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人圣言
作者: 能读懂
时间: 2015-06-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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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为圣人?中国和外国,准确点说是和西方世界认识不同。 中国,对圣人描述和论述,孔孟有详细论说。孔孟认为尧、舜、周公是圣人,特别是周公,孔子连做梦都想。孟
何为圣人?中国和外国,准确点说是和西方世界认识不同。
中国,对圣人描述和论述,孔孟有详细论说。孔孟认为尧、舜、周公是圣人,特别是周公,孔子连做梦都想。孟子对尧舜讲的多一点,滕文公说,孟子见自己的时候“言必称尧舜”。孟子笔下,尧舜一直是为天下百姓着想,忙碌;不恋君王之位,实行“禅让”,个人品行道德是常人难及,这样的人叫圣人。圣人高高在上,圣人之路是极其艰难的,故而凡人只有仰慕的份儿,但效仿是可以的,能这么去做,有成绩的,在孔孟哪里叫仁者,或君子。品行高尚的君子不是圣人,却也是人们效仿的榜样。圣人的书是经,必须时常诵读,圣人说过的话是言行的框架,标准……后世好事者称这为“圣人情结”。大概,我是说大概,大概从孔子开始,“圣人情结”开始风行。
孔孟也被后世尊为圣人。
孔孟何以为圣?学术界有着热烈的讨论,主要观点有三:弟子们的极力宣扬;百姓的认同和帝王的推崇。
春秋战国时代,孔孟都有带着弟子们组成的团队,浩浩荡荡周游列国,宣传儒家思想的事情,游说对象是君王,劝告其施行仁政。其他各学派的学子也游说君王,宣传自己的思想,但“单打独斗”的多。秦统一以前,没有哪一家独大,渐渐的却分出高低来:最受君王们欢迎的不是儒家,而是纵横家和法家。秦统一,儒家遭灭顶之灾,所以,秦和秦以前,孔孟圣人是“弟子们的极力宣传”和“帝王推崇”的论点不成立。“百姓认同”则很难说,起码,当时流行的主要社会行为规范,即“礼”,不是孔孟的发明,而是他们梦想恢复的周礼。这时期,尧舜,孔孟还没有成为被普遍认可,特别是帝王认可的“圣人”。
西汉开始是崇尚道家思想,从皇帝到百姓都成天“道可道非常道”的念叨。汉武朝,大儒董仲舒跟武帝达成协议:独尊儒术,但没有“罢黜百家”,只不过是取仕考察以儒学为主而已,其他各家可以并存。以后掀起的“经学”则显出孔孟为圣的雏形。因为有了帝王的推崇,西汉以降,一直到清末,中间虽有玄学家们高喊“越名教而任自然”,却从未丢弃儒学,而是玄儒同道;隋唐,佛、道争宠,但在思想表述上则是“援儒入佛”和“儒道互援”;经宋明道学,心学家们的不懈努力,虽有周折,但孔孟圣人形象在读书人中终趋完美。帝王们是孔孟成圣的主要推手。孔孟被高高举起,让人膜拜,尧舜却退到次要地位。可以说,孔孟的圣人形象是经几代王朝的皇帝和儒家弟子们的努力才完成的。当帝王允许的,在社会习俗,礼仪约定俗成,形成风气的时候,一切都被冠以“儒家”称号,这才有所谓的“百姓的认同”。
圣人对帝王,君主该采取什么态度?
孔子不像孟子那样善辩,君王不采纳自己的意见就不多说什么了:“道不同不相为谋”,退一边干自己的事情去。孟子不同,一再诘问,让君王下不了台,弄得“王顾左右而言他”;说,你君王拿臣子不当回事儿,那么臣子也不拿你君王当根葱,更厉害的是,当着君王面说:君王不称职,干不好可以“易位”。
与儒家唱反调的法家认为:帝王利益高于一切,帝王的旨意不容置疑。但从西汉开始,专制的合法性被贴上儒家的标签,法家的关于“皇帝极权”话语,被塞到孔孟口中。翻翻《论语》和《孟子》,找不到一句臣民必须无条件服从帝王的言论,为什么孔孟还被帝王们尊为圣人,奉若神明,而如此称帝王之心?其思想几乎被帝王完全接受并付诸实施的法家,为什么秦以后就被帝王们锁紧高阁,忌讳莫深?
