杉树赶场

明朝谢肇淛《五杂俎·地部一》云：“岭南之市谓之虚，言满时少，虚时多也。西蜀谓之亥，亥者□也，□者疟也，言间日一作也。山东人谓之集，每集则百货俱陈，四远竞凑，大至骡、马、牛、羊、奴婢、妻子，小至斗粟、尺布，必于其日聚焉，谓之赶集。岭南谓之趁虚，而岭南多妇人为市，又一奇也。”
　　 ——题记
　　
　　 清朝刘书年《沂水桑麻话》云：“沂邑集场甚多，著名者三十余处，尚有义集、小集不计其数，通工易事，莫便于赶集。”何为“赶集”？所谓“赶集”，乃是到集市上去做买卖或玩耍。然而在中国广大乡村的偏僻地方，赶集则有一定的贸易时间，届时买者或卖者从四面八方赶来，汇集在一定的地点做买卖，故而称作为“赶集”。
　　 清朝唐训方《里语征实·卷中》云：“赶墟，亦曰‘趁墟’。”中国有些地方所称作“赶墟”或“赶圩”，意义犹如通用语“赶集”。湖南和江西一带称“赶集”为“赶墟”，在福建和广西的客家人中称作为“赶圩”，两者是音义完全相同的一组异形词。何为“赶墟”？所谓“赶墟”，乃是中国一些地区或广大农村，都会有一个很大的集市，各个不同地方在每到指定的日期，届时基本上所有的人都会去卖东西或买东西。这种贸易市场称作为“墟”,从而到这种集市上买卖东西就称作为“赶墟”。何为“赶圩”？所谓“赶圩”，乃是使用于江西、福建和广西等南方客家地区对“赶集”的一种称谓。在我国南方地区，尤其是客家地区，人们把按照农历约定俗成的集市交易日称为“圩日”，从而人们到集市上交易或办事就称作为“赶圩”。
　　 云南和贵州一带方言里“赶集”一词，人们俗称作为“赶街”。何为“赶街”？所谓“赶街”，乃是指云贵某一些地区，尤其是僻远的广大乡村，每到特定的日期，例如周末、农历的初几或一年的某天，都会在某一些固定的场所或街道会汇集成一个很大的贸易市场，临近村镇的人们都会从四面八方汇集到该地，去卖东西或买东西，这种临时性的贸易活动称作为“赶街”。云贵一带赶街的生活习俗从古沿袭，此风俗在云贵某一些地区，人们俗称作为“赶场”。
　　 我国各地对“赶集”的称谓不一，属于汉族一种民间风俗，流行全国各个地方。在南方许多省份称作为“赶场”，北方许多地方称作为“赶集”，云南一带称作为“赶街”，岭南一带称作为“赶务”，湘桂粤一带称作为“赶闹子”。然而福建、广东和浙江沿海人多半称作为“赶虚”，意即“赶圩”和“虚天”之义。在四川、湖南和贵州等身份方言中，与北方人所说的“赶集”、湖南和江西地区所说的“赶墟”、客家人所说的“赶圩”，词语意义完全相同，只不过是在称谓上不同了。
　　 我国各地区乡镇之间，普遍实行有定期的集市贸易，或是五天一场，或是七天一场，或是十天一场为贸易市期。然而各地的市期却不尽相同，有些地方是三天一场，两天一场。也有一月一次和一年一次的集体庙会。还有一天分为早上赶场和下午赶场，或是分阳历赶场和农历赶场。赶场每到市期那一天，市集上百货俱全而物有尽有，人们便三五成群地从附近村庄赶来，既有人出卖自己多余的物产品，又有人买进自家所需的东西，也有人趁便约亲友办些事，还有人只是去看看热闹玩耍。
　　 赶场在中国大江南北，真可谓是无奇不有了。在中国某一些发达地区，人们大多数是赶夜市。全国各地的赶场习俗各有千秋，体现出了每个地方的一种风俗。例如在贵州省凯里市赶场是按照十二生肖来计算，猪牛羊马什么的需要查看“老黄历”才会知道定论。然而在贵州省德江县荆角乡杉树村的赶“嬢嬢场”，更是一种别具特色的农村风土民俗。
　　 我们德江一带人们称“赶集”，家乡人俗称作为“赶场”。在我国贵州省德江县荆角乡杉树村的村场，曾几何时就流传着一种古老的赶集习俗——嬢嬢场。其中“嬢嬢”属于德江的方言用语，音义等同于“娘娘”之意。然而“嬢嬢”这个异形词，在我国南方许多地区的方言里，则有“阿姨”的意思；在我国西南地区和西北地区东部及长江三角洲部分地区的方言里，则是“姑姑”的意思；在我国北方方言中称父亲的哥哥之妻子，则为“娘娘”的称呼；在我国四川和重庆一带，则用作对父辈中女性的泛称；在我国四川和贵州一带，则是婶婶或姨妈的地方称谓。
