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的礼物

出了招聘会现场，陈墨拿起了手中的招聘协议，这是他在招聘会徘徊三天来唯一的战果。思量再三，陈墨才接下了这份合同。招聘方很满意陈墨的条件，很希望他能到公司来。陈墨并没有在现场签下合同，他想再考虑考虑。这家公司不是很大，但地理位置和工作环境都不错。陈墨有所顾虑的是，公司开出的薪酬仅为3500元。五年前学计算机专业的沉默还没拿到毕业证，就被用人单位给挖走了，而那时的月薪刚好也是3500元。同样是3500元其含金量相差的就太大了。正是因为这陈墨才拿不定主意。
　　 陈墨随着穿梭的人流漫无边际地走着。在这个人潮汹涌的大都市里，陈墨感到自己是那么渺小、那么孤独、那么无助。
　　 走着走着，陈墨感到周围一下子安静了起来。他抬头一看，发现自己走到了一个小学门前。因为正是上课时间，这里的车辆和行人很少，校门前只有几个老人在专注地看着什么。陈墨好奇地走了过去，这时他才看清原来校门两边的铁栅栏上各悬挂了一个横着的红布条幅，上面贴满了五颜六色、形状各异的卡片。
　　 “妈妈母亲节快乐，我永远都爱您！”
　　 一张心形的红色卡片闯入了陈墨的视线。
　　 “母亲节！？”
　　 陈墨的心一下子揪紧了，泪水也不由自主的涌了出来。快两年了，他没有看到妈妈的容颜，没有听到妈妈的声音。他不是不想，他想极了，每个孤独的夜晚他都会在梦里看见妈妈，而每次他都会在妈妈的呼唤中惊醒。
　　 刚参加工作时，陈墨踌躇满志。3500元的月薪令同龄人羡慕不已，陈墨对未来也充满了希望，他下定决心，为了妈妈他要活出个人样来。
　　 陈墨刚上中学时，父亲就因为车祸离开了人世。他与妈妈相依为命，是妈妈含辛茹苦把自己拉扯大并培养成人。拿到第一个月的薪水后，陈墨专门到王府井为妈妈选了一套时髦的衣服寄了回去。妈妈为了供自己上大学，节衣缩食，一件新衣服都不曾买过。陈墨想该是自己照顾妈妈的时候了。妈妈一个人生活很孤独，为了让妈妈开心，陈墨一狠心买了一部手机。第一次接到儿子用手机打来的电话，妈妈开心极了。她责怪陈墨给她买那么贵的衣服，但关于买手机的事妈妈却只字未提。陈墨知道妈妈有多么想他，他感受得到妈妈接电话时开心的样子，他知道妈妈有多想听到他的声音。
　　 工作后的第一个春节，陈墨是和妈妈一起过的。他发现妈妈并没有穿他给买的那套新衣服。陈墨对妈妈说自己条件好了，有条件让妈妈穿好衣服的。可是妈妈却说，自己穿什么都无所谓，只要儿子健康开心做妈妈的就知足了。陈墨拉着妈妈的手保证说一定会更加努力，他要多多的挣钱，买个楼房把妈妈接到北京去。临行前，妈妈一再叮嘱陈墨说，不要把钱看得太重，要学会照顾自己。当时，陈墨并没有理解妈妈话里的深意，他全当那是妈妈的唠叨。现在想来照顾好自己该有多么重要啊。
　　 工作时间一长，接触的人也多了起来。随着时间的推移，陈墨的优越感便荡然无存了，而卑微的心理却越来越强烈。对于在北京生活像陈墨这样的70后，3500元的收入不过是小儿科而已，就是不吃不喝，干上十年也买不到楼房住。
　　 在一次聚会上，公司老板道出了时下发财的捷径。老板说炒股是赚钱的好手段，只要投点钱，业余时间研究研究就搞定了，既不耽误工作又不耽误创收。于是陈墨就迷上了股票，开始他还是赚了一点小钱，虽然不多，但加上工资却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可是好景不长，亚洲金融危机爆发后，中国股市一落千丈。陈墨眼见自己的钞票在不断缩水，他忍痛割爱，虽然赔了钱，但大多数股本保住了。可是公司的老板就没有那么幸运了，因为他投入了血本，又对股市过于乐观，结果大量资金被股市套牢。最终公司无法经营下去而倒闭了。
　　 陈墨失业了，他最初的希望仅仅维持了短短的三年，这是他做梦也没想到的。正所谓无病乱投医，没了工作又迫切挣钱的陈墨想借现有的资金博一把。他在原来同事亲属的怂恿下涉足“保健品营销行业”，开始陈墨很谨慎，他只投了一半的资金。同事的亲属笑他胆子小，并说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只有高投入才有高回报。在朋友亲属的关照下，陈墨得到了十分诱人的收益。于是他把剩下的一半资金也投了进去。朋友亲属的话果然不错，这一次他的收益翻了一翻。陈墨喜不自禁，他感到离自己的梦想不远了。为了得到更多的回报，陈墨决定追加投资，于是他向妈妈求援。听说儿子要用十万元现今，妈妈很犹疑。因为那钱是她攒给儿子结婚用的。陈墨对妈妈说自己创业成功不要说十万，就是一百万又算得了什么呢。儿子本性善良，不会做什么坏事。可现在的社会复杂，她又怕儿子上当受骗。妈妈不无担心的说，现在社会上传销弄的很厉害，害了不少青年人，可不要为了钱毁了自己。
　　 被胜利和金钱冲昏头脑的陈墨笑妈妈杞人忧天，他说自己的事业已经有了很大进展，他希望妈妈全力支持他。儿子有困难做妈妈的哪有不支持的道理，再说儿子做的是正事儿，妈妈把十万元都寄给了儿子。而陈墨一收到钱就到交给了朋友的亲属。妈妈的话不幸言中了，资金投入不久朋友的亲属就不见了踪影，陈墨四处寻找也没找到同事和他的亲属，后来他发现和自己处境一样的何止几个。
　　 陈墨崩溃了，他不但赔光了自己的积蓄，还赔光了妈妈的血汗钱，要是妈妈知道了这一切她会伤心死的。在那段黑暗的日子里，陈墨甚至做出了跳昆明湖的决定。在颐和园里，陈墨整整徘徊了一天，就在他准备跳下去的最后时刻，他脑海里浮现出工作后第一年回家过春节时的情景。妈妈含辛茹苦的把自己养大培养成人，却只有一个愿望，那就是希望自己健康快乐的活着。自己这样死掉又如何对得起妈妈呢。陈墨选择了活下去，事后他想给妈妈打电话，几次他都哭着放弃了，他固执地想等自己做好了再见妈妈。
　　 陈墨擦干了泪水，那心形卡片重又清晰了起来，那稚嫩的笔迹再次搅动起他情感的旋窝。没有儿子的音信妈妈该会多么悲伤，陈墨为自己的懦弱和无情而心碎。他知道只有自己才能抚去妈妈心中的创伤，他决定送妈妈一份礼物。
　　 陈墨最终签下了那个协议，他把协议复印了一份。当他把复印件装进快递里时，他的眼睛又一次的模糊了，他的心仿佛和快递一起回到了母亲身边。
　　 妈妈双手颤抖着捧着快递，苍老却微笑的脸庞有两行泪水轻轻的，轻轻的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