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唐岁月

摘要：我对当时的审美也没有什么异议，时代嘛，就是这么样子，我也是个想跟上时代的人，自然也就不排斥这个时代的审美状态了。 荒唐岁月（11）
　　 看来我真的见鬼了。
　　 “喂，你人道主义呀你，那么想聊天儿跳下来聊好了！”我讽刺了一句。
　　 嗖！我刚说完话，她就跳了下来。
　　 我哭笑不得——她大约想死了，正好碰见了我，于是拉上了我，两个人去鬼门关热闹些。
　　 她，在那个时候看来，要算是丑女了，因为我前文交代过，那时候以肥为美，苗条只能是贬义词，尤其是女人，要是比杨贵妃还瘦，那这个女人就倒霉了，就要遭人白眼，被人看不起。
　　 我对当时的审美也没有什么异议，时代嘛，就是这么样子，我也是个想跟上时代的人，自然也就不排斥这个时代的审美状态了。于是，我就白了她一眼，除了因为她丑之外，还因为她笨。
　　 她说：“为什么瞪我？你斜视啊还是白内障？”
　　 我回答：“现在我哪有时间瞪谁啊，不过看来有人要陪我去死啦！”
　　 “别老是死呀死呀的，多不吉利。何况我这么丑都没有去寻死，你死个屁呀。凡是遇到困难，就要乐观一点嘛，何况这也不算什么困难。”
　　 “停！别再胡搅蛮缠了，快想办法出去！”
　　 “出去也还是一样的，头上是天，脚下是地，周围是空气，你那么着急出去做什么呀？喂，刚才我在井口看见你拿本书看，真是难为你了，到这种地方还那么用功学习——想考功名还是自娱自乐？看你也不像个读书人，却也不像个武夫，你究竟是干什么的，姓什么，叫什么，在那儿发财，婚否？”
　　 “干什么？”
　　 “你说干什么呢？”
　　 “干你！满意了吧。”
　　 我快被她气晕了。
　　 “好啊好啊！干我也行，干完了我们出去一结婚，反正我也嫁不出去，难得你发了这样的善心了！不过我看你脸色发黄，怕是饿得不行了，凡做什么事都要有力气才行的。你还没回答我呢，你贵姓？”
　　 我无话可说，因为那时那地碰上那人的我已经近于绝望。我一句话也没说。
　　 她见我没有回答于是高兴地笑道：“呵呵，你这个人真有趣，还生那么大气，好像是我害死了你，而且你还没死呀，别生气啦，看看，这井也不深嘛。”
　　 荒唐岁月（12）
　　 我明白过来时，她已经跳出了井，蹲在井口，她又喊：“喂，跳上来啊！”
　　 我哭笑不得，心想，自己要是练过气功能跳那么高，早就跳出去了，还用等到现在吗。
　　 我没有理她，因为我看得出来，她跳下来专门是气我的，根本没打算救人。
　　 “怎么不说话啊，哑巴啦？好吧，算我服了你，这就去找绳子，把你这头傻哩吧叽的大笨猪拉上来。”
　　 她终于打算救我了。老天终于睁开了眼睛，要发善心救苦救难了，我肚子中空荡荡的地方，现在都被希望充得满满的。
　　 我在井下待了半个时辰，才见她拿了绳子来。
　　 “不好意思，我刚才和你聊天聊饿了，吃了点东西才来，让你等久了吧。”她笑嘻嘻地说。
　　 她一边说着话，一边将绳子的一端放了下来，“系在腰上，系好好的，我可不想为了救人而出人命。”
　　 我系好了绳子，她三两下就把我拉了上来。
　　 她带我到了她家。
　　 她家院子不大，但是有好几间房子，她特别强调：“我的妹妹是个大美女，别没事儿去勾引人家。”北边三间房子有两间是空的，一间她自己住。
　　 “就你和你妹妹两个人住吗？”我问。
　　 “对呀。爹娘一年前死了。”她回答说。
　　 她先把我带到了她的房间。房间不大，靠北一个柜子，别无其它。
　　 “坐吧，这里没茶，你就喝点水吧，我去弄点吃的。”
　　 我坐在桌旁，一抬头看到门外院子里的几棵梧桐。