　　 德江县杉树村“嬢嬢场”的“嬢”字，乃是“娘”字的异体字，故而“嬢嬢”等同于“娘娘”的意思。至于“嬢嬢”这一个异形词，在我国西南地区用意基本相同，而在我们德江的方言中，“嬢嬢”有四层意思：一是指母亲；二是泛指一切女性；三是指较为年轻的女性；四是指年长或长辈的女性，相当于“阿姨”或“姑姑”的意思。我们家乡老年人经常教育一个女孩子要注意言行举止时，常常会训斥说道：“嬢嬢家家的，又不怕被人笑话。”这里所谓的“嬢嬢”，就是指“年轻姑娘”的意思。我们俗话常说道：“嬢嬢赶场各赶各，哥哥赶场背货箩，老巴巴赶场杆杆厾。”这里所谓的“老巴巴”是指“老婆婆”，“杆杆厾”则指“拄拐杖”；“嬢嬢”就指未婚女性，并且是多指未成年女性。
　　 我们现据有关资料记载可知，德江县荆角乡杉树村的嬢嬢场，发端于大明王朝以前，这一种土家族传统赶场习俗，距今已有七百多年的悠久历史。嬢嬢场是德江土家族的一种独特习俗，也是目前唯一存在于铜仁区域的土家族嬢嬢场习俗，从而土家族嬢嬢场唯有德江县荆角乡杉树村流传至今。如今关于杉树村嬢嬢场的来由，大家众说纷纭而莫衷一是，至今却无完全的定论来证明。可是在《德江县志》、《杉树家谱》以及一些古墓碑文中，均无任何蛛丝马迹的记载，故而成为让人感到是众口都难说清了。
　　 我们德江县荆角乡杉树村的赶场，则是每逢每月农历的初三、初八、十三、十八、二十三和二十八赶一次，就是每逢五天赶一场，与德江其他乡镇没有什么两样。然而是在每年农历七月十三这天的赶场不同寻常，并且还是铜仁地区独一无二的一种特殊民间风俗。这一种土家族的赶场习俗，被人们称作为“赶嬢嬢场”。
　　 德江县荆角乡杉树村的赶场，在每年的农历七月十三日这一天，周边广大民众就云集在杉树村的街上，还有一些其他地方的客人也慕名而来游玩。特别是当日赶场的女性，可比平常赶场的日子，要多出成十上百倍，从而将杉树村农历七月十三日的赶场，被人们称作为“嬢嬢场”。
　　 现据杉树村当地一些老年人介绍，杉树人传承了古老的土家风俗，每年利用农历七月十三这一天，男女相聚对歌求偶。正如德江土家族情歌唱道：“五天五夜赶一场，不是赶场是会郎。走到场坝郎不在，妹赶一场又一场。”大有著名作家沈从文笔下湘西土家族的文化韵味，也是先前存在于德江各乡镇的青年男女，在首次见面求偶时的一种习俗。我们德江情歌有道是“不是赶场是会郎”，从而人们把这种赶场习俗称作为“嬢嬢场”。
　　 我们现据杉树村有关老人介绍，土家族姑娘趁赶场的机会，出来找心意的小伙或情侣，并且有牵手逛庙会或已婚女子回娘家。杉树在中国明清时期，虽然居住在该地的土家姑娘很少出门，但是每逢一年一度的嬢嬢场开场，家家户户的年轻姑娘都走出家门，到杉树街上赶庙会、买布料或购首饰，更为重要的是土家姑娘们，则可以相看赶场的小伙子们。如果能够相中心仪的意中人，那么可以作为将来出嫁对象的参考人选。因为当地人称年轻的土家姑娘为“嬢嬢”，所以人们就将此赶场习俗称作为“嬢嬢场”。
　　 杉树土家族“嬢嬢”们在民国以前，平常就是未婚女子深居闺阁里而很少出门，然而却允许在农历七月十三这一天出来赶一场，专门购买各种各样的针线纺织用品。每年在农历七月十三日，花枝招展的姑娘们，都穿着各式各样的新衣服，到杉树街上来“赶嬢嬢场”。并且杉树广大妇女喜好白色服装，寄寓着“一身清白”之义，从而在着装上形成了一道亮丽的风景线。杉树土家族“嬢嬢”们，或在街上的街头巷尾，或在木雕吊脚楼的楼上楼下，随处可见一个个妙龄少女，穿梭在繁华的小市井里，寻求来自四面八方的心爱意中人。
