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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桥劫 ——青果作业

作者: vivian 时间: 2012-05-10 阅读: 8336次 点赞: 69个 评分: 2.0分

和煦的风吹过我飞扬的长发,我舒展着腰肢,肆意的迎风起舞,青翠的长裙鲜艳欲滴,仿佛下一刻那抹碧色就能滴出水来,而那曼妙的舞姿竟然和敦煌壁上的飞天舞有些神似,凡

摘要:万物生且有灵,我坚信每个生命体都是有灵魂,有感情的,而且世界上所有可以称之为美的无外乎纯净的灵魂和坚强的生命 和煦的风吹过我飞扬的长发,我舒展着腰肢,肆意的迎风起舞,青翠的长裙鲜艳欲滴,仿佛下一刻那抹碧色就能滴出水来,而那曼妙的舞姿竟然和敦煌壁上的飞天舞有些神似,凡是路过的人或神,无论是谁,看到这样的画面都会静静的停下来,屏息凝视,是的,那是足以摄人心魄的美,足以让神魔动容的痴情。
  
   我叫绿萝,距今我已经忘记自己活了大概多少年,只记得无数次太阳东升西落,无数次斗转星移,我吸取日月的精华,度过了这孤独的一年又一年,百年千年的光阴在我看来并无多大区别。
   我只是一颗小小的碧草,但是因为长在了灵鹫山脚下,一次机缘巧合,有幸听到佛祖讲经,便顿悟修道,佛祖怜我,将我收入门下,因为长年吸收天地日月灵气的缘故,佛说我有慧根,不久的将来一定可以修成正果。
   我不敢懈怠,潜心修行,我已经等了那么多年,这漫长的岁月对我来说又算得了什么呢?
  
   我没有记忆,从我醒来的那天,我就只能望着远远的灵鹫山发呆,入耳的梵唱伴随我一个个日日夜夜,虽然我没有前世今生,生死轮回的概念,但是冥冥中,我总觉得我是在等待一个人,一个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只是关于这个人的一切,我却没有任何印象,我只知道,我要守在这里,守在这个灵鹫山脚下。五彩的祥云缭绕在山顶,一片宁静、祥和。
   我的灵魂缠绕在这株碧草上,白天我潜心听佛祖对诸弟子说道讲经,晚上,在漫天的萤火里,我听风的低吟,云的呓语,花开花落,星辰寥落,不知何时会熄灭。
   “一切恩爱会,无常难得久。生世多畏惧,命危于晨露。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远处传来佛的呢喃,心,蓦然的一惊。
   这番禅说,我居然是听过的……
  
   星屑如风沙般散去,五百年已过,佛祖莲步轻移,飘落在我面前,“绿萝,你沉睡了五百年,现在你已经赎完了罪孽,我将原本属于你的记忆还给你,取舍只在一念,而一念便是万年,便是造化轮回,你懂么?”
   我虔诚的望着佛祖,他依旧如数百年前一样,拈花微笑,眼中写满了悲悯。
   我本通体澄澈,碧血琉璃,但是当属于我的记忆漫上来的时候,血却变成了红色,像血一样的红色,我泪眼婆娑的望着自己的前世,望着那个青衣的男子,看他决绝的咬破食指,将血滴在我的身上,指天盟誓,“今生今世必不相负。”
   阿难,你若不离,我怎忍心相弃?
  
   佛祖轻叹口气“我本有心渡你,但你凡心未净,定业亦不牢久,无缘亦是一期,绿萝,你去吧”
   我久久的跪在佛祖的脚下,求其宽恕,佛祖在转身的瞬间,左眼流泪,右眼流血……
  