这并不难解释。《韩非子》里说的很直白:帝王对待百姓就像养鸟一样,让鸟服服帖帖,听话,就只有把鸟的翅膀剪去一截,可以扑腾但飞不起来;百姓,只能去愚弄,绝对不可以让他们清醒。这样的话能成天挂在嘴皮子上?法家认定的,要让大臣们害怕,成天提心吊胆的,如坐针毡,这样的话能唠叨个不停?所以韩非说,帝王玩弄权术应该是暗中进行。该暗中干的必须暗中进行,明着的也应该有,于是,孔孟的爱民,仁政思想被请进宫,挡在法家的前面,犹如一张洁白的羊皮披在灰狼身上。皇帝想说的,干的,都被贴上了儒家的标签,而孔孟根本没有说过的话,孔孟根本不主张的,都根据帝王的需要,都被标以“圣人曰”。有趣的是,标签贴上了,居然得到社会的默认,连后来的五四精英,以西方理性自诩的学者斗士们对此也笃信不疑,认定中国落后的原因是孔孟二圣。
中国的帝王们手中有了圣人这个法宝,当然要用。他们规定:圣人的思想言论是一切事物的判准。圣人思想言论被定为唯一允许的,但解释权在专权的帝王手中。这样的判准和解释权规定的逻辑结果是:皇帝的话即是圣人的话或意思,必然是金口玉言,不容置疑;皇帝的思想就是圣人的思想,所以皇帝也是圣人,是当今圣人,所以,在极权皇朝中,是人言必称“圣上”。
几千年来,阳儒阴法就这么默默的主导着极权皇朝社会的运转,在朝代的变迁中,儒学说承担了一切功与过。所以,到了五四,一大批文人跳出来,高喊着“打倒孔家店”,把攻击矛头对准了传统和儒家学说,甚至要废了中国的方块字……到了文革,儒家又一次被彻底打倒,还被踏上了一只脚;法家,自秦二世灭了后就一直被养在后院,现在终于上台亮相了,不过好光景也就那十年,过后仍然被小心的呵护,隐藏起来,暗中充当“无名英雄”的角色。
圣人情结一旦形成就很难摆脱,跟抽烟上瘾一样,不管朝代如何替换,不管当朝谁坐龙庭,没有那提神的玩意儿,不弄几个圣人出来,日子好像就没法过。
说到这儿,五四旗手和后来的精英们用强大的西方思想没能扳倒孔孟二圣,而身染“圣人情结”的学子们仍然我行我素的成天“子曰诗云”的原因很显白了:首先,前面说过:法家理论一旦贴上了儒家的标签,就连这些精英们也笃信不疑,他们不屑去翻翻法家和孔孟之言——两家比较一下立马可以清楚——而是随大流,完全相信两千年来帝王们的“圣言”以及御用学者们的注释,不愿意用他们成天挂在嘴上的所谓西方哲学的“反思”来反思一下:孔孟是怎么说的,他为什么要这么说?
其次,精英们将矛头对准了圣人而不是造圣的人,或造圣的机制。以为打到孔家店,打到了圣人就能实现公正平等,结果摆在那儿:孔孟没打到,反而倒是引进来不少西方圣人,形成新一轮的圣人崇拜。
西方,西洋人呢?叙述起来比咱中国容易,简单得多。
西洋也有圣人,但用中国圣人标准来衡量,圣人就是宗教的神和先知们。事实也的确如此:受人尊敬,被传诵至今的思想家,教育家多了去,从古希腊的苏格拉底、柏拉图、亚里士多德到阿基米德到中世纪经院哲学家,再到近现代的哲学家们,犹如漫天繁星,数不过来,被人仰慕,但绝对没有谁能独尊,都难当圣人;形形色色的帝王也是灭了一个又来一个,没有那个能成功的将某一人物定为天下独一无二的圣人,除了宗教圣徒,这些西方帝王似乎对树立圣人没什么兴趣。拿中国的尺子来量一下,百姓对思想家、教育家是各有各的喜好,没有哪一家是独一无二;帝王们也是好恶参差,各说各话。各流派思想虽都拥有一定粉丝,但这些雷贯耳名字的人,终究成不了圣人。中世纪的教皇的教廷被赋予圣经的解释权,天主教廷将教皇造成了圣人,教皇成了上帝的代言人。文艺复兴和后来的启蒙运动开始了破圣运动,启蒙学者们将矛头对准了教皇和教廷,就连基督教内部也开始破圣,马丁路德的新教认定圣经的解释权不在教皇和教廷,而在全体信徒;教皇和教廷不是上帝的代言人。他们打到的不是被造出来的圣人,而是造圣的机制;他们没有试图去打倒自己几千年的传统,而是让传统得到升华。
启蒙的成果是,天主教教廷和教皇的权利和影响被限于宗教内部,世俗的思想言论,权利和宗教脱钩,只有自由的的思想争鸣。没有了造圣的人和机制,就没有禁锢人们思想的圣人圣言,得到的是科学技术突飞猛涨,异彩纷呈的人文思想学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