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病友
作者: 王世热
时间: 2012-05-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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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分: 2.0分
一个年轻女人抱着三四岁的小男孩走进了病房,后面跟着两位年长的妇女,一高一矮。个子高的那位看上去六十左右,穿着干净整洁,却神情谦卑。三个女人围着小男孩安顿着,
摘要:病房里的小故事,亲人之间的碰撞。
一个年轻女人抱着三四岁的小男孩走进了病房,后面跟着两位年长的妇女,一高一矮。个子高的那位看上去六十左右,穿着干净整洁,却神情谦卑。三个女人围着小男孩安顿着,看样子来了位小病友。
这么小的孩子来住院,我不由得打听起他住院的病因。听了我的询问,年轻妈妈不理不睬,一副拒人千里的架式。可能是觉得这样不理人颇不礼貌,高个老妇对我说:“疝气呀,阴囊肿得厉害。”话一说完,孩子妈妈就叫囔起来:“跟别人那么多话干什么?”老妇站在一边一言不发,脸上刻满了委屈。
小朋友很可爱,眉清目秀,说起话来有板有眼。在妈妈的帮助下,男孩在病床上躺好。护士来扎针,他畏惧地躲闪,就是不伸出自己的手腕。妈妈鼓励他,他还是害怕,开始哭起来。妈妈生气了,不耐烦地把他抱在怀里,示意身边的老妇抓住小孩的手。开始扎针了,当针头一点点刺进皮肤,小男孩的哭声也越来越大。最后,他已基本是在嚎叫了。
扎完针,妈妈又来哄男孩,逗他,唱歌给他听,“小兔子乖乖把门开开”。可是,男孩却哭声依旧,一点停歇的意思也没有。旁边的两位老妇也帮着哄,无奈又无着的样子,无济于事。孩子妈妈冲着高个老妇说:“你到外面去买个奥特曼的汽球来,他最喜欢奥特曼了。”老妇说:“外面有?”孩子妈妈说:“有,来的时候我看到。”老妇说:“那我去买,叫什么奥?”年轻妈妈说:“是奥特曼,你说人家就会知道。”
很快,老妇就扯着一个奥特曼汽球回来了。妈妈拿过汽球在男孩面前晃来晃去,说:“奥特曼来罗,这可是最最厉害的奥特曼。”男孩接过汽球,哭声果然小了下来。妈妈把男孩轻轻地放倒在床上。奥特曼汽球就在男孩的头顶上飘浮着。渐渐地,男孩的哭声听不到了,他进入了没有病痛的梦乡。
孩子妈妈踏着高跟鞋“嗒嗒”地走了出去。两个老妇就围着男孩在病床上坐着,相对无言。药瓶里的水就像渐渐流走的时间,越来越少,差不多空了,矮个子对高个子说:“药没了,去叫护士换药了。”高个子二话没说就走了出去,“换药了,护士。”她冲着护士站喊。
护士换完药,男孩的妈妈也回来了。她对高个子老妇说:“反正现在也没事,你就先回去吧,晚上早点来就可以了。”老妇点点头,回应的声音在喉咙里爬不出来。
时值中午,我用自带的电饭煲张罗起午饭。我的饭熟了,男孩妈妈也从外面买来了盒饭。两个女人坐在病床上边吃边聊。从她们的谈话中我才知道她们是母女,回去了的高个老妇是男孩的奶奶。
渐渐地,我和她们也聊了起来。年轻妈妈傲气十足地告诉我,她老公是市职业学校的老师,医护人员的资格考试每年都会在那里举行,他老公似乎掌管着许多人的前途和命运。因此,他的外快收入也颇丰。女人说,她老公最疼儿子了,儿子一有风吹草动他就心急火燎。作为全职主妇,因为儿子而招来丈夫的责备是最多的。听得出来,丈夫对儿子的疼爱女人是欣赏和认同的,丈夫因儿子而对她的诸多责备她也是理解的。她说:“如果不是工作脱不开身,我老公绝对不会让我一个人带着孩子来开刀。”
第二天,在大人们的簇拥下,男孩被推进了手术室。半个小时后,他被推回病房,静静的睡着。孩子的妈妈、外婆和奶奶以病床为中心将男孩围成了一个半圆。在焦心的等待中,男孩终于睁开了沉重的眼睑。稍一清醒,他就放声大哭,边哭边喊:“我的鸡鸡,好痛啊,我的鸡鸡,呜——”
