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微雨轻轻伤(小说)
作者: 洛书瑶禅
时间: 2015-02-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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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分: 4.0分
上 ——当我还是个一无所有的小女孩时,我会用最纯净的眼神,把生动的世界深深遥望。那些涟漪微荡的心事,不曾说出口却永不相忘! 秋沙连卡是一个长得很瘦弱
摘要:在不为人知的角落,每天都上演着悲喜剧。你哭了,他笑了,最终我们感动的从来都只是那个被改良的自己。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说到底,真真假假,已不再重要了……
上
——当我还是个一无所有的小女孩时,我会用最纯净的眼神,把生动的世界深深遥望。那些涟漪微荡的心事,不曾说出口却永不相忘!
秋沙连卡是一个长得很瘦弱的小女孩。白白的脸蛋上又长了很多浅淡的雀斑星。再配上一头有些营养不良的自来卷发,怎么看也算不得漂亮。但她却有一双充满倔强的大眼睛。波光粼粼,不动声色却会说话。映着秋季阳光特有的纯净,更衬得有股浸人肺腑的孤寂和寒凉。
就是这么一个如冰凌般的小女孩沉默地存在着。在这个偌大的孤儿院里,她总是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看书,一个人玩耍。有时候她会坐在孤儿院的大树下,用那双白皙却沾满了尘垢的小手支起那张苍白的小脸,双唇紧闭,咕嘟着嘴,盯着那盘旋飘飞的黄叶发呆。一眨眼就是一个上午或者一个下午。有时她又会双手背后,抬头望天。那时湛蓝的天空就会在她深潭般的双眸里投下寂寞的剪影。如一只小灰兔在苍茫的雪地中央盲目地寻找,徒留一地空漠的印痕,却让人不知来路,不明归途。偶尔会有小朋友叫她“秋沙连卡”,她只是轻巧地回头,并不作声。任那时光在她周身悄然凝固、静止,碎成一地拾不起的忧伤。
没有人知道她从什么地方来,也没有人知道她将去向哪里。甚至渐渐小朋友们都忘记了她叫做“秋沙连卡”。对了,听说这个美丽的名字还是她的父母给起的呢!那是几年前的一个秋夜,淅淅沥沥的雨把这家私人孤儿院清寂的时光拉得悠长。院长也正要熄灯休息,忽然听到门口有婴孩清脆的哭声。她哆嗦着出了门。只见有一个极其破旧的花篮斜倚着门,里面有一个粉嫩的小脑袋在风雨里摇晃着,凄楚又无奈。惟有那双大大的圆瞪的流着泪的双眼好像是在哭诉对命运的抗拒和不甘。院长抱起她,发现她的襁褓里有一张纸条,上面只写了四个字,那就是“秋沙连卡”。
一开始这里的小朋友和阿姨看她可爱,都非常愿意和她玩。可是慢慢地她已经两岁了,大家发现她从来都没有说过话,也几乎没有笑过,并且一直都是冷冷的。于是所有人都知道小秋沙连卡是一个呆呆笨笨的哑巴。
