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镇时代 之五 ——我的家情

那次成功的元旦比赛演出以后，崔丽和杨芳似乎都有了秘密，两个人在私下会嘀咕，不想别人知道的样子，眼睛不时会光彩四溢。王如娟一心扑到学习上，雅静是人家不给说自己也不多问的那种让杨芳说的没肝没肺型的蒙童，什么秘密也看不出，杨芳曾经在私下捏了下雅静的胖胳膊神秘地说“嗨嗨，今天吴俊给你说数学题了吗？你要是一天不问人家问题，他就老向你这边看呢”雅静奇怪的说“你乱说什么呀”杨芳拽了拽雅静的长辫子小声笑道“不信你回头看看，吴俊长得那么帅，学习又好，老偷偷看你呢，他爸又是乡镇企业名人，你也理理人家呀”雅静急切的拧了下身子，想摆脱杨芳，很讨厌的对着杨芳那双很好看的眼睛“都胡说什么呀，讨厌得很”，杨芳看着她的样子，扑哧扑哧的小声笑“看你，脸都红到耳朵了，好了好了，不说了”。听了杨芳的话后，雅静离吴俊远远的，看都不敢看一下，心里偶尔会想想吴俊应该和王如娟好，人家俩个人都学习好个子高，那么能行，雅静最佩服王如娟了，杨芳长得漂亮洋气、特讲究又浪漫，人家崔丽能干，将来肯定是做大事的，自己太一般了，自小大家就叫黑女子，傻傻的心眼少，就是爱笑，一笑两只眼睛弯弯的甜，自己最没什么优点了，还是学好习最重要了。崔丽还会往镇政府跑找王伟，偶尔会拉上雅静，帮助王伟写资料或者聊天，雅静真佩服崔丽，口才好，善交际，朋友也多，雅静看王伟也很听崔丽的，崔丽一叫她就跟着去镇上。杨芳是语文科代表，经常去语文老师房子，偶尔也拉上雅静去问题、交作业本子，接触得多了，雅静对语文老师的博学更加佩服了，给她们讲解问题总是点重要害，一下子就明白了。雅静这种跟着盲目崇拜的狂热之情，最终在王如娟和大家在一起的高声争吵中惊醒了。
　　 在高三第二学期开始的三月份，校园的柳树萌发出嫩绿，婆娑着长发在暖暖的春风中摇摆，一次早饭后杨芳给语文老师交作文本途中，说要上厕所，让雅静给拿一下本子，雅静一直很羡慕杨芳的作文写的好，在路边等的时候专门翻出杨芳的作文本想看看，忽然看到杨芳本子里加的一张纸条，是很用心写的字，娟秀洒脱，是一首王维的相思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诗歌左下边还有一行小字：千年盼顾，百世虔拜，只求你回眸一视，那阑珊处的等待。雅静的脸忽然烘热了，赶紧把本子放好，心里如做贼一样的砰砰打鼓，觉得大脑都不够用了，这是写给....语文老师的？回去后在心里翻腾了好一大会也搞不明白，忍不住悄悄的告诉了王如娟，王如娟从做题的思考状态中顿出了一会儿，说“都别老往那儿跑了，特别是你，跟屁虫”。过了几天下午课后活动时间，崔丽在教室兴冲冲的拉着雅静说“走，给王伟改材料去”。王如娟这次很迅速的从做题的思考状态回过神来，果断地对她俩说“把刚才没做出来的练习再做，别乱跑了，都高三了，快预选了。”崔丽兴致还很高，说“一会儿就回来了，做不出来，头都要爆炸了，茹娟，你也去玩会儿。”王如娟一把拉着雅静说“别跟她去镇上，咱们打乒乓球去”边说还眼睛直直地和崔丽对视，接着对崔丽说“你也一起打球怎么样？前天你打赢了我不服气”，在口齿伶俐的崔丽暂时断电的当口，杨芳调皮的笑了一下说：“哎！让她去吧，不去不行，必须的，安人先按心呀”，话说到这个份上，一直懵懂的雅静闪大了眼睛和嘴巴对着崔丽，王如娟沉下来脸，淡淡的说“我就弄不明白了，王伟不是也上过高中吗，能顶他爸的班怎么就写不了材料呢，给别人雷锋之前还是想想自己怎么高考吧”崔丽也直直辩白的说“高考是要考，但也不能没有朋友吧，友谊和上大学难道不可以并存吗？