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汉的今与昔
作者: 刘柳琴
时间: 2012-05-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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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们这个城市的远郊,有这么个村子,土地都是盐碱地,种到地里的庄稼,收成很少;村子里的水是咸的;外面的人到了村子里,喝了他们的水都直咂舌头,真难喝,又咸又涩
在我们这个城市的远郊,有这么个村子,土地都是盐碱地,种到地里的庄稼,收成很少;村子里的水是咸的;外面的人到了村子里,喝了他们的水都直咂舌头,真难喝,又咸又涩。
这个村子苦,而村子里最苦的,莫过于王老汉了。
王老汉何须人也?王老汉是村子里唯一的孤寡老汉,七十多岁了,无儿无女,住在一个无院墙的土屋,一大片房基地荒芜着,长满了野草,满院子凄凉。王老汉年轻时曾经有过一段婚姻,那女子实在受不了村子里的恶劣环境,过不了苦日子,一走再也没回来。
后来,村里一些男子便到城里打工去了,挣了钱,便回家盖房,村子里的土房子越来越少,在一栋栋红墙灰瓦中,只有王老汉那几间破土屋格外地孤零,破落。
王老汉不是不想出去挣钱,不是不想过好日子,可他有个年迈的父亲,王老汉自幼丧母,是老父亲既当娘又当爹,把他抚养大,如今,老父亲老了,他不能丢下老父亲不管。靠着给别人打零工挣些钱,和盐碱地上那可怜的收成,王老汉和父亲艰难地过着日子。
王老汉四十多岁时,曾经有过一个南方女人,经人介绍,到了王老汉家,过了每一个月,便以回家看母亲为由,席卷了王老汉仅有的几百元钱,一走了之,再也没了踪影。乡亲们说,那是“放鹰的”,专门骗婚的。王老汉在痛心疾首之后,发誓再也不娶女人了。
穷日子在蹉跎岁月中流逝着,王老汉在日落日出中辛勤劳作着。春夏秋冬,季节轮回,打发走了年迈的老父亲,王老汉成了孑然一人。
村里修起了柏油路,村里照顾年迈的王老汉,让他干起了轻松的扫马路活,每月也有一百多元的收入,老汉还不时出去打个零工,可穷日子还是穷日子,房子还是土房子,院子还是敞开口的大院子,满院子凄凉。
王老汉在一天一天变老,每当晚上,夜深人静时,王老汉自己躺在床上,暗自落泪:别人到了他这个年纪,都是子孙满堂,而他还是孤形吊影,有病有灾死在家里都没人知道。难道他这一生命里注定独守孤灯?走完此生?
村里干部和亲戚们也在关心着王老汉,经过和老汉商榷后,决定给老汉招赘个干儿子。
村里很重视这件事,让有威望的老人和亲戚替老人把关。终于,有一个外乡人引起了大家的注意:这是一家四川人,有夫妻二人,两儿一女,夫妻勤劳能干、忠厚老实,因家在贫困山区,到此投靠亲戚不成,落难在此,生活无着落。经过考察,老汉也同意了他们入门。王老汉在村干部和家族人的见证下,签订了赡养协议,还进行了公证。儿子该姓为王,老汉叫他“阿旺”。接下来,亲戚们都来庆贺,大摆宴席,儿孙们认祖归宗,放鞭祝贺,好一番热闹。王老汉从此精神焕发,逢人便说:“自己也是有儿有孙的人了。”
那儿子一家进门后的确很勤劳,男主外,女主内,把王老汉伺候得整日乐呵呵,孙子孙女对爷爷也是十分地尊重,整日逗爷爷开心。王老汉的院墙垒起了砖墙,院子种上了蔬菜,又盖起了高堂、明亮的瓦房,按上了自来水,喝上了甜水,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可是,不久,王老汉就高兴不起来了。
有一天,一个街坊见了王老汉,神秘地对老汉说:“你家阿旺真有钱,一晚上就输掉二百多!”老汉一听,懵了,什么?儿子赌博?王老汉出了一身冷汗:没想到,这小子还有这恶习!真是日久见人心。王老汉决定钓他几回。果然,阿旺每天晚上出门,傍明才回来,回到家蒙头便睡。王老汉心里那个气不打一处来。
