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名狼藉的职业说谎人小马克.汉林
作者: 爱在无言
时间: 2015-02-16
阅读: 9536次
点赞: 23个
评分: 4.0分
“小马克.汉林注1是个穷困潦倒的酒鬼,也是个擅长招摇撞骗的无耻之徒。”星期天的夜晚,坐在龙门县甘香区353省路边那栋住宅其中一间餐厅里,酡颜微醺的刘志祥打个
“小马克.汉林注1是个穷困潦倒的酒鬼,也是个擅长招摇撞骗的无耻之徒。”星期天的夜晚,坐在龙门县甘香区353省路边那栋住宅其中一间餐厅里,酡颜微醺的刘志祥打个酒呃,透过度数高达千度的近视镜镜片望向顾万和陈国凖,口齿不清道:“他属于城市贫民阶层,确切的说他常年生活在纽约,父母均是公司小职员,信仰新教,曾双双失业,不得不把他抛弃于社会救济部门。至于他是不是苏格兰裔,我就不知道了。当然,也许他并不是苏格兰后裔,而是爱尔兰后裔,或者德裔、法裔,我不能仅仅凭借名字判定他的民族,因为我不会说谎。”说到这里,刘志祥扶了下眼镜腿,乜斜眼坐到沙发上的顾禺,似乎还在回味着刚才和这位初级中学语文女教师的争论。这个关于演讲家的话题被顾禺轻而易举地挑动起来,然后就在餐桌前成为一个焦点,被顾万和刘志祥轮流批判,只有陈国凖保持微笑式的缄默。三个男人碰下杯子,喝口酒,刘志祥又继续侃侃而谈:“不过,有一点可以确认,那就是小马克.汉林的祖先是位落魄的冒险家,乘坐着蒸汽船越过波涛汹涌的大西洋,或许还做过嗜血的海盗,劫掠过载满烟草或黑奴的商船,屠杀过手无地寸铁的印弟安土著,奸淫过土著女人和女黑奴,甚至遗留下几个混血私生子。但小马克.汉林拒不承认祖先的罪恶,反倒四处宣传自己是美洲开拓者的后裔,并且动辄给自己贴上发现者的标签。”
“‘我的先人是勇敢的发现者,我也是。’这是成名后小马克.汉林最经典的台词之一,也成为他的励志标签。当然,许多美国人都会这样说,也这样认为。在欧洲人的教课书里,曾有一句话是这样讲的,第一位同时瞧见大西洋和太平洋的,是位欧洲人,但他们从没想到过印弟安人已经在那里生活了千百年,无数的印弟安人早就对此熟视无睹。”
“美国?——可不是,那个国家就是一个充满谎言和伪善的国度,是一块充满杀戮和血腥的大陆。”顾万听到刘志祥的话,立刻竖起右手食指晃了晃:“那个国家喜欢篡改别人的历史,也醉心编造本国的美丽,著名的林肯砍樱桃树的故事就是明显的例子。”说着,顾万斜乜了眼陈国凖。不知为什么,初次见到陈国凖,顾万就有一种怪异的感觉,不仅不舒服,而且胸膛里突然生出根刺。那根刺老是不时地探出头,扎向他敏感而脆弱的心脏,一阵阵揪心地痛。顾万故意激愤地批判着那个号称自由的国度,虽然他知道坐在客厅沙发上的那仨女人听不懂自己说的什么。
半个小时前,在餐桌上,顾万冷淡地对待那位特意从肇庆赶来看望女儿的年轻人,故意和房东女婿刘志祥聊天。顾万没想到女儿顾禺真的会到这座小县城,没想到女儿还有一位这样小的男友,两个人相差十四岁。虽然顾禺解释,她和陈国凖只是普通朋友,顾万却不相信,而且认为这是耻辱,所以才会对陈国凖不理不睬。不过这并没消减掉陈国凖的热情。女儿顾禺和陈国凖聊得火热,什么北七屯文学论坛、X城的虫儿、《3102》的艺术特色,和板着面孔的网监。房东女婿,那位戴着眼镜的黑龙江男人举着酒杯,喝了大约半斤多土泡,开始胡诌八扯起来。就在这胡诌八扯中,不知怎么就谈论起那位著名的马克.汉林。而这个话题立刻惹起刘志祥的反驳。自诩读破万卷书的房东女婿借着酒劲儿指责顾禺被那些污蔑者遮住了视线,错把假象当成真实。
“什么洛杉矶大地震中的父子,那根本就是2008年汶川大地震中的一个发生在四川的真实故事,是发生在2008年汶川大地震众多真实事件中的一件。你说的那个小马克.汉林就是一个大骗子!”刘志祥‘啪’地一声放下筷子,不由分说地打断道:“那个家伙是剽窃者,也是污蔑者。这些美国人,就是看不得中国的好,老是编造谎言,把中国的好东西改造成他们的,把脏水脏尿泼到中国人头上,你说的马克.汉林就是其中一位,道貌岸然,彬彬有礼,可骨子里却满是蛆虫儿,天天就会用漂亮的辞藻来胡说八道,我看他就是戈培尔转世!”