时光如白驹过隙,小秋沙连卡快要5岁了。别人的世界都发生了很大的变化,然而一切对小秋沙连卡来说似乎从未发生过。比如胖头被一个瘦高窈窕的女人收养了,从此他的新名字叫查芽。皮墩儿被一个小学破格录用了,而且他现在叫温聪。再比如小铃铛的父母找了她好多年,终于找到了她。她从此回到了自己的家中。原来她有一个美妙的名字叫贝莉莎。这些年院长对小秋沙连卡笑或者批评她甚至有时会打她,她都不哭不闹不出声。她依然是那么瘦弱矮小,除了双眸愈发深邃,岁月似乎没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烙印。
转眼,又是一个落叶飘飞的季节。万物萧索,枯藤低垂。阵阵飞雁排云而去。小秋沙连卡忽然发现这个季节貌似专门为她而来。这天夜晚,她忽然预感到好像有什么特别的事情要发生般的激动。连觉都不想睡了。在一片宁静中她悄悄起身,溜进后院。这夜的月光异常地皎洁。当时的她还不知道玉盘啊,银辉啊这一类的词。只是安安静静地和夜色一同呼吸,看着静谧的小院被明月照得清亮,就觉得心里很温暖,很安全!柔柔的软软的东西充满胸腔,她不禁哼起白天听到的那两句小曲“月亮,在白莲花般的云朵里,穿行。我们坐在高高的谷堆旁边,听妈妈讲那过去的事情”。
这是白天时,一个穿着红色高跟鞋的女人从豪华小轿车中下来时,她身后的那个小男孩哼唱的。他只唱了这两句,所以小秋沙连卡也只能单调地不断重复着这两句。没人知道小秋沙连卡知不知道这两句歌词的涵义。她只是哼唱着哼唱着,越来越感动,脸上也有了生机。最后,她竟然动手去把院子边上的砖头一块一块地搬过来,堆叠在一起。然后她站在上面,双手扒着墙,爬了上去。她坐在墙头上,依然乐此不疲地哼唱着这两句,小心地拍着小手附和着。
夜色凉如水,却遮不住月华给小秋沙连卡的惊喜。忽然有流星从头顶飞过,划破长空,划破这深秋的寂静。接着又是一颗,然后又有一颗,真是华丽又壮观!小秋沙的眼睛瞪的很大嘴巴也张的好大。她感受到一种难以言说的震撼。待到想要说出些什么,却瘪了瘪苍白的嘴巴。最后还是如流星般将千言万语陨落,只剩下满眼的落寞。
很明显我们的秋沙连卡不是个笨笨的小哑巴。相反她是个聪明的小天使。像山中的幽兰,只等有缘的人来点亮那一腔秋水,只等那一片清冷与雨蝶一起融化同飞。那一夜,没有人去打扰小秋沙连卡清醒的美梦。但不等于没人知道她心中神圣的向往。因为在那天夜里,院长跟在她身后,清晰地看见了一切。这一幕导致的直接后果就是,院长在电话里向一个人大谈特谈小秋沙的优点,致使第二天天刚亮就有个人来把小秋沙接走了。
几年的孤儿院光阴在青藤缠绕间幻灭,只留下豪华轿车后一路尘烟,随风散去。仿佛是秋沙连卡的眼中世界,一切都不曾存在过……
中
——我来时看到的那棵树,枚枚叶子都微微变黄,在寒风中倔强着、僵持着。我知道我该离开的时候到了!请允许我用不再澄澈的目光最后一次守望你!然后,叶凋,转身,不再回头……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户欢欢地流淌着。整个房间顿时变成了一池明媚。那剔透别致的水晶吊灯,那毛茸茸穿着公主裙的小兔子,还有那花花绿绿的小课本以及泛着桃木古朴清香的小桌子、小木凳,一样一样如漂流瓶般流过去,游走在时光的海洋上。一切都微微地冒着幸福的小泡泡,环绕小秋沙连卡的梦。哦,那不是梦,这分明就是她真实的房间!
