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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梅

作者: 万良顺 时间: 2012-05-14 阅读: 18次 点赞: 748个 评分: 4.0分

(一)    肖寒梅想辞去工作,不在厂里干了。  现在她和周明高同在厂办公室上班,总感到有些别别扭扭,加之她们的婚姻由于周母的阻拦,至今没法敲定,肖寒

(一)
  
   肖寒梅想辞去工作,不在厂里干了。
   现在她和周明高同在厂办公室上班,总感到有些别别扭扭,加之她们的婚姻由于周母的阻拦,至今没法敲定,肖寒梅便想辞掉工作,想听听周明高的意见。晚饭后,就约周明高到运河边走走。
   苏州的夜色迷人而多彩。月光下,远处吴门桥,水城门,瑞光塔的轮廓灯光,清晰可见,运河边杨柳低垂,微风荡漾,不时有满载着国内外游客的游船滑过,那古色古香的游船,雕刻着形态各异的巨龙,两眼射出的光芒,尤如活灵活现的龙在水中遨游,龙舟泛起的波浪,轻轻地拍打着岸边。船上的中外客人,不时举着相机,对着岸边的夜景拍照,那刺眼的闪光灯,把并排坐在岸边的周明高和肖寒梅照得雪白光亮。
   “明高,我们两人在一个办公室上班,可能会对你影响不好,我想换个工作,你看怎么样?”肖寒梅头靠在周明高的肩膀上,轻轻地问。
   周明高转业后,从北京调回苏州,上级让他到东吴纺织厂当办公室上任,而肖寒梅也正好在办公室负责接待工作,大多数人都知道他们的来龙去脉。在周明高看来,两个人在一个厂里已经是天天见面,再搞成个情人办公室,时刻蹲在一起,太吸人引眼球,等到别人说三道四再分开,就显得很被动,还不如趁早分开,对两个人都是有益无害。就说:“你有什么打算?”
   “现在政府提倡发展个体经济,我想,干脆一步到位,去做生意。”
   “做生意,你行吗?”周明高有点怀疑。
   “我妈在菜场做过营业员,小的时候我也常去帮妈卖菜,我会呢!”
   “这可与你自己做生意不同。”
   “这个我知道,做生意有风险。可人家行,我为什么不行?”
   “寒梅,现在我们两个都在同一个办公室上班,是不太好。因此,我也曾想到要分开。”还未等周明高把话说完,肖寒梅插嘴说:“那好呀,我去自谋职业,你拿共产党的工资,双保险。”
   “那你有没有想好做点什么?”周明高问。
   肖寒梅指着运河来往的游船说:“明高,‘四人帮’已经打倒多年,国家也开放了,你看,许多老外都到苏州来旅游,国外不是流行夜生活吗?到了晚上除了乘游船看夜景外,我们能不能开个酒吧?我看十全街才一个酒吧,生意好得热昏。”
   “你的思想倒很前卫嘛,一下海就做外国人的生意。行吗?你又不会讲外语。”周明高很惊讶。
   “你别小看人好吗?简单的对话,还是可以应付几句的。”
   “既然你看准了,我支持你,亲爱的。”周明高抱住肖寒梅亲了一下。
   能得到自己心爱的人的支持,肖寒梅很开心。“那我马上就写辞职报告,你可别反悔啊!”肖寒梅用手指了一下恋人的鼻子,笑了。
   “可你也别后悔啊,开弓没有回头箭,报告交上去,准批。”
   “不是还有你嘛,怕什么?”肖寒梅笑着说:“就是缺启动资金。”
   “这个我们共同想办法,我转业时,部队给了一笔钱,可以先用。”周明高问:“你大慨需要多少?”
   “我没有具体细算,一是租门面,二是装修,三是要买些家当,至于洋酒,饮料,据说可以代销。大概需要五六万吧。”肖寒梅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为了让心爱的人开心的去闯天下,周明高爽快的答应了,说:“就这么定,我先拿出两万,余下的我找朋友借,让你当老板。”
   肖寒梅没想到周明高如此大方,就高兴地站起来,抱住周明高转圈:“那太好了,太好了。明高,你对我的好,我永远不会忘记。”然后,像发疯似的,对着游船上的游客大声喊道:“我要开酒吧啦,欢迎大家来捧场!Welcome。”
  
   (二)
  
