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椿树

旧宅子马上要拆迁了，我将由原来居住的破旧的平房，换成一百多平米的房子。自己日夜向往的住楼房的梦想即将实现，幸福的生活马上就要开始。本来是件高兴的事，可我心里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原因吗？唉！还不是我妈住的那个小屋，和我那个跛脚的妹妹——阿香。
　　 我有一个妹妹，名字叫阿香，脚有点跛。三十多岁了，有过一段失败的婚姻，和丈夫离婚后，一直和妈妈住在一起生活。平日里，妈妈帮她照顾着她年幼的孩子和孙子，她和妈妈做着伴，自然省去了我这做哥哥的不少心，不用牵挂妈妈；可这次拆迁，妈妈的房子也在其中。有一次，和妈妈聊天，妈妈说出了她的意图：两套房子，你们要大的，我的这套呢？给阿香要套小的，让阿香有个安身之处。
　　 “凭什么？不干！”媳妇一听，炸了，斩钉截铁地说。
　　 “阿香也不容易，一个残疾人，带着个孩子，总的给她个住的地方吧？”我劝道。
　　 “我给她钱，让她出去租房子住去，哪有闺女争娘家财产的？”媳妇说道。
　　 “妈妈要是不同意，这个房子我们可是要不成。”我提醒着媳妇。
　　 “我去跟妈妈说。”媳妇胸有成竹地说。
　　 过节了，我和媳妇买了好多东西，来到妈妈家。我们帮着妈妈忙里忙外，做了一桌子菜。吃饭的时候到了，一家人坐在了一起，媳妇紧挨着妈妈坐下，不停地给妈妈添加着菜，妈长妈短地叫着，叫得妈妈浑身软酥酥的。
　　 “妈，这次房子拆迁，我可费了不少劲，托人找关系，里里外外地花了不少钱，多给咱算了不少面积。”我真佩服媳妇，能把没得说成有的。
　　 “妈，我们那套多出的部分，加上您这套多出的部分，我们又多加了十几万，才要了两套，我们借了好多外债。”媳妇真能，敢把小的说成大的。
　　 “妈穷，阿香也没钱，我们也帮不了你们。”妈说道。
　　 “妈，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您年纪大了，小妹终究要嫁人的。房子大了，有地方了，我们想将来您搬过去和我们一起住，我们才安心。要不，邻居们该说：房子大了，也不让妈去住，好像我们不孝顺您似的，我们脸上也挂不住啊！您说呢？妈？”媳妇巧舌如簧，高明之处在于，愣把冷的说成热的。
　　 “那，阿香住到哪里？”妈又问道。
　　 “我们考虑过了，阿香跟着孩子也不容易，一个残疾人，挣得钱也不多，可我们的能力有限，我们打算把这套小房子租出去，我们收了租金，还还外债，再贴补给阿香一部分，让阿香在外面租房子住。”狐狸终于露出了尾巴，和盘端出了，饭桌上的气氛顿时不一样了。
　　 “嫂子，你绕了地球一圈，才回到原点。说来说去，不就是想把两套房子你们都要了，把我赶出家门吗？”我这妹子，说话直直的。
　　 “阿香，嫂子的意思是，还给你贴补点钱。”我忙出来打圆场。
　　 “给我钱？我不要你们的钱，家里的财产有我的一部分。要知道，法律上规定，男女平等，都有继承权。”妹妹针锋相对，和嫂子较起了真。
　　 “阿香，法律是法律，现实是现实。买房子的钱可都是我们出的。我们又是儿子，将来肯定需要房子。你不可能在妈家住一辈子。将来肯定要嫁人的。哥嫂能容忍你在家住这么长时间，已经是够可以的了，你还想着家这点财产！”媳妇真敢说，脸皮都撕破了。
　　 “花钱？我都打听过了，妈这套房子根本不用添钱！”得，露出马脚了。“我住妈家，照顾着妈，省去你们多少心？”妹妹说是的实话。“让我出去租房子住，你们反过来把房子租出去？这招亏你们想得出来？我不欠你们情！”妹妹冤枉哥哥了，这可是你嫂子的主意。“哥嫂子要是认我这个妹妹，就不该有这个念头，我不同意，看这个房子你们怎么要！”阿春坚决地说到，哭着跑了出去，外甥女在她身后，“妈妈，妈妈”地叫着。
