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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涩的眼泪 ——如果理想被生存取代,那将是人生的悲哀。——题记。

作者: 李郎 时间: 2012-05-13 阅读: 693次 点赞: 744个 评分: 5.0分

如果理想被生存取代,那将是人生的悲哀。——题记。    刘建国提前来到《缘来酒吧》,坐在那张熟悉的沙发上,等待着司徒云湘的出现。  今晚是和司徒云湘告

如果理想被生存取代,那将是人生的悲哀。——题记。
  
   刘建国提前来到《缘来酒吧》,坐在那张熟悉的沙发上,等待着司徒云湘的出现。
   今晚是和司徒云湘告别的日子。屋内,眼前的一切显得既亲切又那么陌生。之所以选择在这里告别,是因为这里是他们开始的地方,在九年的时光里,几乎每个周末他们都是在这个偏僻的算是公共场合的酒吧里度过。但是,过了今晚,刘建国将不会再来了,因为,这里将变成他的一块伤心之地。
   歌台上的萨克斯慢慢的,一声接一声的呜咽着,呻吟着,就像要咽气一样。让人感到一阵阵莫名奇妙的难过。昏暗的灯光,低回的旋律,梦一般的把刘建国拉回到了九年前那个寒冬腊月的晚上……
  
   ……晚上十点,从酒店里出来,刘建国让秘书带着客户们上车回宾馆后,自己一个人走在大街上。一份两千多万的销售合同让他今晚喝了很多酒。身上感觉很困乏,按理说他应该赶紧回到家中去休息。但是这些年,在生活的漩涡里,自己的那个家,就像一块寸草不生的绝地一样没有生机,让他充满了遗憾和失望。所以,每当他想起那个没有温暖、没有关怀、令他心烦的家,他就会犹豫万千,不愿意回去。时至今日,年过半百,家,对他来说只是一个对别人的说法,他对家来说,就是老婆孩子的一只钱袋子。在他的日常生活中,在别人看上去他似乎什么都不缺,其实他缺,缺的是那份亲情,爱情和牵挂。
   他摇摇晃晃的在大街上走着,腋下的包儿不时的掉在地上,他一边掉一边拾,就像一个拣垃圾的流浪汉。音乐喧闹,霓虹闪烁,弄的他眼花缭乱。寒风刺骨雪花飘飘,他没有冷的感觉。就这么走着,不知不觉走到了这条街的尽头。一时间,没了人潮,没了喧嚣,没了闪烁,恢复了夜幕下的寂静。
   忧伤的萨克斯从门缝里传出。它孤单的吟唱着,如泣如诉,忧伤里带着哀愁,哀愁里透着惆怅。《缘来酒吧》,他木讷的朝着小屋上边那块匾呆呆的望了一会儿,正要返身往回走,从酒吧里出来两个服务生拉住了刘建国的手:“先生,您一个人在这里逛呢?这么冷的天,到屋里来坐坐吧,屋里暖和。”于是,他就坐在了小屋的一个角落里。
   刘建国环顾了一下四周,一间不大的酒吧里没有几个客人。屋子里很暖和,温度的回升把他的头涨的昏沉沉的,迷迷糊糊就像要睡着了似地,他斜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似乎有一个声音在他的身边说了几句什么,他没太听清楚,只是闭着眼睛点点头儿没有理会。
   过了一会儿,听到一阵轻轻的脚步声和往茶几上放东西声音,他慢慢睁开眼睛,感觉眼前一亮,一位俊俏的女孩儿站在他的眼前,微笑着向他说道:“先生,喝杯热咖啡吧,去去寒、能提神、还能解酒呐。”刘建国感觉有些尴尬,急忙将身体坐正说:“好的好的,谢谢啊”
   “先生,今天的应酬很重要吧?你好像喝了不少的酒。”
   “是啊,今天签了一笔大额的销售合同,为了庆祝一下喝的有点多。你,你是在这里工作吗?”