   肖寒梅的酒吧如期开张,取名“飘逸酒吧”生意真还不错。电视里播放着外国片的录像,八个台子,六个高脚凳,每天晚上,都坐的满满的,操着不同语言的老外,抽着香烟,喝着洋酒,啤酒,叽哩哇啦,谈笑风生。漂亮俊俏的肖寒梅则笑着不断招呼客人,一会“Hello”,“Welcome,”,一会又喊“Byebye”,开心得合不拢嘴。
   不知什么时候,酒吧里来了几个陪酒女郎,她们打扮时髦,穿着性感,酒量大的吓人,洋酒可以喝三四瓶,小瓶啤酒,七八瓶不在话下。这些女郎喝酒,都是客人买单。有时老外高兴,还会给她们小费。不知哪来的不成文规定,酒吧要从消费的酒中,给这些陪酒女郎一定提成,肖寒梅刚开始还看不惯。但自从有了这些时髦女郎领着客人来消费,酒吧的生意直线上升。肖寒梅想:这大概这就是开放吧。时间长了,肖寒梅与这些女孩子都认识了,要是谁没来,她还会惦记问起。
   进入八十年代后期,苏州从国外引进了不少先进设备。随着设备的进来,有些外国专家,技术员就长驻苏州。肖寒梅发现,有四个老外每天晚上都来酒吧,他们总是在一个固定的台子前坐下,都是喝同一个牌子的酒。而且其中还有一个人会讲汉语,叫佛郎西斯,这四个人当中,有三个人喜欢动,每次来都要跳跳迪斯科,或者和陪酒女郎跳跳舞,把整个酒吧的气氛搞的热烈而浪漫,不少老外也越来越喜欢到飘逸酒吧来玩。
   对那些紧紧抱住陪酒女郎跳舞的老外,肖寒梅很反感,认为这些洋人不正经,是在吃中国姑娘的豆腐,是精神揩油。就对那些和老外跳舞的女孩子说:“注意点,保持些距离。”可姑娘们却不以为然,笑了笑,说:“什么叫刺激?这才叫刺激?老板娘,你不懂。”肖寒梅听了,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自言自语地说:“这世道真变了。”是的,世道不但变了,而且变得让肖寒梅有点不适应。鉴于她与王一仁那段不堪回首的经历,对好色的男人,总保持高度的警惕;而对那些与女性保持一定距离,文质彬彬,规规矩矩的老外,很自然的产生了敬意。她注意到:有个大胡子老外与众不同,他总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每次来只是喝酒,除了与同行的伙伴讲讲话外,就是看电视,没见他找哪个女孩陪酒,更不用说和女孩子跳舞了。肖寒梅心想:这个老外到挺规矩的。
   通过会讲汉语的老外了解到,他们来自意大利,在苏州一家企业安装,调试设备,要工作半年才回去,因晚上没地方去,才总是到酒吧来消遣。那个大胡子老外叫安德来斯,看起来好像很老,实际上才三十五岁,因不爱动,所以越来越胖。肖寒梅从昏暗的灯光中看去,安德来斯长得要比同龄的中国人老不少。就在肖寒梅望过去的那一瞬间,发现安德来斯也在看自己,肖寒梅赶紧低下头,装作整理东西。其实自从安德来斯来酒吧,见到肖寒梅这个楚楚动人的中国女性后,每次都把她当成模特儿来欣赏,总是看不够。
  
   (三)
  
   听说周明高要从北京调回苏州,他父母亲很高兴。人还在北京,母亲就给他物色了一个对象,今年二十四岁,在人民商场当营业员,叫李媛媛,人长得漂亮自不用说,收入也相当不错。如今儿子回来了,就更好办,十有八九能成。一天晚上,他母亲来了个先斩后奏,把媛媛请到家里吃晚饭。周明高不知根底,出于礼貌,对媛媛很客气。李媛媛见周明高长得高大帅气,很有气质,一眼看中。就问:“明高哥什么时候有空啊?”
   周明高不解地问:“媛媛小姐有事吗?”
   “别小姐小姐地叫好不?难听死了。”
   “那我应该叫什么?”周明高笑着问。
   “你就叫媛媛呗。”
   “叫媛媛?那好,请问媛媛有什么事吗?’
   “我请你看电影怎么样?还是外国的爱情片呢。”李媛媛娇滴滴地说。
   周明高好像明白了什么,就说:“真对不起,我现在刚到单位上班,很忙,一时间可能没空。”
   “那我等你,以后有空时间再去看,好吗?”李媛媛仍不放弃。
   “行,以后有时间我找你。”周明高借故推脱。
   把李媛媛送走后,周明高问:“妈,你在搞什么名堂?”
   可他母亲却反问:“你觉得这姑娘怎么样?”
   “妈,我的事,你别操心了。我已经有对象了。”周明高笑着说。
   “有了,我怎么不知道?姑娘是谁呀?”母亲问。
   “妈,我以后告诉你,好吗?”周明高说。
   “不行,你现在就得告诉我,好让我放心。”
   对母亲的心情,周明高很理解,弟弟也大了,自己再不结婚,让弟弟跑到前头,有点说不过去。但对于自己相爱的人,母亲能否接受,心里没底,本不想讲出来。可母亲又一再追问,只好说了:“是我以前的同学,肖寒梅。”
   对于肖寒梅,周明高母亲没见过其人,但以前的事听说过。儿子怎么跟她好?很是惊讶,于是马上坚决反对,说:“你找的是她?那怎么行?不行,不行!”
   “为什么?你看人家长的多漂亮。”周明高笑着说。
   “脸蛋漂亮有什么用?一个烂货,你不怕丢脸,我还怕丢脸呢,亏你想得出。”
   听了母亲的话,周明高很生气,说:“妈,你怎么能讲出这样的话?什么烂货好货,难听死啦。”
   “本来就是嘛!我说了,不行就是不行,绝对不行,你爸爸也不会同意的。”母亲说。
   周明高父亲叫周文强,是文化局的干部,见多识广,也豁达开放,就说:“我还没开口,你怎么知道我不同意?”
   听父亲的口气,周明高很高兴,就说:“爸,你同意啦?”
   “对这档子事,我们不应该简单表态是同意还是不同意。恋爱是你们两人的事,只要你们真心相爱,我们当父母的还是少干涉为好。”父亲站在周明高一边说。
   “还是当干部的有水平。”周明高一句话让老头子很开心。
   “反正我不同意。”
   “反正我要和她好。”母子两个较上了劲。
   对儿子的态度,母亲没料到这样坚决,就哭了起来,说:“好啊,你长大了,翅膀硬了,你凶你狠了。不听老人的话了,你走,你给我走,我没你这个儿子,今后我一个人过好了,我,我的命好苦啊。”母亲哭着数落起来。
   “妈,你别这样好吗?你这样我也难受。”周明高说。
   “那你听我的,不和肖寒梅来往。”
   “妈,你别逼我,求你饶了儿子吧。”周明高哭丧着脸说。
   母亲默默无语,只是掉眼泪,她希望儿子能改变主意,听从她的安排。
   虽然母亲的思想工作未做通,但周明高的决心已定。他想,爱是要有代价的,只有心甘情愿的付出代价,才能真正得到爱,因此,不管别人怎么看,别人怎么说。我一定要和肖寒梅在一起。上次错过了机会,这次绝不能错过机会。但他又是个孝子,也不能不顾及母亲的感情,看到母亲哭的很伤心,心里无限痛苦,就说:“妈,你别哭了,别哭了。我听你的,我可以等,等你什么时候同意了,我们再结婚。好吗?”
  