秋沙连卡的想法就是她的新家非常大而且很漂亮。实质上它位于一个别墅专区里。这幢房子的女主人就是那天穿着红色高跟鞋出现在孤儿院里的那个女人。她喜欢隔三差五地改变自己的发型,接二连三地更改自己的穿衣风格。以致于我们的秋沙连卡都不知道自己的新妈妈究竟是直发还是卷发,是黑发还是黄发还是棕色的头发。也不知道她是喜欢典雅的衣服还是喜欢时尚的或者非主流的风格。不过这些也都无所谓了,因为小秋沙连卡并不喜欢这个女人,甚至从未叫过她一声妈妈。
就是这样一个本该与秋沙连卡风马牛不相及的女人,却硬是想要在舞步的飞旋中一点一点打开秋沙连卡紧闭的时光之门。因此学习以外的时间里,小秋沙经常会被这个霸道的女人拖着进出于各种高消费场所。而每次她都像是要去与死神约会一般揣着惴惴不安的心。虽是不情愿,但她很快就知道了,原来这世间还有一种机器可以让人脸上的雀斑和身上的毛发消失不见,还不留丝毫痕迹。还知道原来这世上比汽水还值得让人期盼的美味饮料有那么多,还有很多很多叫不上名字的东西都比棉花糖要好吃还有营养。一开始她还会觉得好奇,慢慢地她却对这些发现越来越感到力不从心,甚至越来越手足无措。她觉得自己生命中的很多东西在远离,在流失。她努力地想寻回那些失去的东西,却不知道自己究竟弄丢了什么。在无数的暗夜里,她都想哭,却想不出理由。于是她经常会莫名地跟自己生气,这使她变得更加沉默也更加怪癖。
对于秋沙连卡来说,没有什么比这个漫长的秋季更难熬的了。还好,这个秋天已经过去!又是一个星期天,太阳变得硕大而苍白,空气也变得有种入骨的清寒。这个女人套了一头棕色的假卷发,化了精致的淡妆又挂了件绯色的大衣。一大早就急匆匆地冲进小秋沙的房间,捏着她高挺的鼻子大喊:“宝贝儿,今天假妈妈带你去商场买最新款的冬装好不好”?
小秋沙用力推开她那指甲上涂了鲜艳蝴蝶图案的手,继续装睡。那女人嘴角一勾,接着又把手伸过去想捏秋沙的小脸。秋沙连卡忽然睁开大大的眼睛,随口说了句“讨厌,坏女人”!
那伸在半空中的手忽然停下,悬在那里。那个女人的笑意也同时凝固了。然后她收回了伸出的手,覆盖在脸上。小秋沙连卡看不到她的表情,只看到大颗大颗的泪珠从这个女人的手上滴落下来。她突然觉得有些心疼,想替这个女人擦一下眼泪。谁知这个疯狂的女人却忽然大笑起来,并且紧紧地抱住小秋沙连卡,用哭笑不得的声音说道:“宝贝,你终于又一次跟假妈妈讲话了。你还评价了假妈妈”!小秋沙连卡愣住了。在心里偷偷说了句“真是个奇怪的女人”。可她明显地感觉看到这个女人笑,她就忽然轻松了许多。就在这个戏剧性的时刻,这个女人又开始哭出声来。这下小秋沙连卡真是摸不着头脑,那脆弱又单纯的神经彻底崩溃了。她傻傻地坐在床上,任这个让人思绪混乱的大女人在她面前伤心地哭。良久之后,她依然面无表情,也没有只言片语。
等到这个女人不再哭泣的时候,房间里一下变得出奇的安静。后来,这个女人就开始自言自语了。她说:“宝贝,假妈妈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我是富贵人家的小姐,大学毕业后家人逼我嫁给一个生意伙伴的儿子。而我却爱上了你一无所有的假爸爸。为此家人都不要我了。他为了修复我和家人的关系,借了好多钱买了这栋豪宅和好车,才娶了我。然后我们就开始拼命工作了。以前假妈妈也很辛苦的。为了能继续帮他,我擅自做主去流掉了你的小弟弟。但我没想到你从那以后再也不可能有兄弟姐妹了”。一口气说完这么多话,这个女人有些累了,她的脸有些惨白。其实有些话小秋沙连卡根本就不懂,但她却不在乎。她像是在进行一场盛大的演说一样,稍作停顿之后就强迫症般地又开始继续了。
“其实假妈妈以前真的不是这样的!也就是从假妈妈失去孩子以后我真的伤心了。你的假爸爸也不再让我去工作了。有时表姨会来陪我,但平时我都是一个人。假妈妈好难过啊!一天假妈妈梦到你的小弟弟了。连他都说我老了好多哦!于是我觉得应该让自己开心起来年轻起来。后来——再后来……”终于她语无伦次了,开始不知道说什么了。