   更无柳絮因风起,唯有葵花向日倾
  
   我本是敦煌舞者,名为飞天,每次的大宴,都是由我领舞,那天,西方佛祖率众弟子前来讲经,为了迎接其远道而来,我特意为其跳了敦煌舞,也就是在那天,我遇见了他,遇见了佛祖座下的阿难陀,虽是简单的一袭青衣,却难掩其华彩,面如满月,眼若青莲花,身光净如明镜,一双钟天地之灵秀的眼睛不含任何杂质,清澈却又深不见底,深黑色长发垂在两肩,泛着幽幽光,他站在那里,说不出的飘逸出尘,只一眼,我便沦陷,眸中再无其他。
   那一舞,我几乎倾尽了一生的造诣,举手投足,全是绵绵的深情,轻罗小扇白兰花,纤腰玉带舞天纱,阿难,你可曾看到那个碧衣女子的顾盼生辉,可曾看到她眼中的烁烁其华和流转万千?
   一舞既毕,我没有像往常一样从大殿退出来,而是上前一步,直视着那西方的佛祖,目光殷殷的恳求“请你,让我再舞一曲”。
   阿难啊,我愿冒大不韪,愿被诸神所弃,惟愿在你面前再舞一曲,用我的生命为你再舞一曲。
   佛祖悲悯的望着我,“一切恩爱会,无常难得久。生世多畏惧,命危于晨露。你可知,一切都是业障?”
   我知,但是我不悔!
   佛祖轻叹口气:“情之一字,如冰上燃火,火烈则冰融,冰融则火灭,一切不可说。”
   我再拜,佛祖拈花不语。
   我知道,我已经动了凡心,这千年的道行瞬间便毁于一旦,只是我没有任何惋惜之色,修为、长生,在我看来,不过是随日月般归于沉寂,千年抵不上一瞬,目光交汇。
  
   换上淡绿色垂缀百褶长裙,上身再着广袖云袍窄对襟,袖口隐约可见青色的莲花,银丝勾出几片祥云,下摆密麻麻的一排蓝色海水云图,胸前是宽片锦缎裹胸,身子轻轻转动长裙便四散开来,如一湖碧水轻轻流泻摇曳生姿,飞舞的云带映出七彩的华光,云髻高盘,蝴蝶型的长簪斜插入鬓,其形也,翩若惊鸿,婉若游龙。似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流风之回雪。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襛纤得衷,修短合度,肩若削成,腰如约素。
   羞赧的红晕映在脸上,我竟不知,我也可以如此美丽。
   这是飞天在天上舞的最后一曲,只为一人而舞,此后,再无飞天,只有飞天舞。
   阿难,这是专门为你跳的飞天舞,舞一世风华绝代,舞一世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你说你懂得生之微末,我便做了这壮大与你看。你说再热闹也最终离散,我便做了这一辈子与你看,你就是我心中的刺青爱人,大火不能熄灭,众水不能淹没,我不信佛,我信缘,缘起则生,缘落则灭,万千的萤火在我周身萦绕,万千的华彩如星辰寥落,阿难,你可记住了我,记住了那个魂飞魄散的舞者,记住了那个为你轮回的飞天?
   当我坠入轮回的时候,分明有一滴热血洒在我腕间,回头,阿难举着流血的食指盟誓:飞天,此生我必不会负你。
   我微笑着流下眼泪,阿难,阿难,你终于记住了我。
  
   三生石上缠绕着幽怨的灵魂,我知道他们在等待与前世的情人相遇,等待命运的起承转合。
   奈何桥上,一个阿婆在煮着不知名的汤,一阵阵的香气引的众魂灵争先恐后的去饮用,我其实知道这个人叫做孟婆,她煮的汤可以让人忘记所有生前的记忆,重新轮回,只有喝了孟婆汤,走过奈何桥才能轮回转世。
   我安静的看着眼前的一幕,孟婆边煮汤边唱着极为凄婉的歌,那大概就是安魂曲吧。
   “飞天,你该上路了”孟婆递给我一碗汤,“喝了它,你不再是飞天,不再记得敦煌殿”
   我雪白的皓腕上一抹血红分外显眼,阿难,下一世,你还能不能认出我呢?
   血色的曼珠沙华绵延满了黄泉路,而我,随着它的指引一直一直向下走下去……
  
   思君令人老,岁月忽已晚
   自我有记忆,我便在一个乐坊跟人学习舞蹈,而据乐坊的教头说,我在舞蹈上有天生的造诣,无师竟能自通,所以才仅仅及笄的年纪,便已经名动京城,又因为我喜欢穿一袭水湖色的长裙,就像女萝草一样,大家便习惯唤我绿萝。
   绿萝无亲无故,唯一惦念的只有舞蹈,霓裳羽衣舞,胡旋舞,竹枝舞,鼓上舞,各种各样的舞蹈莫不精通,唯一遗憾的是,无缘得见飞天舞,而据传,最美的舞蹈是敦煌石窟里的飞天舞,那是敦煌舞者在飞落天界前得最后一舞,为所爱男子舞出了极致之美。
   为了突破舞蹈上的瓶颈,我辞别了师傅,之身赶赴敦煌,去细细揣摩神龛上的画像,虽然我的身姿也是曼妙灵巧的,舞姿也是极为轻盈,但是终是少了一种神韵,一种灵动。
   我百思不得其解。
  