王伟那么真诚的帮助我们，我们交朋友也要有诚意呀。”王如娟看着她高声说“你心里明白，是你一个人的朋友，不是我们的。他有他的工作，干好工作是他的本事，我们是学生，考上大学是我们的本事。还有你”茹娟眼睛扫了一下杨芳说“注意力别分散到别处去，曾经都说过要考到大城市干大事做栋梁之才，马上要见点点了，你们都在干什么呀。雅静，走，吃饭去，别跟他们乱跑了。”，崔丽张着眼睛支吾了一阵，还很是不平的对杨芳说“怎么这么说，那有什么呀，我们只是朋友，对待朋友就该真心实意，互相帮助嘛，她咋那样呀。”等雅静俩人上了一节晚自习，才看到崔丽杨芳回教室，脸色都冷冷的。此后，四个人表面上看不出什么，买饭还是分工协作一起吃，但不露痕迹的分化了。雅静看那俩个人好像向外跑的少了。
　　 后来知道，崔丽确实去镇上少了。杨芳偷偷告诉雅静，那天争吵后，崔丽心里难受了一阵，还是忍不住拉着杨芳去了镇上，他们约好的要见面，但去了也没见着，王伟被临时派到计划生育队加强人手帮忙了。她们准备回来时，正好看到计育办的一帮人用车拉着超生的孕妇强行要做手术，那家婆婆追在后边哭喊着打滚、叫骂“求求你们呀，别打掉我的孙子.....你们这些土匪、强盗、你们还是干部呢，都干些刮宫引产催粮要款的缺德事呀，你们断子绝孙呀.....”那家老头也撵前跟后的祈求，看得她们心里直发麻，崔丽听王伟说过，计划生育和催粮的活，对群众只讲政策嘴皮子讲破作用都不大，农民觉悟高的少，基本上是法盲，重罚、强征才能让群众知法，当时崔丽听起来觉得很豪气，现在忽然看到这个场面，心里还是受不了。在回家路上，俩个女生也顾不得生王如娟的气了，发出很矛盾的思考“你说为什么拼命也要生个男孩不可呢，女人多可怜呀，生不下男娃要那样，多可怕！要说，现在地都分到户咧，女娃干活就是没劲，没男娃咋行呀，计育办的人也太那个咧”回来后崔丽好一阵子没去见过王伟了。雅静心里也很纠结，国家人口多负担重，是该限制人口增长，但在交通基本靠走通知基本靠吼，肩扛背托的落后农村，家里生男孩是一件多么让人庆贺的事呀，满仓的嫂子就因为老生女娃，家里都不要了离婚了，女娃也是送人的淹死的，只留了第一个。雅静也曾经懊恼自己是个女孩，不能给家里出大力，看人家男孩多的家里就是有势的很。
　　 很残酷的高考预选结束了，杨芳差三分落选了，通过家里托人情，当然还有语文老师的作用，最终还是来学校备考了，但脸色明显的苍白了许多，大家团结一致相互鼓励着，更加努力的挑灯夜战。但第二周日刚到校，雅静她们断断续续听到关于崔丽的消息，把三个人都吓懵了：上周六放学后，王伟骑自行车带崔丽出去到塬上的剐儿牛（即：蜗牛）坡玩，崔丽特意穿的那件显摆过多次舍不得穿的白色连衣裙，在回来路上下那个大坡的时候，他们欢笑着让自行车飞速而下（崔丽很喜欢那种自行车下坡飞速的感觉，会兴奋的欢叫），裙子的大长摆卷进后车轮里，拽着崔丽的头碰在坚硬的水泥路上，被拖出近一米才刹住车，崔丽当场昏迷，满脸是血，王伟抱着崔丽哭喊着拦截路过的汽车，直接送到省上医院，听说脑出血严重，送的还及时，开颅后救了一条命，但还没有清醒，还需要再开颅两次，已经花了好几万了。
　　 这个消息对这个学校师生无异于惊天霹雳，雅静她们三个，心如被揪了一把，脑子一片空白，一向波澜不惊的王如娟手忙脚乱的对她们说“快快，走，去崔丽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