　　 片刻之后，她端上来饭食：一碟苦菜，几个馒头，还有两碟菜我不认识。
　　 她说：“那是山鸡肉，香着呢。”
　　 我摸摸肚皮，心想，这几个菜连塞牙缝的都不够。但心里想想也就算了，没敢说出来。
　　 她从我的眼神里看出了什么似的，解释道：“没关系的，快吃吧，剩下就剩下，别闲多！”
　　 我还能说什么呢？我什么也没有说，终于狼吞虎咽起来，顷刻间桌子上的馒头和菜被我吃了个精光。
　　 她没办法又端上来些吃的，可还是被我吃光了。
　　 荒唐岁月（13）
　　 最后，她恳求我似的说：“饱了吧？你的饭量可真够大的，我们家的馒头都被你吃光了。”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好这样说。因为我也没有办法。
　　 “现在说说你叫什么，要去哪儿”，她说。
　　 “我……”
　　 我想起官府追捕和虚空大师的影响力来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你搞清楚没有，你是个男人，说话利落点，别吞吞吐吐，婆婆妈妈的。”
　　 我只好说实话了：“我姓杨名错，遵父遗嘱寻找虚空大师。”
　　 “啊？你叫杨错？你爹真会起名字，干脆叫杨过不就得了。虚空大师是谁啊？”
　　 “实不相瞒，本来我可以叫杨过的，但是我父亲知道武林前辈中已经有一个杨过了，所以只能叫做杨错了。当初我母亲生下我时，就发现我很能吃，在饥荒岁月，我的降生也自然被看作一种错误了，幸好家境不错，得以活命至今。至于虚空大师，我也不知道是谁，但在武林中很有名气，父亲唯一的愿望就是我能找到虚空大师拜为老师。你竟然没听说过虚空大师，可见你生在这穷乡僻壤的局限造成了你的无知。哦，对了，你贵姓？”
　　 “原来是这样啊。我叫林会。我有个叔叔在武林中也很有名气，只是脾性古怪，不愿搭理我，也不让我搭理武林中人士，我每日挖菜打猎为生。因为你来了，那馒头还是我上他家跟婶婶借的。说不定我叔叔知道虚空大师，明天我带你过去问问——不过你自己问吧，我可不敢惹他。”
　　 “谢谢你。林会？这个名字有点怪。你的武功看来不错，是谁教你的？”
　　 “自学的。要打猎为生，自然免不了学点本事。天也不早了，今晚你先住在我隔壁那间屋里。明天我带你去见我叔叔，哦，对了，他打小就没有名字，人们就叫他林叔，你明天也这样叫。”
　　 我当晚便在林家住了下来。半夜被鸟叫声吵醒，后来一睡就到了天亮。
　　 早晨，我从朦胧中被人叫醒，擦擦眼睛一看，一个胖乎乎的小姑娘在我的床旁边大喊：“杨错！”
　　 “你谁呀？”我向四周看看，发现自己并没有被人暗中转移，还在昨晚入睡的那屋里呢。
　　 “林忌，”小姑娘回答。
　　 荒唐岁月（14）
　　 我穿好衣服正糊涂呢，林会进来了，说：“她就是我妹妹。我自己进来叫醒你不方便就打发她过来了。你睡得好吗？”
　　 “还好，就是半夜被鸟叫吵醒了一次，早晨被你妹妹吓了一跳。”
　　 “快点吃东西吧，然后我带你去见我叔叔。”
　　 “林会，林忌，会忌，会计？你爹是会计啊？”
　　 “拜托，你爹才会计呢。那名字都是我叔给起的，天知道他在想什么。”
　　 交待一下，当时，会计是一个只管数钱而不能挣钱的职业，因而被人们看不起，这和现在的情况有很大不同。
　　 其实，林叔是一个很和蔼的人，并不像林会说的那样脾气古怪，我初见他时也是他先打招呼：“这位丑哥请问你找谁？我这儿小庙可装不下大神仙。”
　　 “我哪里是大神仙——我就是来找您的。”
　　 “找我？这穷乡僻壤的，我又没名没气，你找我干什么？”
　　 “噢，我打听个事儿，是关于虚空大师的。”