“我觉得那假不了,”顾禺却不赞同刘志祥的观点,她瞟了眼陈国凖底气十足地反驳道:“如果你说那是假的,怎么会选入教课书里?而且我更不赞同你的阴谋说,就像所有的外国人,尤其美国人总喜欢阴谋一样,这世上哪来的那么多阴谋呀。”
“我倒觉得小刘说的有道理,”半晌没吭声的顾万瞥了眼陈国凖,突然说道:“我估摸着,没准真的有阴谋,没准真有一群人专门从事诋毁中国的阴谋,要不怎么会有斯诺登这个人物出现呢。而且,我认识一位专门编造幽默短段子的学生,有人给他钱,给他素材,他负责创意……”看见陈国凖,顾万心里那根刺又尖锐地扎进心脏,令他难以忍受。这根刺的产生并非由于陈国凖没戴眼镜,可顾万自己也说不清究竟还有其他什么原因,因为他是女儿的男友,或者因为他举手抬足间的伪娘气息。醉意朦胧中他感觉到这个不戴眼镜的异类和女儿之间的暧昧,这不禁令他恼怒起来。在X城地区,顾万习惯看到街坊四邻戴着眼镜走在街上,有些人甚至连睡觉都不肯摘下。在他的世界,或者说在他走出X城地区前六十年都不曾看到过面孔上光秃秃的同类,可乘坐那艘昌隆港务有限公司的国际客轮经过那座遗忘之城海参崴,走在大连的街上,他才醍醐灌顶般地发觉,原来还有许多人不戴眼镜,而且那些人将他这种戴眼镜的称之为近视症患者。但一股痼疾般的观念,久久盘桓在顾万的脑子里,以至于他始终不肯承认那些不戴眼镜的属于视力正常人群,不肯承认自己佩戴近视镜属于近视症患者。
“嗯,肯定有。”刘志祥再次竖起右手食指,扶了下眼镜,感激地瞟了眼顾万。恍惚之间,刘志祥不知道自己究竟为什么要在地球的这一端讲述地球另一端的奇闻秘事。不过,既然是奇闻秘事,那就一定要滔滔不绝地讲述出来。
顾禺却对此嗤之以鼻,她站起身,拿起手机,邀请女房东及其女儿喝茶,借机摆脱掉了这场毫无意义的争论。陈国凖却没那么幸运,继续留在餐桌前,耐心地陪着笑,倾听着两位阴谋分析师的分析。自从七天前来到龙门县,顾禺就一直劝父亲回萧镇,但顾万不止一次暴躁地拒绝回去,他的理由就是顾无言那块结晶化的骨灰丢自他手,也要由他来找回。
“可这不是理由。难道十年没找到,你十年就不回家,二十年没找到,二十年就不回家?”就在前一天正午,顾禺尖锐地反驳道。
“你不要说了,说了也没用!”顾万倔强道:“而且,我不希望你在什么人面前都说要回萧镇。要回,你一个人回,我不回!”