听懂的、听不懂的,小秋沙连卡都认真地听着。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觉得这个女人很讨厌,也不知道她为何要说这些。只是默默地听着,听着。然后看着这个女人疲惫地睡过去。
这个冬天没怎么下雪,就在这样的碰撞与融合中被消磨掉了。小秋沙连卡依旧安静地倔强着。只是偶尔会学着这个女人的自称,叫她一声“假妈妈”。然后她的世界便鲜花开遍。这个被风雨雕刻,被日月描绘了三十几年的老女人依旧像瓷娃娃一样地精致着并颓废地幸福着。只是偶尔会感叹一下“其实假妈妈以前不是这样的!”。那个早出晚归的假爸爸依旧低调卑微地辛苦着奔波着。只是偶尔会赞叹一下“有个这样的妻子真好!”。
时光就在这样的明灭交替中深浅着、仓促着。就像入睡前恍惚的清晰着一样。小秋沙试图用美术课上不久前刚学过的笔法去临摹,却发现不知何时将生活的颜色搁浅了。算了,就这样吧!如果青草可以一直向开满光明的彼岸延续,也不失为一种美丽的结局。于是她收起画板,把张张奖状塞进书包。轻轻地带上小画室的门,她决定独自回家。
这个傻到都不知道给了自己多少零花钱的老女人,今天要过生日。秋沙连卡知道这个时间她应该去做美容了。小秋沙学校刚好提前放学。想到这个老女人打扮地美美的出现在学校门口时,发现这里早已人去楼空,她会有多担心,小秋沙心里就有种说不出的犯罪的愉快感!走到客厅就听到了假妈妈卧室里的声音,秋沙感到有些怪怪的。那粉嫩的小手轻巧地拨开了卧室的门。可映入眼帘的却是一个陌生的女人,身边还睡着她的假爸爸。这样的画面曾无数次在电视屏幕上出现过。她飞快地运转自己并不算太发达的脑神经,虽然她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她知道这一定是一件后果极其严重的事情。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于是她悄悄地带上门走开了……
公园里的鸽子不飞了,因为天早已经黑了。小孩子的哭声闹声都没有了,因为他们和家人一起走掉了。点点路灯在一片空漠中眨着孤独的眼睛。苍穹泛着星夜的光芒,却再也无法照亮小秋沙连卡那不再澄亮的心。昏黄的街道像一部遥远年代的电影胶卷,铺设着向前,小秋沙连卡和她所遇到的人们都在这胶片上抗争着、陷落着、挣扎着,通向未知的明天。是啊,也许明天一切就都好了呢!小秋沙连卡往回走,如果那个老女人找不到她,她该有多焦急啊!
屋子里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巨大的落地窗上只有小秋沙一个人那瘦小而又单薄的身影。墙上的西洋钟声声叫着,一点,两点,三点。一夜,一人,无眠……
在沙发上蜷缩着的小秋沙连卡像一只温顺的小兔子。睡着的时候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不明白造物主为何要把她塑造的那么苍白那么无辜。仿佛走到哪里,这个世界都欠了她的!是的,欠了她的,因为那个善良的讨厌的女人,她再也不会回来了!当她睁开微闭的双眼,下午的阳光便开始肆意侵占,然而她的眼睛里却再也没有了温暖。
那个老女人果真去了秋沙连卡的学校,发现学校里没有人,她猜秋沙连卡一定是回去了。可家里也没有时,她真的慌了。然而就在她要去寻找秋沙时,她看见了夹在衣柜缝中的黄色内衣带。那种她最不喜欢的颜色,那个陌生女人的内衣,那种陌生的刺得人心痛的味道——这个女人的瞳孔折射出心灵的涣散,她的意志溃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