   日日夜夜我对月起舞,临风抚袖,直跳到脚底有细密的血丝渗出,但是,还是学不到飞天的精髓,为什么明明是一幅幅没有生命的壁画,却被舞出了那样鲜活的生命,那举手投足都像随时从神龛上飞下来,那样的美不能用词去形容,只能说让人连稍微用力的呼吸都觉得是一种打扰和亵渎。那样神圣纯净得面容让人连瞻仰都必是怀了极虔诚的心。
   一天,两天,三天,……半个月后,我离开了敦煌石窟,我的心慢慢被一种挫败击溃,作为最优秀的一名舞者,我忽然发现,自己其实根本不会跳舞。
   自此,人前人后,我也就真的再也没有跳过一支舞。
  
   直到一天,一个尊者来到我面前,他的面容祥和,有如天上的神邸,“你可还记得我?”
   我迷茫的看着他,没有注意到皓腕上的红痣在熠熠生辉,尊者微微一笑,“飞天已故,现在世间只有绿萝,也唯有绿萝,能再度跳出飞天舞”
   “你错了,我跳不出,我跳不出飞天舞,我试过,可是我失败了,甚至我已经不再称得上是一个舞者”
   “那你可愿意再为我跳一曲舞”
   我抬头直视着他,直视这个有着如此熟悉气息的人,他的面如满月,眼若青莲,目光中有殷殷的希望。
   但是,我还是缓缓的对着他摇了摇头。
   一瞬间,他的眼光暗淡下去,“缘起即生,缘落即灭,飞天,你真的永远消亡了么?尊者失魂的喃喃。
  
   而作为绿萝的我却并不知道,我错过了怎样的机缘。
  
   在飞天舍弃千年修为为阿难跳了最后一曲飞天舞后,阿难竟不可抑制的爱上了那个执着的女子,并歃血盟誓,此生不负,已经修成正果的阿难陀,长跪佛祖脚下,七七四十九天的跪求,终于感动了佛祖,放其下界去了了这一世情缘。
   一切皆是劫,既然在劫难逃,就只能看各自造化修为。
   佛曰:万法皆生,皆系缘份,偶然的相遇,暮然的回首,注定彼此的一生,只为眼光交汇的刹那。缘起即灭,缘生已空。你们只有思之苦,无姻之缘,看破红尘方为上岸,若绿萝此生识的你,并肯为你再舞一曲,你们即可再续前缘,若不肯,便是前尘已过,忘眼云烟,再无交集。
  
   阿难滴血于飞天腕间,凭着这一丝牵连,这一丝血脉相连,希望可以将寂灭的缘重新续上,飞天坠落时曾以生死启动命轮,缘生即生,而现在缘灭了,飞天也永远的消亡了,只剩下一个肉体凡胎的绿萝,一个忘记尘缘的绿萝。
   飞天,你怎能忘记我?飞天,你怎能不识我,不肯再为我而舞?佛祖座下七七四十九天的跪求,一切化为虚幻。
   修行如阿难,怎能不知人间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长久,求不得,放不下,诸苦均为业障,都是自作孽,如若执意,便是不可恕。
  
   阿难失落的脸上,闪过一丝决绝,他轻轻的问绿萝:“你真的记不得我么?”
   绿萝被阿难脸上的悲戚感染,失神的反问“难道我应该认识你么?”
   “是的,你应该认识我,而且,我永远不许你忘记我,不管你是飞天还是绿萝,我要等你为我再舞一曲”说毕,划破食指,将体内的血强行滴在那枚红痣上,奇怪的事情发生了,阿难的血居然会缓缓渗进绿萝的血脉中,与其合而为一,一股灵力沿着血脉缓缓流淌至周身,一瞬间,仿佛什么被打通了,前世今生所有的过往都涌现了出来,她看见那个美丽的女子对着青衣的男子脉脉含情,水湖色的长裙翻涌出绝代风华。
   “阿难,我记得你,你是阿难,是我前世深爱的男子”绿萝惊呼出声。
   阿难得脸上瞬息万变,有不舍,有欢喜,有难言的悲戚。
  