而这顿晚餐,正是顾禺为了劝父亲回去摆下的鸿门宴。顾禺没想到房东女婿不仅没有劝父亲,反倒自命为阴谋分析分析师,摆起龙门阵,谈论起什么小马克.汉林和那篇压根儿就没人理睬的课文,演绎出重重叠叠的阴谋。
“小马克.汉林的童年与少年时期生活在布鲁克林,长期流落街头,偷窃、吸毒、嫖娼,抢劫那些体格不如他的小孩子,甚至还和一名不满十三岁稚嫩的童妓同居,并且趁嫖客和那个童妓做爱时拎走他们的衣物,偷拍色情照片,然后冲洗出来,兜售给某些瘾君子和性变态。小马克.汉林十五岁就有了私生女,那个婴儿出生不到六个小时就被送到社会福利机构。那个时候他满口脏话,不学无术,俨然一名街头小混混,被街坊四邻称之为夸西莫多,他自己则四处吹嘘自己是布鲁克林的罗杰.罗尔斯注2,有朝一日也会成为令他人敬仰的大人物。正是他的早年经历,使他疑神疑鬼又巧言能辩,更能揣摩别人的心思。可以说,小马克.汉林具有某种政治家般洞察人心的能耐,具有说谎面不改色的天赋和演说家的煽动力,这使得他不同于别的小混混。但小混混毕竟是不入流的下层人士,如果不出意外,他会终老于那种状况,没准儿哪一天会横死于街头,或被砍杀,或被枪击,或被一场百年不遇的暴风雪冻死。总之,几乎所有的街坊都认定身体里流淌着冒险家和海盗血液的小马克.汉林会平庸地死去,直到一场血腥的凶杀案突然降临,才不期改变了他的命运。当然,街坊四邻之所以称他为夸西莫多,不是因为他善良,而因为他灵魂丑陋。这个绰号是位学习法语文学的西班牙裔学生为他取的,可以说正是小马克.汉林的反面典型影响了这位西班牙裔学生,使之摆脱了贫困的桎梏,不再游逛于街头,而返回学校,发奋读书,加入科芬兄弟会,还常常给校刊投稿,渐渐被一些报社注意,于毕业前夕成为美国作家协会纽约分会的一员。后来那位西班牙裔学生有幸凭借传记体小说《小马克.汉林在布鲁克林的发达史》获得了2003年年度的戴维斯法语文学翻译大奖;同年获得该项大奖的还有旅加华裔作家高仁建,和阿尔及利亚作家法玛.德.肯迪斯。”
“那年他十七岁。一个大雨滂沱的夜晚,三名警察破门而入,将因宿醉而陷于沉睡中的他铐起,塞进警车。一个星期后,他被以谋杀罪起诉,四位警官轮番出示证据,拿出七位被谋杀女孩的相片,以及其他街头流浪者的证词,和在现场采集的指纹来证明他的凶残。‘法官大人,站在你面前的被告残忍之极,不仅肢解了其他六位经常出入于夜店,借此谋生的女孩子,还杀害了和他朝夕相处、同床共枕的克拉拉.史密斯;这个绰号爱丝梅拉达的女孩子因为贫困,也因为爱情,因为深爱着被告,甘愿出入于夜店,和不同男人做爱,以维持生活。’其中一名熟悉小马克.汉林所在街区的警察将手放在圣经上起过誓之后,确定不疑地指控道:‘可处于酣醉中的被告还是毫不留情地割断了她的喉管,任由她痛苦地扭曲在浴缸里,直到血尽而亡。’在这位尽职尽责的警察看来,小马克.汉林就是凶手,不该逃脱掉法律的制裁。”
“这么说,他是杀人犯呀,你说的是马克.汉林吗……”陈国凖吃惊地半张开嘴,不相信道。
“他当然是个杀人犯,许多鼎鼎大名的欧美人都是杀人犯,包括有名的义律,和在苏丹被土崩击毙的喀土穆的戈登,还有小叶尔马克、哈巴罗夫、赫尔南.科特斯,和哥伦布、麦哲伦。这个小马克.汉林也不例外。”顾万瞪了眼陈国凖,然后又催促起刘志祥:“你继续说,后来怎么样了?”
