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偶玩具
作者: 夺命大红袍
时间: 2012-05-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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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分: 4.0分
我叫颜开怀。 我几乎跟每个服务员都逐字地说了一遍,但服务员仍叫我阿叔。阿叔是对PA部员工的一种称谓。所谓PA,英文全称为PublicAreas,俗称
摘要:我几乎跟每个服务员都逐字地说了一遍,但服务员仍叫我阿叔。阿叔是对PA部员工的一种称谓。所谓PA,英文全称为 Public Areas,俗称杂工。上身是土黄色的中山装,下身是屁股发亮的蓝裤子,这便是花园酒店的杂工的标配。我的职责很简单,就是倒垃圾。每晚黑豹迪厅都会产生大量的啤酒瓶及红酒瓶、洋酒瓶、白酒瓶,由服务员从台子上或包房里收出来丢进垃圾桶里,等垃圾桶满了,我负责倒掉。
我叫颜开怀。
我几乎跟每个服务员都逐字地说了一遍,但服务员仍叫我阿叔。阿叔是对PA部员工的一种称谓。所谓PA,英文全称为 Public Areas,俗称杂工。上身是土黄色的中山装,下身是屁股发亮的蓝裤子,这便是花园酒店的杂工的标配。我的职责很简单,就是倒垃圾。每晚黑豹迪厅都会产生大量的啤酒瓶及红酒瓶、洋酒瓶、白酒瓶,由服务员从台子上或包房里收出来丢进垃圾桶里,等垃圾桶满了,我负责倒掉。
我照镜子,镜子中的我皮肤白皙,面容清秀,眼神温柔,吐字清晰,只二十六岁,和服务员不无两样,但闫磊却看不出来,非得叫我从基层做起。闫磊是我大姑家的表哥,也是花园酒店KTV部的经理。因平日里走动得少,我与他也不甚熟悉。只是今年年初,我从北京工地负伤回来,一直没有工作,母亲才想起了这个远在深海的表哥。闫磊原是一个志愿兵,在部队呆了八年,退伍后就去了深海打工,从保安做起,到楼面部长,再到经理。为了多拿些小费,他每晚都喝得醉醺醺的,经常被服务员搀着回去,有一次还吐了血。他有一个女儿,名叫西西,刚满八岁,我常为她辅导功课。起始表哥不爱跟我说话,但日子久了,他会留我在家吃饭,也会跟我讲些酒店的琐碎,叫我上班时不要低着头,说只是分工不同而已。我说好,但一上班又照旧低着头。大约半年后,闫磊为了感谢我为西西补习功课,知道我爱打桌球,邀我去了一趟菲灵会所。这是花园酒店老板张总常来的地方,闫磊用的是张总的贵宾卡。
菲灵会所是深海市最奢华的桌球俱乐部,古罗马的装修风格,门口停的全部是高档车。我特地换上了压箱的衬衫与西裤,但进去后才知道代表身份的是皮带、皮鞋与手表,甚至闫磊到了这儿,也成了一个乡巴佬。那些客人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一种贵族气。这儿不光有球案,还有音乐与舞池,有惊艳的模特,有各类洋酒。闫磊叫了一杯轩尼诗,我和他一样。闫磊要什么,我便要什么,生怕闹出笑话。大家都是自己带着球杆来的,有皮尔力的,有丘泰克的,有毒药的,我们看上去便格格不入。好在我的球技是一流的,不一会儿,桌边便站了三四位观众,我们玩的是斯诺克。
在闫磊接连输了三局之后,他点上一根烟,去了洗手间,我坐在沙发上看人家要了一杯可乐,也要了一杯加冰的可乐。这时一个男人从隔壁球台走了过来,他穿着丁俊晖一样的球服,手里端着一个厚底的洋酒杯,朝我笑了笑,并伸出了手,温柔地说:“你好,我叫阿乐。”
“你好。”我站起来,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很滑很白,也很温暖,我只看了他一眼,却不敢对视他的目光,我一直都是这样子,不敢与人对视,即便是朋友也是如此。我说,“我叫颜开怀,很高兴认识你。”
“你的球技很好。”他挨着我坐了下来,说话很轻很慢,他继续说,“我以前没见过你,你常来吗?”