　　 杉树村“赶嬢嬢场”的农历七月十三这一天，又有作“月半场”的说法。中国传统节日“七月半”，过节日的时间全国各地不一。现据有关史料记载得知，每年农历七月十五日这一天，乃是中国炎黄子孙的重要节日“中元节”。此节日在佛教中称作为“盂兰盆节”，民间则称作为“鬼节”，乃是人们用来祭祀祖先的传统节日。可是“七月半”在德江其他乡镇里，有些过农历初十、十一、十二、十三或十四日，然而唯独只有杉树村人过农历七月十三日。因为七月十三这天恰好正逢杉树村“赶嬢嬢场”，所以自然而然地成为一个特殊于其他赶集的赶场日子。
　　 德江荆角杉树“赶嬢嬢场”这天热闹非常，还缘于过去朝山拜寺庙。距离现今杉树街上大约六百米的地方，原来有一座大丫口庙，该庙宇在“文革”中“破四旧”时毁于一旦。此前农历七月十三日，前来杉树“赶嬢嬢场”的“嬢嬢儿”们，都要吃素和见花斋，然后才去该庙宇里，燃烛祈祷和烧香许愿，祈求保佑家人平安幸福。
　　 杉树村的嬢嬢场，乃是一个村庄集会的村场，而非乡镇市集的乡场。每逢在“赶嬢嬢场”这一天，有一个最大的习俗特点，就是人人都很“好吃”。这天人们无论是贫穷富贵，都要尽情满足口腹之欲。即使贫穷得叮当响的一些人家，也要在当日变卖家中值钱的有些物品，并且能让孩子想吃到什么就吃什么，从而形成了一股十分具有地方习俗特色的“吃喝风”。
　　 德江县荆角乡杉树村嬢嬢场每年举办一次集会，固定于农历的七月十三日开场。嬢嬢场发展至今日，杉树嬢嬢场每逢开场，居住在当地的家家户户，会在当天烹羊宰牛，招待来自四面八方的赶场人群。这天或是有各地的文化学者纷纷来参观考证，或是年轻的情侣们会一对对手牵着手逛庙会买东西，或是出嫁外地的姑娘回娘家探望亲人，或是各种商户聚集次地售卖物品等，从而使杉树赶嬢嬢场非常热闹，形成了一种具有地方特色的民间习俗文化。
　　 如今在杉树村留存着一些古老建筑，依稀可作昔时“嬢嬢场”的最好历史见证。德江杉树村大寨组是按照古时风水布局，房屋纵横交错而显得错落有致，排水和消防沟壑布局明显。然而位于杉树村大寨组的一座“龙门”，距今已有七百余年的悠久历史，可以作为“嬢嬢场”的最好历史见证了。龙门位于大寨组进寨的出口处，则有逶迤如一条巨龙的十二盆山脉横亘大寨两端，而大寨地处于十二盆山的脚下。先前通过龙门是一条官道，后边有一个神龛与之正对而设置。如今龙门断壁残垣而摇摇欲坠，已被一幢幢新式洋房所遮盖了。
　　 现今杉树村大寨组众多户人家全部姓杨，在寨中最为突出的是一座杨氏房屋。这座房屋保留了原汁原味的朝门、官道、石阶阳、石院子、老式厢房和走马转角楼。其中厢房门上一对木雕狮子，在“文革”中“破四旧”时被锯掉头，与那些雕刻精致的古朴花窗，更加显示出了该房屋的某一些神秘性和一种岁月的沧桑感。
　　 现今伴随着人类社会的向前发展，各个民族的大融合，有一些古老的传统习俗正在逐渐走向消失，某一些原生态的风土民情也渐行渐远。由于如今在各行各业的商业性越来越浓，于是有一些民俗文化逐渐失去了生存的土壤，并且某一些古朴纯真的民俗文化也随之渐渐在消失，从而使沿袭几百年的德江荆角杉树“嬢嬢场”，同样也逐渐淡出了人们的一切记忆。
　　 当今不但有一些民俗文化正在走向消亡，而且某一些古香古色的古老建筑也在日趋递减，从而给我们留下的只能是一种永恒回忆。民俗文化昔日辉煌地崛起，如今悲壮地衰落，有一些原汁原味的民风习俗，伴随社会的不断向前发展，也逐渐走到了濒临灭亡的危险边缘。那些古朴的建筑物和古老纯真的习俗，今天相隔我们已经是年代久远，让人们也是记忆已经模糊不清，新式高楼大厦和新经济利益观念，已经遮盖了昔日的雕栏画栋和淹没了古朴的风土民情，从而使德江县荆角乡杉树村的古老习俗“嬢嬢场”，如今留给人们只能是一个永远不会抹灭的无限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