   佛祖在这个时候出现了,他拈花而立:“阿难,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你可知什么后果,缘由天定,不可缔造,你强行用鲜血逆转了命轮,可知,你要受情劫之苦?”
   “弟子知道,但是却不悔。”
   “我知,但是不悔”,百年前,飞天也曾这样回答。
   佛曰:“执著如渊,是渐入死亡的沿线,执著如尘,是徒劳的无功而返。执著如泪,是滴入心中的破碎,破碎而飞散,不要再求五百年,入我空门,早已超脱涅磐。而现在,你却为了那女子舍弃佛门,甘受五百年造化之苦,以你之资,你明知道,这一切不过为虚幻,何苦?”
   “我愿化成一座石桥,经受五百年的风吹,五百年的日晒,五百年的雨打,只求她从桥上走过!只求再看她为我一舞。”
   佛悲悯的看着他的侍者“阿难,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喜欢?会有多喜欢?可是一见钟情便倾心一世?可是不问回报而付出等待?阿难,某日等那女子从桥上经过,那也便只是经过了,此刻你已化身成了石桥,注定只与风雨厮守。这一切你都明白,仍旧只为那场遇见而甘受造化之苦。阿难,你究竟有多喜欢那从桥上经过的女子,令你舍身弃道,甘受情劫之苦?你可知,你的执念害了飞天更是悔了绿萝”语毕,佛祖转身离去,在转身的瞬间,佛祖左眼流泪,右眼流血。
   自此,灵鹫山上便多了一座石桥。
  
   绿萝还没有从重逢的喜悦中缓过神,便亲眼看着最爱的那个男子因为自己而化身了石桥,她用阿难仅存在体内的灵力将自己的灵魂封存在了灵鹫山的一株碧草上,日日夜夜陪伴着阿难,五百年的时间,我们终于可以厮守在一起。
   因为绿萝不再是飞天,血脉已经失去了神邸的纯粹,她所能做到的仅是封存自己不会魂飞魄散,但是所有的记忆在封存那刻还是无法完整保留,所以,它成了一株忘忧草,忘记了情爱,忘记了前世,忘记了自己存在的意义,当然,也忘记了那个人。她只记得自己是在等待一个人,一个对她来说很重要的人,那个人应该就在灵鹫山。
   阿难饱受风吹日晒的情劫之苦,而绿萝也在五百年的时间里孤寂等待,甚至不能对望一眼。
   佛祖怜绿萝慧心琉璃,有心渡化,五百年的时光里,那株碧草都已经修成正果,阿难的五百年之约也将至,佛祖将记忆还给绿萝,“你已重修正果,如若放下,便是重生,如若执迷不悟,便是三生已过,再难有轮回转世”
   我磕长头匍匐尘埃“请佛祖明示,如何可以助阿难重修正果”
   佛长久的沉默“一切皆有因果,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你可愿舍弃自我?”
   “我愿意”
   “一切恩爱会,无常难得久。生世多畏惧,命危于晨露。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你投身所在的这株碧草,唤为无忧,可使人忘记尘缘,阿难只需放下,便可重新立于果位,但是,你失了碧草,便失了依附,三天的时间足以让你永远的形神俱灭,你可知,你可悔?”
   “我知,不悔!”
   我长跪求其恕我痴,恕我执,佛祖流血流泪,原是悲悯世人的嗔痴无果。
   五百年,我踏上石桥,青翠的罗裙肆意飞舞,阿难,你看好,我只会为你一个人舞,作为绿萝,我终于知道了飞天舞的精髓所在,那是至情至性,是飞天对阿难饱含了爱和深情的告白,是眼波流转的顾盼和嗔痴,是大爱无疆的延展。
   青衣的男子缓缓走过来,眼中深情许许。
   我将碧草煎的汤碗递给他“喝了它,我们生生世世在一起,谁也不负谁”
   看着他毫不犹疑的一饮而尽,我觉得一切的一切都是值得,是的,我不悔,一点也不悔。
  
   阿难陀终于重归果位,忘记了一生一世,生生世世的羁绊,而在灵鹫山上,绿萝直到魂飞魄散的那刻还在为心仪的那个男子跳飞天舞,即使他再也不记得那个顾盼生辉的女子,那个为他万劫不复的女子。
   长相守,意悠然,纤指冰弦,琴瑟永合。愿十年渡,百年枕,千年缘。
   我说:我仍愿做红尘路上一颗忧郁的石子.莫愁湖,风寒轻拢烟雾,长亭路,目断不知归徒,碎香,凝寒露,心仍执着。
   佛曰:苍生难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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