我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先摸了摸口袋,想抽支烟,但刚想掏出来的时候,突然意识到我的烟的档次很低。他看出我想抽烟,以为我忘带了,起身回到球案旁,从包里拿了一包蓝色软包“芙蓉王”过来,将整包烟都塞给我说:“我这有,你拿着抽。”
我笑着说:“谢谢。”我拆开烟盒,取了两支出来,递给他一支,我说,“我觉得黄芙好抽些,自从烟厂重组后,很多蓝芙都是郴州产的,只有黄芙还是在常德烟厂做的。”这段故事我是听服务员讲的,服务员又是听客人讲的,也不知是真是假。
他接过烟说:“我抽的也都是黄芙,这包烟是阿豪带过来的。”说完他笑着指着隔壁球案的一个男人说,“就是他,阿豪,我只是借花献佛而已。”那个男人很高大,眉毛很浓,鼻梁很挺,穿着耐克的牌子,面容也很英俊,只是看上去有些孤傲。那男人见我看他,朝我笑了笑。我接着阿乐的第一个问题说:“我刚到深海,第一次来这儿。”
阿乐问:“你是职业球员吗?”
我笑,说道:“不是的,只是偶尔玩玩,球技都是在读书时练的。”
“你确实打得很好,很有天赋。”他说,“你不是深海人?”
我笑着说:“我只是四处游荡,飘到哪儿便是哪儿,平时喜欢写写文字,算是一个自由撰稿人吧。”
“幸会!幸会!”他笑着说,“我喜欢和文人交朋友。”
这时闫磊回来了,见我在和阿乐说话,不禁走上前。我站了起来,跟阿乐说:“这是我表哥。”阿乐也站起来,和表哥握了握手,笑着说:“很高兴认识你们,希望还有机会再见。”说完他回去了。期间他会朝我看看,偶尔迎上我的目光,总会笑笑。待我们打完第四局,他又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张名片,递给我说:“这是我的名片。”
我双手接过来看了看,名片上印的职位是,恒远集团常务副总裁,我说:“不好意思,我没有带名片。”
阿乐道:“没所谓的,我方便记一下你的电话吗?”我将号码告诉他,他说:“有时间一起喝酒。”
我说:“好。”闫磊看了看我。
阿乐走了。我和闫磊又打了几局。闫磊跟我说:“深海不是老家,凡事你都要多一个心眼。”我说我知道。他看出我未理会他的话,又继续说:“我看这个人像同性恋,你最好保持点距离。”我明白闫磊想说什么,无非是说我区区一个杂工,是不会被别人看得起的。我只知道,即便别人是骗子,从我身上,也无东西可骗,除了身体,所以闫磊才说他是GAY。回到酒店,已十点半了,我赶紧换上工作服,胡乱地在饭堂吃了一碗炒粉,便上班去了。我上夜班,晚上十一点上班,早上七点下班。夜班共有两个杂工,另一个是湖北人,年约四旬,又黑又结实,扁脸,我都叫他老徐。有一次他在洗碗间见我端着筐子进来,突然冷冷地跟我说:“谁让你端的?”
筐子里放的是服务员从台子上收下来的盘子与酒杯,堆聚满了,都是由服务员端进洗碗间给阿姨们清洗的。我之所以端,无非是想早一日转做服务员。但老徐怕我端成习惯了,以后这种活也都让杂工做。我找不出理由,只好说:“是服务员叫我端的。”
他说:“服务员叫你吃屎你也吃啊!”说完他就转身走了,我冲上前推了他肩膀一下,我说:“你他妈的骂谁呢!”