   “是的先生,我是在这里兼职一份工作,刚来时间不长,请您多关照。”
   刘建国这才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位姑娘,这姑娘看上去很端庄,有素养,气质也很好,像是大家闺秀,不像是服务小姐。因而疑惑地问道:“兼职工作?这个地方有什么工作好兼职的?”
   “陪聊儿啊。”
   “陪聊!?你到这儿来是做陪聊?”刘建国疑惑的看着面前的这位姑娘,他有点儿不相信这位女孩儿会在这里做陪聊小姐。
   “是的,是做陪聊儿的。”
   “哦,是这样,出来打工的吧?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司徒云湘,其实,我是出来上大学的,我是在财经大学就读的大一学生,晚上出来兼职是想解决自己的生活费用。”
   “哦,原来是这样,你的父母不管你吗?”
   司徒云湘停顿了一下,叹了一口气“自己的父母哪能不管呢,只是想管也管不起呀——”
   刘建国奇怪的说:“怎么回事?家里有困难?”
   “是啊,很困难。”司徒云湘低下头停了一下,好像不愿意说“咳——家里的事不说也罢,怪难以为情的,咱们聊点儿别的好吗?”司徒云湘的脸色很尴尬。
   “有什么难为情的,就是随便说说,反正在这里也没事儿,你不是做陪聊的吗?就当你是在工作了。”
   “工作也不能拿自己家的事当话题呀。”司徒云湘很不情愿。
   “那有什么不可以的呀,啦啦家常,交个朋友,多个朋友多条路有什么不好的嘛。”
   司徒云湘一听这话也有道理,便回头看了看吧台上,用手半遮着嘴小声的说:“先生,你可能不知道,店里老板有规定,在工作时间里是不允许和客人谈自己的事,既然你一定要求谈,那我就私下里和你说说,但有一点,你要保证不和我们经理说才行。”
   “哦——是这样,放心吧不会的,咱俩谈的事我怎么会对你的老板说呐。”
   司徒云湘坐在刘建国的对面,咬着下嘴唇沉思了一会儿,然后用她那湘妹子娇滴滴的声音慢慢的说道:“我家住在湖南湘潭县衡山深山里的一个小山村里。母亲是本村里的姑娘,是姥爷和姥姥的独生女儿。姥爷姥姥不愿意自己的女儿远嫁他乡,所以爸爸是倒插门儿来到我们家的。
   爸爸是当年退守大西南国民党残部的一位军官的遗孤,从五岁就一个人漂泊,从云南来到了湘潭。他们结婚后,为了要一个儿子就一连生了我们姐弟六个,我是老大,最小的弟弟今年才五岁。他们俩要养活我们家的十口人。我们哪儿到处是巴掌大的山地,整天累死累活的一年也打不了几颗粮食,艰难的日子是可想而知的。
   艰难的生活年复一年,苦日子不知何时是个头儿。不过,爸爸是个有眼光的人,他虽然没有文化却懂得问题的根源。他知道让我们上好学是我们家的唯一出路,所以,即使生活再苦,他也没有让我们辍学,而是想尽一切办法让我们把学上好,到我上了高中,爸爸把烟、酒、茶都戒了,妈妈好几年都不买新衣服,他们俩就这么苦巴巴的节省着家里的每一分钱。
   有时候我也沮丧的问爸爸:咱们家什么时候能摆脱这种贫穷的日子。爸爸总是是笑眯眯的拍着我的肩膀说:等你们有出息了就好了。我在家里是老大,每到这个时候我就感觉到自己肩上的责任很沉重。心里常想:就是为了受苦的父母,自己将来也要做个有出息的人,为父母分担一点责任。于是,这份沉甸甸的责任成了我中学时代的唯一理想。
   没想到,通往理想的道路是这么的坎坷。今年,我考上了大学,父母高兴的几天几夜没睡好觉。可是一想到要交学费时,我的父母愁得也几天几夜都没睡好觉。当时全家节省下来的钱加在一起还不到一千块。没办法,父母就亲戚朋友街坊邻里的去借,用了十多天的时间给我凑了八千块钱,但这八千块钱的体积足足有半面袋子,因为我们那里是个穷山村,家家都不富裕,借来的钱都是他们平时过日子的油盐酱醋钱。当时,我提着这半面袋子钱感觉就像提着一座山。
  