“别急,慢慢听我讲。是呀,小马克.汉林的确就是个杀人犯,一个成功逃脱掉法律制裁的杀人犯。1994年3月15日开始的那次审判历经三年零六个月,许多嗅觉灵敏的记者在案件刚刚宣告破解时纷纷前去采访,所以小马克.汉林的连环杀人案很快成为当年令人瞩目的新闻,其关注度甚至超过了英法海底隧道的通车、曼德拉就任南非总统、朝鲜国家最高领袖金日成的逝世,和其后的克林顿总统旅行门事件与帐单门事件注3。在此期间,小马克.汉林被关押在岛城监狱,和一位涉嫌贩卖东欧妇女的意大利裔玛菲亚.巴勒莫关在同一羁押室。时年四十五周岁的玛菲亚.巴勒莫睿智非凡,思维敏捷,且又不近人情,曾先后就读于德鲁克大学和哥伦比亚大学,获得文学学士学位,如果不是迫于家族生意,没准他会是出色的政治家,甚至会是做出杰出成就的文学家,他的几位同窗先后角逐过普利策奖和塞万提斯奖。当然玛菲亚.巴勒莫的同窗还有从事律师行业与新闻行业的,以及从事政治的。生性机灵的小马克.汉林不仅在羁押期间和那些看守们相处融洽,随时和外界保持通讯联系,为某些看守提供信息,做色情媒介,还意外地成为玛菲亚.巴勒莫的知己,使得他有机会和那些菁英们接触,使他知道了那个著名的吉迪恩注4,以及相关的法律知识。也正是那些菁英们的出谋划策,将他从死神手里拯救了出来。1997年9月27日,经过陪审团的裁决,小马克.汉林以一票之差被宣告无罪。这一结果令舆论哗然,几个知名的妇女团体还发动了一系列声势浩大的示威活动,为此参与审判的两位法官被迫辞职,成为替罪羊。此后,走出岛城的小马克.汉林又经历了艰难的二审及终审,依旧维持原判。警察们没有任何直接证据能够证明小马克.汉林是杀害七名妓女的真凶,虽然那柄凶器上有他的指纹,虽然第七位死者克拉拉.史密斯就死在他们共同居住的寓所里,但他拒绝法庭指定的免费律师,自我辩护。”
“现在谁也不知道小马克.汉林和玛菲亚.巴勒莫之间有什么交易,或者真的相互间产生了兄弟情谊。一位小报记者经过三个多月的不断挖掘,得知那位神秘的玛菲亚.巴勒莫并不好说话,于是发表出长达一万五千字的文章,指出两位凑巧被羁押同一房间的犯罪分子一定做出了某种不为人知的魔鬼交易,并尖锐地指出岛城监狱的管理漏洞。‘这是美国司法制度的一大丑闻,是CIA主导下的一个丑陋无比的铁幕交易。’那位小报记者激愤地写道。在那篇长篇累牍的文章里,小报记者祥细地披露出詹姆斯.伍尔西注5的特使曾走进那间狭小的囚室,和玛菲亚.巴勒莫及小马克.汉林密谈了三十九分钟。小报记者怀疑那位特使曾是克拉拉.史密斯的一位顾客,也曾偷偷将一位前苏联著名作家的长篇小说送到诺贝尔文学奖评委的书案前,在CIA内部是位举足轻重的家伙。小马克.汉林手里拥有那家伙的若干张艳照,他以此要挟,并成功地得到CIA的帮助,将所有不利用他的证据悄无声息地湮灭,并收买了那些曾做出不利于他证言的证人。按理说,这样一篇报道,肯定会旋起轩然大波,产生意想不到的轰动效果,但那份报纸的发行量太小了,只有不足三千份的订购量,再加上那份报纸出版当天既被恶意收购,主编及报社老板先后被神秘人士约谈,小报记者由此被解聘,被迫领取救济金,并被抹黑成为一名不值得信任的酗酒者,该份报纸以后也没有相应的追踪报道,所以没人注意到这声声尖锐的控诉。自然,也有位国会议员一度关注过该篇报道,但这位议员经过一次秘密约谈,得出结论,认为CIA不可能和一名黑手党党徒做交易,更不会被一个街头混混要挟。‘CIA,可是无所畏惧的权利机关,没有谁会危胁到它的。’那位国会议员如是曰。1994年12月24日,飘起雪花的圣诞之日,“龙蛇理论”的首创者詹姆斯.伍尔西因埃姆斯间谍案不得不向克林顿总统递交辞呈,从此这桩岛城交易就更鲜为人知。小马克.汉林的官司终审结束之日,恰恰是玛菲亚.巴勒莫无罪释放之时。两位狱友相会,照例是大肆庆祝一番,自然庆祝的资金都是由玛菲亚.巴勒莫口袋里的,小马克.汉林不过是借了东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