   (四)
  
   周明高来到肖寒梅住处,心情沉重,一脸乌云。在肖寒梅的一再追问下,才讲了母亲对他们俩的婚姻有些想法。肖寒梅对他母亲的态度,很是理解,也是在意料之中的事。所以,她很坦然,就对周明高说:“明高,别怪你妈,我们应该理解你妈的心情,尊重母亲的意见。对于我这种绣花枕头,你母亲的一些看法完全无可非议。”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周明高问:“你对我们的关系动摇了?”
   “明高,老婆可以多项选择,可以找我,也可以找她。但母亲只有一个,是不可选择的。在亲情与爱情发生矛盾时,宁肯放弃我做你的老婆,也不能伤害母亲。”肖寒梅说。
   “这是那跟那?我娶老婆,怎么就伤害母亲了?”
   “我只不过是打个比方,母亲一生,为了子女操碎心,吃尽苦,现在她们老了,我们办什么事,都应该顺着她点,母亲只有一个,赵老婆也不能不顾母亲的感情。明高,你说是吗?”肖寒梅再次强调亲情比爱情重要。
   肖寒梅的话,的确让周明高很感动,然而他不想放弃肖寒梅,说:“有你这份心,我很高兴,谢谢你的理解。所以,我们可以等,慢慢做母亲的工作。”周明高抱住肖寒梅说。
   对于肖寒梅来说,她说这些话,其实,内心也很矛盾,心里也很痛苦。一方面很难割舍与周明高的爱,同时又觉得自己应该有自知之明,不应该去伤害周明高的母亲,就说:“明高,你误解了我的意思。不是要母亲改变态度,而是你应该放弃我。”
   “我是不会放弃你的,永远不会,记住,我永远不会放弃你。”周明高的态度仍然很坚决,
   “那你母亲永远不同意呢?”肖寒梅说:“明高,听母亲的吧,我求你了。我已经不是以前的肖寒梅了,像我这的人,这辈子,是不应该再找对象,不应该再结婚了。”肖寒梅低下了头。
   母亲的反对,肖寒梅的自暴自弃,让周明高处于两难,但如何才能让母亲改变态度成了问题的关键。就对肖寒梅说:“寒梅,咱门现在不谈这个问题了,今天是星期六,我去学校接玲玲,你去酒吧吧,早点回来。”
   “那谢谢你了,每个礼拜六都让你接孩子,真过意不去。”两人双双各自朝要去的地方走去。
   酒吧一般是下午两点开门,到凌晨两点打洋。今天肖寒梅来得晚了点,那四个意大利老外和几个女孩已经等在门口。见到老顾客,彼此之间相互打招呼,显得很亲热。几个老外坐定后,会讲汉语的佛郎西斯说:“老板娘,我们在中国工作的时间快结束啦,再过几天就要回国了,谢谢你的关照,谢谢你的酒吧。”
   听说他们要走了,肖寒梅还真有点舍不得。一是他们给酒吧带来了生意,二是相处几个月,也算有了感情。就说:“我还真舍不得你们走。”
   佛郎西斯几个人边喝酒,边和女孩跳舞。只有安德来斯还是一个人坐在那里看电视,并不时朝肖寒梅瞄几眼。肖寒梅也发现这一情况,心想:这个老外怎么这样,专朝自己看。一曲过后,佛郎西斯邀请肖寒梅跳舞,肖寒梅红着脸说:“I ’m Sorry,我不会。”佛郎西斯也没勉强,就坐下来继续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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