附近十几米的地方都看得清楚。
　　 我再次活动四肢，发现就和没穿甲胄前的活动一样灵便（不过每次活动时都会有机械发出的微弱声音）。
　　 “先生，藉此您应该可以去陆地了。不过，先提醒您，这套古代的甲胄虽先进无比，但毕竟有几百年历史了，它是否有些什么小问题，我也不太清楚，若是用它去陆地，或许还是有一定的危险性。”教授对我说道。
　　 “是的，我知道，没有什么事是不需要冒风险的。多亏您，我好不容易得到了这样珍贵的东西，我决定现在就去陆地！”
　　 “现在，会不会太着急了？还是再……”
　　 “不，现在就去，我相信这套甲胄，我不想再等了，我现在就去！”我坚定地说道。
　　 “好吧，先生，祝您好运！您是一位了不起的探索者！”教授看着我激动地说，“我几年辛苦，就是为了实现海底的人类探索陆地的愿望。先生，务必要成功回来！”
　　 我轻轻点了点头，然后闭上眼，集中精神让推进器运作起来。渐渐地，我感觉到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在往上推我，我感到自己在飞速上升，万里深海的压力完全阻挡不住我。
　　 不知过了多久，我感觉我停止了上升。这时，我发现我已到了海面，电子显像屏上已不是一片黑暗了，我看到了一个明亮的世界。我知道，显像屏为我削弱了外界的亮度，否则它还会更加明亮。
　　 不久，我发现了一块陆地，便满心欢喜地游过去。靠近岸边时，我发现了一个人。没错！一个真真切切的人，他坐在岸边，手持着一根带线的长杆。我小心翼翼地上了岸，又蹑手蹑脚地靠近他，偷偷观察了他一番，发现他远看时与海底的人无异，但细看时还是有十分的差异。他没有鳃，而在海底，每个人都有鳃，我不知道他是用什么呼吸的；他的嘴边有着长长的毛发，我不知道这起什么作用，但是海底的人没有这样的毛发；他眼睛的瞳孔也明显比海底人的瞳孔小很多。
　　 我以为我没有引起他的注意，谁知没过多久，他竟然转过头来看着我，向我问了一句：“你是海底来的人吗？”
　　 说实话，我有些被吓到，看着他一时说不出话来。
　　 “你是海底来的人吗？”他再次问。
　　 “是的。”我回答道（电子翻译器会消除了语言障碍）。
　　 “太好了！你终于出现了，几百年前，祖先留下了一件宝物，要求后人将这宝物送给从海底来的客人。我们家族一连几代人都在这海边居住，就是为了等这海底来的客人，现在，你终于出现了！”他看着我，高兴地说。
　　 这确实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我这样想到。
　　 “好了，既然你来了，我该把宝物交给你了。请跟我来。”他对我说道。
　　 我点了点头，便随着他走到了一间残破的小屋子里。他从屋里的某个地方拿出了一个银色的小盒子，并将之递给了我。
　　 我知道，那是一台小型的电脑。我接过后，启动了它，电脑屏幕上立刻显示出了几段汉字。这些字恰好我都能认识，内容如下：
　　 来自海底的客人，您好！当您读到这些文字时，或许地面的文明已经消失很久了，或许海底的人们早已忘记了我们人类在地面的那段历史了。
　　 您或许对地面文明消亡的原因并不清楚。请允许我将真相告诉您，地面文明是人类自己摧毁的。正如人们常说的“盛极而衰”，人类文明发展到巅峰后，灾难便出现了。
　　 这一切是我们自找的。在我们生活的时代，大人总是嘲笑孩子们各种各样的想法，大人们教育孩子一切着眼于眼前，大人禁止孩子去追忆往昔或是想象未来。在大人眼里，过去与未来都是虚无的，只有眼前才是重要的。于是，人们沉迷于对眼前利益的追逐。没人再去研读过去的历史，也没人想象未来的发展，所有人都为眼前而活。
　　 人类忘却了过去的苦难史，自然也就无法从往昔的事情中吸取教训，于是悲惨的历史便不断重演。由于从小便不被允许“胡思乱想”，人类的想象力受到了扼杀，这是异常可怕的！没有人想象未来的美好，当然，也没有人居安思危，对未来可能出现的灾难有所担忧。
　　 人人只追寻眼前的利益，而没有长远的眼光，因此，地面的多数资源很快就因不合理的开发给耗尽了。人们为了抢夺剩下的资源，而频繁发动战争，要知道，这个时代的战争是灾难性的！化学武器被滥用，大面积土地被污染，于是人类开始把居住场所从陆地迁到海洋。渐渐地，人类依靠海洋建立了文明，而陆地文明却被人遗忘……
　　 来自海底的客人，希望您能将陆地文明消亡的原因告诉在海底居住着的其他人。
　　 我读完了这些文字，心里的感受无法言说。
　　 儿时我不也遭到大人的嘲笑吗？几百年前的历史，不也被海底的人们忘得一干二净了吗？未来的好坏，听谁谈起过呢？我们人类从陆地逃到了海底，若是我们还不吸取教训，我们还将逃向哪里呢？
　　 我走出了残破的木屋，来到海边，看见眼前这平静的海面，心里对它的命运有了一丝担忧。
　　 就在这时，我忽然看见另一个穿着甲胄的人从海面爬上了陆地。
　　 “哦！原来我并不是第一个到陆地的海底人啊！您好，先生！没想到还有人和我一样找到了这样的甲胄。您知道吗？为了找这套甲胄，我花了十几年的时间，现在好了，我终于到了陆地！”他看见我后，这样对我说道。
　　 忽然，我感觉到，海底世界的未来是有希望的。在海底，不是还有许多像这样为梦想而坚持的人吗？并不是所有人都只着眼于眼前呀！
　　 这平静的海面，我愿意相信它美好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