   就这样,我提着半面袋子钱来到了学校,交完了学杂费后面袋子里的钱已所剩无几,剩下的一千多块钱我花了半年,平日里我每顿饭只吃一个馒头不吃菜,尽量节省。就是这样,到上个月我带来的钱也花完了还借了同学五十块钱。我想,再向家里要钱是不可能的了,来时借的那些钱他们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还完呢。临近过年了,家是回不去了,可我还要生活度日啊。我想我得靠自己了,不能再给父母增加负担了。这样,我就到这儿打工来了。”
   云湘说完了,等着刘建国答话。可刘建国闭着眼睛还在云湘的故事里回味着。
   “先生,您挺难受的吧。先生您贵姓啊?”云湘看着迷迷糊糊的刘建国不说话有点着急的问。
   “啊——嗯,我——我姓刘,叫刘建国。”刘建国从沉思中回来急忙回答着云湘。
   “哦,刘先生,你要是不舒服,就在沙发上趟一会儿吧。”
   “不——不要紧,你——你到这边坐下,咱——咱俩再聊会儿。”刘建国晃悠着身子指着沙发的另一头让云湘坐下。然后回身向吧台招招手让服务生过来。
   服务生来到刘建国的身边,低下头靠近他轻声的问道:“先生您有什么需要吗?”
   “拿一瓶好点的葡萄酒,我们喝——喝两杯。”
   “好的,您稍等。”
   云湘急忙劝阻刘建国“刘先生,您不能再喝了。再说我也不会喝酒。”
   “我——我没事,你不会我教你,慢慢的就会了。”刘建国执拗的坚持着。“我对你说,酒可是好东西,你要是有个什么烦心的事儿,倒霉的事儿,喝上点儿酒就什么也不去想了。”
   “你忘了,借酒浇愁愁更愁这句诗了吗?靠喝酒是解不了愁的。”
   “那是喝的太少,不信你多喝点儿,看你还愁不愁了。”
   服务生把酒拿过来,将商标朝着刘建国问:先生,这个牌子的酒行吗?5180元一瓶,可以吗?”刘建国看了看那瓶原装的法国葡萄酒说:“好的,给我们倒酒吧。”
   “好的。”
   望着茶几上的酒杯,云湘的心理忐忑不安,她不知所措的左右看了一看,然后几乎是哀求的向刘建国说道:“我不喝行吗?喝醉了工作就丢了,而且我明天还要上课的。”
   刘建国笑着说:“呵呵,看把你吓得,放心吧,我这岁数都可以做你的爸爸了,喝点儿吧,我不会害你的。有困难不可怕,遇到困难要学会勇敢面对,你始终要相信,办法总会比困难多的。”
   “我怕喝醉了老板会炒我鱿鱼的。”
   “你的老板不但不会辞掉你,而且还会给你酒水提成的。”
   “这个我不知道,老板没跟我说。”云湘端起酒杯小心的抿了一小口,轻轻的咽下,她发现这酒喝到嘴里不是她想象的那么辣,反而感觉柔柔的很香。
   “你——你叫什么司?司——司什么?对不起,刚才没听清楚。”刘建国喝了一口酒然后问道。
   “我复姓司徒,叫司徒云湘,挺绕口的吧。”
   “不不,挺好听的。”
   看着刘建国大口的喝酒云湘焦急的又劝说:“刘先生,你真的不能再喝了,再喝您就醉了,我看你岁数也不小了,要珍惜自己的身体啊。”
   刘建国把杯里的酒喝干了,瞅着手里的杯子老半天,长叹一声说道:“唉——人啊——有的时候也只有在喝醉了的时候才不心烦呐。”
   “怎么了先生?生意上有什么不顺心的事吗?”云湘疑惑的问。
   “不是,生意上挺好的。”
   “那是怎么了?看您很不开心的样子。”
   “我是生活上不顺心,有时候觉得,人呐,为啥要整天忙忙碌碌的,有时候又觉得整天为了挣钱活在这个世上,很没意思。”
   “怎么?你这么有钱的大老板生活上也会不顺心吗?”