他看看我,未说话就走了。这之后,老徐会主动找我说话,我叫他不要放在心上,他说他是为了我好。因为我的勤快,很多服务员经常将客人留下的烟塞给我,或是拿啤酒给我喝。每次我收到服务员塞给我的好烟,比如芙蓉王或中华,都会拿一根给打扫厕所的老李。老李是四川人,喜欢抽红梅烟,已满五十了,但却似一个老顽童,若是看到哪个女人长得漂亮,或穿得很暴露,总会指给我看。我没事时总喜欢钻进厕所里和他聊天,这晚也不例外,但却撞见了阿豪。当时我正低着头在洗手池洗手,共有三个洗手池,当我抬起头时,恰看见阿豪的脸,浓浓的眉毛,直挺的鼻梁。他起始并未注意我,但因为我的惊讶,他恰在洗手池的镜子中捕捉到了,不由地看了我一眼,也是满目惊愕。我连忙低下头,重新打开水龙头,用手接一捧水装作洗脸的样子。他没有叫我,大概是以为自己看错了,找老李要了一张纸巾,在不锈钢的盘子里留下了十块钱小费,转身走了。老李见有十元小费,看了看我,笑着说:“终于有人给十块钱了。”以前那盘子里客人从来都是丢一块的。我未搭理老李,转身跟着阿豪出去了。
大厅内摩肩接踵,黑豹迪厅的生意向来火爆,客人们在台子上便可以吸食K粉,配上德国进口的重低音及顶端的灯光设备,无疑是一场癫狂的盛宴。因激光灯、闪光灯与紫光灯交错辉映,及震耳欲聋的音乐与黑压压的人群,阿豪并未发现我跟踪他。他坐的是卡座,卡座里还坐着两个时尚、性感的女人,与一个光着上身、戴着眼睛的男人,酒是青岛纯生,另外还有一个水果拼盘与一盘炸薯条。他刚坐下便用吸管在平底盘子上吸食了一条K粉,尔后除去了上身的黑色T恤,将其中一个胸部较大的女人搂过来。只搂了片刻,那女人挣开了,从平底盘子上捏起一颗摇头丸,就着啤酒咽了下去,之后爬过去骑在阿豪的腿上,双手搂住阿豪的脖子,甩起了长长的头发。好在阿乐不在,我暗自庆幸。
大厅是螺形状的,建筑风格若罗马角斗场一般,层层叠加起来,卡座在最外围,位置最高。我怕阿豪从上面看到我,特地躲在了一个圆形柱子边上。大约到了凌晨两点,阿豪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捂着耳朵,从卡座上走了下来,嘴里大声地喊着话,并叫过一个服务员,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那服务员指了一个方向,他便朝着这个方向走去。我因为怕被他撞见,一直盯着他,见他往消防通道走,便先他一步走了进去。消防通道左右两头各有一扇窄门连着大厅,进去以后,横向很长,两个我负责的垃圾桶分别放在通道的两端,在通道的外侧,还有一扇大门连着外面的世界。我迅速地穿过这扇门,躲在外面,并随手将门关上。不一会儿,阿豪进了消防通道,我只听见他大声说,说的是方言,但我听得懂:“你不要这样子跟我说话,老子才不会捡你的裹脚布。”
我不知道电话那头是否是阿乐。停顿了一会儿,他继续说:“她今晚喝了很多的酒,一直在哭。阿乐,你给老子听着,老子郑重其事地警告你,你他妈的今后不要再让老子给你擦屁股。”
得知对方是阿乐,我是有些惊心的。原本阿乐与我只是一面之缘,但因为他是恒远集团的副总裁,我仿佛看到了命运的转折点。从接过他名片的那一刻起,我每一秒都在盼着他的电话。凡是在深海生活的人,没有人不知道恒远地产的。我知道阿豪说的女人是谁,便是那个胸部很大的女人,因为她的确一直都在哭,也许是摇头丸的作用,总可以令人想笑就笑想哭就哭,且百无禁忌。只听阿豪笑着说:“果果算是完了,今晚吃了三颗摇头丸,像没事人似的。”