一天晚上,阿旺出门后,王老汉便从里面反锁上院门,自己拿着钥匙,回屋睡觉去了。早晨,阿旺回来,进不了院子,在门外边喊了半天,老汉也不理他。寒冬腊月,冻得在外边直跺脚,他喊了爹喊媳妇。媳妇被惊醒了,跑到老汉屋央求爹让他进屋,王老汉问:“你知道他去干啥去了?”媳妇点点头。老汉的火一下子上来了:“我招这么个败坏家门的儿子!还有你,纵恿他!”媳妇说:“他说他出去只是看别人打牌,自己不玩。”老汉吼道:“什么不玩?一晚上输掉二百多!”媳妇“扑通”给老汉跪下了“爹,求求您,让他进屋吧,他以后再赌了,随便您怎么处置他。”老汉见媳妇跪下了,叹了一口气:“我饶了他这一回,再发现一次,决不轻饶!”说完,把钥匙丢给了媳妇。媳妇忙开门,把冻得鼻子一把,泪一把的丈夫拉进了门,先到爹屋给王老汉发了半天誓,“再也不去赌了。”王老汉铁青着脸,懒得搭理他。
这次事件后,阿旺确实老老实实在家待了一阵,天天围着老汉转,忙着家里地里活,让老汉心里踏实了一阵子,可是,没过多久,老汉发现他晚上又偷偷地溜出去了。
这次,老汉找来了自家的一个兄弟,俩人一起到了阿旺打牌的地方,抓了个正着,愤怒的兄弟上前搧了阿旺一巴掌:“混账东西,王家没出过一个赌徒,谁知哥哥招你这么个混蛋儿子,来败坏家门!”一帮赌徒见状,纷纷逃离。阿旺“扑通”跪倒王老汉面前:“爹,爹,我错了,我不是人,我再也不赌了。”边哭边打自己的脸。王老汉叹了口气:“我一辈子本本份份,靠自己的劳动吃饭,没想到,找个儿子有这么大本事!你赢了多少钱?够不够你盖房子置地?给儿子娶媳妇?如果能把这些钱赢回来,老汉我服你了,不管你了。”王老汉一跺脚,和兄弟一同回了家。
一连几天,王老汉不搭理阿旺,阿旺在老汉面前百般献殷勤,媳妇改善着生活让老汉吃,阿旺甚至把老汉的被窝都给铺好。王老汉仍然气难消,阿旺又让儿子给自己写了保证书贴在老汉的屋里。王老汉把媳妇和阿旺叫到面前说:“有再一,再二,没有再三,再四。如果再让我发现你赌博,我就要清理门户。”媳妇打了阿旺一拳,说道:“你这不要脸的,把我的脸都丢尽了!再去赌,我也不跟你过了!”阿旺唯唯诺诺,连说不敢了。
又风平浪静了一阵子,阿旺又开始了勤快地劳动,媳妇家里家外地操持着家务,两口子爹长爹短地问寒问暖,把王老汉伺候得有点飘飘然了,老汉的警惕性也放松了,真的以为儿子是浪子回头了,直到有一天,讨赌债上门来了,这最后一棵稻草把王老汉压垮了!
王老汉两天闭门不出,任凭儿子媳妇在门外喊破天,不吃不喝,躺在床上,悲叹着自己的命苦,心想:如果不下狠心,阿旺永远恶习难改。老汉正在苦思冥想,门被撞开了,自家兄弟和村支书进来了,王老汉红着眼坐了起来:“大家来的正好,我有个重要事要宣布。”等大家座在一起后,王老汉说:“自从我招赘儿子进门后,的确让我快活了一阵子,我也感谢有这么一段人生经历。可是,我这个儿子本事太大了,我这个庙太小了,容不下这么大的神仙。我决定从今天起,解除我和阿旺的赡养协议,从此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阿旺和媳妇一听,双双跪在王老汉面前,媳妇大哭道:“爹,您不要您儿子了,我也不跟他过了,我要跟他离婚,我跟您过,把他撵走吧!”这时候,王老汉的孙子、孙女进屋,齐刷刷地跪在地,哭喊着:“爷爷,爷爷,不要赶我们走。”一时间,五个人跪满了一地,哭声一片。
村支书拉起孙子、孙女,对阿旺说:“你看,你儿女都这么大了,你难道让他们跟你一样学?没出息?”阿旺搧着自己脸说:“我不是人,我对不起一家老小。”大家把孙子、孙女劝出了门,阿旺,媳妇和自家兄弟还有村支书,大家在王老汉家开起了会,这个会开了老半天,最后,这场风波总算平息了。
至于会的内容,谁也没往外透露,但从那以后,阿旺便带着两个儿子出外打工去了,又过两年,儿子又盖了两间楼房,王老汉也住上了楼房。又过两年,阿旺的儿子也结婚了,女儿也嫁人了,王老汉又看到了第四代人。每逢节日,王老汉的孙男嫡女来一院子人,这个“爷爷”地喊,那个“老爷爷”地叫,把王老汉乐的合不上嘴,脸上笑开了花。春光明媚的日子,王老汉坐在自家门口,晒着太阳,和邻居们打着招呼,其乐融融的样子,让人好羡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