大人们都慌了,他们心里清楚,哭对现在的孩子来说非常不利。妈妈拿着奥特曼汽球变着法儿逗儿子,希望他能安静下来。被手术刀划过的伤口在麻药失效后疼痛如决堤之水汹涌而来。这样的疼痛连大人都难忍受,何况这样小的孩子。妈妈的种种努力都无法稀释孩子的疼痛。他好像下定了决心要用哭声来表达对疼痛的反抗,疼痛不止,哭声不息。
男孩碜人的哭声在狭小的病房里显得格外凄楚,也让人不得不为他的伤口捏把汗。妈妈把所有逗弄的方法都用过了,技穷的怒气加上担心终于使她歇斯底里,“再哭,再哭我就不管你了。”她对着男孩嚎叫道。
男孩根本无法忍受伤口的疼痛,所以也无法止住自己的痛哭。哭了很长时间,他累了,吃了点东西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下午再醒来就平静了许多。
孩子妈妈对同样守在病房里的奶奶说:“人家都有电饭煲,你也去买一个,好煲点粥给小孩吃。他晚上可是要吃的。”
小孩要拉屎,妈妈就托着他的屁股把屎,可是,在床沿上坐了半天也不见动静。“宝宝,有没有?”妈妈问。孩子点点头。可是,过了好一会儿还是没有动静。妈妈再问,男孩哭了。他边哭边说:“我拉不出来,我拉不出来。”妈妈慌了,忙叫奶奶去喊医生。医生这里瞅瞅那里按按,说:“小孩便秘可不好办,可能要灌肠。”乱了阵脚的妈妈催着医生要灌就快点,“这样小孩可熬不住”,她说。
待医生走后,我对没了主意的年轻妈妈说:“可以试试开塞露,这么小的孩子灌肠可不是玩的。”站在一边干着急的奶奶听我这么说觉得有理,说:“是哦,要不我去跟医生说说。”女人白了老人一眼,说:“在医院里医生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
过了一会儿,医生回来了,手里拿着两支开塞露,他说:“还是先把这两支药射到孩子的肛门里试试,兴许有用。”两支开塞露一用下去,男孩就开始放屁,然后就哗哗地拉。
到了准备晚饭的时间,奶奶默默地淘米做饭。孙子晚上吃惯了稀饭,她准备做三个人的稀饭。奶奶是庄稼人,干的是粗活,走的是土路,消耗大,不吃干的根本经不起饿。但是孙子要吃稀饭她总不能不照顾到孙子的味口。儿媳临时反应过来,问:“你放了多少米?”婆婆回答说:“三个人的稀饭我抓了三把米,不知道会不会少。”儿媳说:“少不了,我晚上吃饭。”
稀饭熟了。婆婆吃起稀饭来就像喝汤,再怎么吃还是觉得肚里空荡荡。儿媳喂孩子吃完稀饭就到外面买盒饭去了。回来后,一个人坐在病床上细嚼慢咽。菜吃完了,一盒饭还没怎么动。没了菜,白花花的米饭嚼在嘴里不知什么滋味。女人站起身,随手就把大半盒饭扔进了垃圾筒。坐在旁边看电视的婆婆颤抖了一下就洗脸去了。
护士来给男孩量体温,竟有38度多。女人立马就给丈夫拨去了电话。话没讲几句,气氛就不对了。女人的情绪逐渐激动起来,声音也越来越高。
“我一天到晚带着儿子容易?”女人一腔委屈。
“儿子发烧是我的错?”她气愤极了。
“打死我?好啊,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大的能耐。”女人“啪”地就把电话挂了。
随即,她就把电话打到了娘家,一五一十地数落起老公来,千般苦楚,万般无奈,绵绵江水,道说不尽。
所幸的是,男孩并无大碍。
第三天,护士来扎针。看样子是个新手,她小心翼翼地寻找下针的血管,万分小心地将针头一点点地扎进男孩的皮肤。随即,她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误,又慢慢将针头拔出。见此情景,孩子的妈妈大为光火,她气势汹汹地说:“你这样的人也配当护士?我可要告诉我老公。你赶快去换个人来。”护士无言,低着头走了出去。
欣慰的是,男孩的阴囊终于恢复了正常。他很快就可以离开这个并不令他愉快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