   “唉——小同学,你认为有了钱就会有了一切吗?错!钱,不是万能的。有很多东西用钱是买不来的,比如:有钱买不来健康,有钱买不来幸福,有钱买不来高兴,有钱买不来情感。钱只不过是生活中最基本的东西,它是代替不了一切的。”
   “哦——原来是这样,生活上不顺心?你太太不关心你嘛?”
   “我老婆?她人挺好的,人很实在,就是——就是——咳——我跟你这么个小姑娘说这些干什么。来来来再喝一口。”刘建国欲言又止,默默地拿起酒瓶把酒又倒满了。
   云湘喝了一口酒,然后看看刘建国吞吞吐吐的样子很纳闷儿,心想:这个人心里可能有什么苦处不好意思说出来,不然不会这么闷闷不乐的大口喝酒麻醉自己。遇到这种情况自己又没经验,不知道自己怎样才能安慰他,只得试着说好听的劝说:“人啊,有时候要想开点儿,要善于调整自己的情绪,这样才有利于身心的健康。如果你实在是觉得心里不痛快就说出来吧,憋在心里多难受啊,说出来释放一下心理压力,对身体有好处。”
   “这年头儿,能有个人倾诉一下当然好了,可我们初次相识就说这些事,怎么好意思。再说,跟你说这些合适吗?有用吗?”
   “有用没用不好说,我觉得一个人要是心里烦,找个能谈得来的人,痛痛快快的聊聊就能破解一下,对身体总是有好处的吧?”
   “我说我自己的烦心事儿,你——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愿意听吗?”
   “你忘了,我就是来干这个工作的,说吧,我可能聊得不好,也可能幇不了你什么忙,但我愿意听,我觉得只要你把憋在心里的话说出来心里就会好受些。”
   刘建国的眼睛盯着云湘好长一会儿,拿起酒杯又喝了一口,然后慢慢的将酒杯放回原处。“那好,可——可是,我——说归说,咱——咱们可有言在先,我说了我的烦心事,你——你可不许笑话我啊。”喝了几杯红酒后,白的、啤的、红的几种酒在胃里起劲儿了,觉得自己的身体飘飘忽忽好像在云里一样,但心里还是很清醒的。
   “因为怕笑话,所以现代人聊天都是和自己不认识的人聊,因为相互不认识所以就无所顾忌,因为有时连姓名都不知道,所以想谈什么就谈什么。因为没有利害关系所以更可以推心置腹的谈。你看,这里除了咱俩没别的人,我怎么会笑话你呢,你就放心的说吧。”
   刘建国闭着眼睛沉默了好久,眉头一阵儿紧锁一阵儿舒展,反反复复好几次,好像是在把酝酿多年的苦水往外挤压。最后终于忍不住长吁一口气倾泻而出:
   “我吧——小时候家里和你们家里一样,很穷,清一色的兄弟五个,加我父母一家七口靠我爸一个人的工资生活,俗话说:半大儿郎吃死爹娘。如狼似虎的五个兄弟,光吃饭这一项就把我的父母吃得筋疲力尽。当时城市里实行的是供给制,粮站供应的那点儿粮食,全家人节省着吃每月最多能吃二十天。剩下的十天就得靠东借西凑或是申请吃跨月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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