停了片刻,阿豪阴沉地说:“她暂时还不敢这么做。”
“你他妈的就是傻瓜,为什么要带她去你的别墅,你他妈的疯掉了。”阿豪压低声音怒吼道,“你赶紧想想办法,不要将老子拖进去,不然老子杀了你。”
我待阿豪打完电话,等了一会,才穿过消防通道出来,透过人群,恰看见阿豪低着头站在洗手间的门口抽烟。洗手间与消防通道只隔五米,灯光闪烁,我料想他是没有发现我的。我一出来就被服务员叫进了朱青的办公室。朱青将我骂了一顿,说垃圾桶早满了,找我却找不到。我不吭声。朱青是经理,矮矮的,胖胖的,服务员都怕他。挨骂本是小事,我只是受不了他那嫌恶的眼神。从办公室出来,我一直哄自己,夸自己会写小说,回忆当年每次考试都名列第一,想着被很多优秀的女生喜欢过,即便在提着垃圾袋的时候,也忘不了表扬自己。我不想再盯着阿豪了,直到凌晨五点,一个服务员跟我说,客房有个女人从七楼跳楼自杀了,我才又见到阿豪。
那女人是果果,是趴在地上的,但大半边脸却露着,长发散落一地,与血和脑浆混杂在一块。围着很多人,其中便有阿豪。只十分钟,保安便将观众驱散了,迪厅也停止了营业。又过了半小时,警车与救护车来了,将阿豪与尸体都一块儿带走了。听负责监控的保安说,两个人原是去开房的,但进了房间后不久,果果便叼着一根烟出来了,站在七楼廊道东头的玻璃窗户底下抽烟,连抽了三根,边抽边掉眼泪。三根烟后,她叫服务员搬了一把椅子出来,又坐着抽了两根,打了一会儿电话,然后突然站到椅子上,疯了一般地撞向玻璃窗,窗上的玻璃是普通的玻璃,一撞即碎,她飞了出去。玻璃窗高约一米,底下加了一把椅子,人站在椅子上,刚好差不多与玻璃窗在同一个水平线上,从这儿往外撞去,自然是想自杀的,而自杀是需要勇气的,但对于一个吃了摇头丸的人来说,也许只是一场游戏。果果死了,阿豪是难辞其咎的。
第二日花园酒店勒令停业。闫磊叫我过去吃饭,我没去。我刚来时,闫磊便和我说,不要跟同事说我是他的表弟,我都照做了。我每日牺牲休息的时间为西西补习功课,都过去半年了,他也没有为我转成服务员,而且在此期间,酒店一直都在招聘男服务员,所以我很恼怒。酒店只停业一日,第二日便开始正常营业了,人们在迪厅照旧嗨到天亮,我也依然在提垃圾。只是女服务员的变化多一些,刚来时大都很朴素,但只需要三个月的熏陶,便生出变化了,不光是服饰时尚了,思想也开放了,有的人索性转做了DJ,由DJ到小姐,几乎是没有距离的,等做到了小姐,便在等着被包养。这是第一条路。女服务员的出路大致可分为五条,第二条路是与摇头仔混在一起,一起吸K粉,一起吃摇头丸,一起卖摇头丸,一起玩古惑仔;第三条路是被花园酒店的老板张总相中了,由经理牵线,带到客房,出来之后,会被提拔为部长,或是安排到图书馆,有一个姿色出众的,被赏了一套房子;第四条路是跟了客人,客人与服务员之间似乎总会有故事发生;第五条路是陪经理或主任或部长上床。这样过了一周,我接到了阿乐的电话,这是我未想到的。起始我的确在幻想着与阿乐成为朋友,但这一周等电话的煎熬,令我从梦中醒了过来,明白只是萍水相逢而已,就像在火车上跟一个陌生人聊得很投机,并互留了电话,但当彼此都抵达目的地之后,便将这一切都抛诸脑后了。阿乐故作潇洒地说:“开怀,我是阿乐,还记得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