　　 “虚空大师——找他干什么，还不如找死呢。不过，你先坐——喝点水，我们慢慢聊。”
　　 林叔把我带到客厅，说：“你爹是谁？”
　　 “我爹？是杨恪。”
　　 我对他的问题有点莫名其妙，不过，老前辈们或许都愿意拉拉关系，这倒也可以理解。
　　 “哦。要是我没记错的话你叫杨错吧？”
　　 “对呀，您怎么知道？”
　　 “哎呀，我怎么能不知道呢。当年要不是你爹预言说有个虚空大师将会威震武林那我就是现在武林第一了。当年，你爹和我都是玄真大师的徒弟，后来玄真大师出了绯闻名声大坏，我们也就放弃师父而各自为生了，我从此在这僻壤研习武术，著书立说，希望有一天能够从玄真的阴影中解脱出来，苍天不负有心人，终于，我在江湖中小有名气，了解我的人越来越多。可是有一天当我去找你爹声称将来武林中唯我独尊时，你爹却淡然而笑，说有一个人名虚空，功夫高强，品格高尚，地位高贵，将来在武林中也定会高出我等凡夫俗子。我不相信，结果不出三年，果然江湖盛传虚空大师之名。我知道自己不会再有什么成就，只好隐居于此过起闲散的生活。那时你出生不久，因为能吃，又赶上天旱，你爹便给你起名叫杨错，认为你出生的不是时候。想想，转眼已经十六年了。时间真是快得让人惧怕呀。”
　　 荒唐岁月（15）
　　 “哦。原来这样。那么林叔您也不知道虚空大师的下落吗？”
　　 “何止是我，江湖中没有人知道，不过你爹也许知道，他没有给你说过么？”
　　 “没有。他只是说让我自己寻找并且要我拜虚空大师为师。”
　　 “噢。这可就难啦。”
　　 我和林叔坐着说话的时候林会和林忌也坐在一旁，但是始终一言不发，我觉得很尴尬便想找个话题打破这种局面：“林叔，我掉进到陷阱之中多亏林会妹妹搭救，所以不至于见不着您。”
　　 “噢。你说会儿啊，她是个乖孩子，你要是喜欢便娶了她也无妨啊。”
　　 “反正我也不大漂亮，嫁给个笨猪我也认了；他在陷阱中的时候还说要干我呢，我琢摸着他也是愿意的”，林会终于说话了，但是很显然语无遮拦，这多少有点儿吓人。
　　 “说起来我对林会真是管教不严啊。会儿啊，我和你爹是结拜兄弟，我有义务照顾你和教育你。你爹生前多在病床上，你妈又去得急，我呢，无儿无女，所以对我来说你就是我的亲女儿。我之所以不管你让你自由发展，是怕你沾了我身上的俗气和江湖中的是非。你得知道，规则成圆矩则成方，都不是天然的，根据我的推测天地并非方圆，只是我们的思维局限于方圆罢了；比如武术这东西也不能拘泥于门派和师道；笨蛋的思维往往可以走捷径，因而人们才说大智若愚。如今你已经十五岁了，到了该嫁的年龄，你的婚嫁我也不打算要求你什么，你自己愿意怎么样就怎么样。”
　　 “林叔，您说的没错。只是我怕暂时不能娶林会。我遵父命寻师学艺未成，怎么好在儿女私情中虚度光阴呢，”我说。
　　 林会则开口大骂：“什么虚空大师？我看你是内心空虚罢了。武林中的那些白痴三天两头炒作出个什么大师绯闻，我也听说过，只是当作耳边风罢了，你倒像是志在必得；寻什么大师？亏你爹想得出来。儿女私情——一听你就是个假浪漫主义，怎么着就妨碍你的寻师学艺了？说白了，我看你就是嫌我丑怕带着我出去丢了你的人罢了。”
　　 “没错，会儿说的还挺有道理的。”林叔也终于站在他侄女一边了。
　　 说老实话，我当时不敢答应林会的婚事还真是因为她丑，首先是她太瘦，我带了她出门肯定要遭人笑话，其次是她的鼻子嘴在脸上的分布过于和谐而缺乏个性，别人要是知道她是我的媳妇定然会觉得我没有审美头脑，第三就是她太性子直，容易惹是生非让我难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