　　 “你们甭说了，让我心静一会吧！”妈妈摇着头，我忙给媳妇使了个眼色，媳妇不吭声了，我扶着妈妈躺在了床上。
　　 一场家庭宴会，不欢而散……
　　 开发商不断地打电话，督促我们签协议，可是妈妈死活不吐口，妹妹也不露面，这个协议没法签。
　　 中秋节到了，妈妈打电话让我们过去吃饭，我和媳妇孩子一起到了妈妈家。妈妈在院子里摆上了一个桌子，上面摆满了水果、月饼之类的东西。吃饭的时候到了，我一家和妹妹、妈妈围坐在一起，妈妈说：“今天，是中秋节，一家人团圆的日子。今天，我们不谈不愉快的事，不许吵架。”然后，妈妈指着院子中央的香椿树说：“这棵树，陪伴了我几十年，今后，我们搬走了，这棵树也没找落了，心里真是舍不得。”我说：“妈，现在到处都是卖菜的，香椿也有卖的，有什么舍不得的？”妈妈抹了抹眼泪说：“这感情的东西，不是钱能买来的。当初，我和你爸身无分文来到这里闯荡，置了这点家业。搬家那天，我们栽下了这棵香椿树。你爸说：将来有了孩子，男孩就叫阿春，女孩就叫阿香，让他们好好团结在一起，像这棵树一样，永不分离。”妈妈的话，勾起了我对往事的回忆……
　　 这棵香椿树在我家扎根了几十年，夏季，给我们送来阵阵清凉的风，雨季，给我们遮风挡雨，阳光出来，把院子里照的阳光斑斓。
　　 我和妹妹小的时候，一起在香椿树下，玩闹，戏嘻，这棵树，记载了我和妹妹幸福的童年。
　　 香椿刚长出来时，满院子的香气四溢，引来无数的鸟儿，蝶儿，它们在树上飞舞，欢唱，让我们享受着无穷的乐趣。
　　 香椿长成芽时，我和妹妹便拿起竹竿，一起勾香椿，那美味的香椿，炒起来吃十分地香，是我们家中餐桌上必有的菜肴。
　　 家里困难时，香椿解决了我们买不起菜的困境，妈妈还把香椿分给邻里们吃，也让大家能吃上美味的香椿。
　　 家里没钱了，我和妹妹便构香椿，拿到市场卖，虽然卖的钱很少，但我们却很快乐……
　　 年年岁岁，岁岁年年，香椿树伴随着我们一起成长，如今，它长得体态粗壮，枝繁叶茂……
　　 “香椿，春香，阿春，阿香，本是融在一起的生命，是不应该分开的啊！”妈妈自言自语地说道。
　　 “妈，您甭说了，儿子明白您的意思……”我打断了妈妈的话。
　　 姜，还是老的辣，妈妈真有心计，煽情的一番话，让我心里充满了歉意……
　　 晚上，媳妇躺在我的身边，小鸟依依地依偎在我的怀里。我给媳妇讲起了这样一个故事：“从前，一个兄妹俩，哥哥到了上高中的时候，妹妹也到了上初中的时候，家里十分困难，供不起两个人同时上学。这时，妹妹主动提出，让哥哥上学，自己出去打工，供哥哥上学，那时家里十分穷，穷的连个自行车也买不起，妹妹便徒步到五六里外的工厂上班。一次，在上班途中，一辆飞驶的汽车，压着一块石头，飞溅到妹妹的脚上，砸伤了妹妹的脚，从此，妹妹的脚便落下了残疾，成了跛子。”
　　 “哥哥有病了，发烧不退，住在医院里，妹妹跛着个脚，来往在医院和家之间，给哥哥送饭。下雪天，寒冬腊月，冰天雪地，路滑的不能走路，妹妹在路上摔了无数次，可饭盒却紧紧地捂在怀里，饭没撒一点，到了医院，妹妹浑身泥血和伤，哥哥感动的吃不下饭。”
　　 “父亲临终前，拉着儿子的手，嘱咐道：儿子呀，爹走了，长兄为父啊！你要好好地照顾好你妹妹，不要她受委屈啊！儿子跪在父亲的面前：爸爸，您放心吧，今后，有我的，就有妹妹的，我决不让妹妹受半点委屈。”我在动情地讲着，柔情的妻子已经感动的稀里哗啦。
　　 一场棘手的家庭纠纷，终于化干戈为玉锦了，我和妹妹的关系也冰释前嫌，和好如初了。两年后，我和妹妹各自有了自己的新房。邻里们都夸我们是好样的，通情达理，夸得媳妇心里美滋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