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园行客

摘要：奇女子的传奇 （一）寒光阁
　　 倾城夜雨寒光阁，昼暖同衾戈妙生，
　　 此去经年梨花落，微雨红尘曼舞镯。
　　 也罢，纵然敌不过这场天理伦常，也让我远离这红尘纷扰。紫陌抬头，眼前千树万树，花团锦簇，东风吹，这元宵节的夜晚，漫天星雨纷纷坠落红尘，无所谓天上还是人间。
　　 “女人太要强，在这世道面前，没人会服气的。”男人抖了抖手中的烟斗，捋了捋胡须，眯着双眼，无可奈何地盯着堂下的女子。
　　 “主上应该明白，干我们这一行，没有危险怎么捞得到好处，您现在是心疼那些女子了？”易冷睫毛微微上翘，挑眉戏谑道。一身艳烈的火红飞甲已将她隐约的女子弧线遮蔽严实，坚定的眼神丝毫不躲不避，唯有那张白皙瘦削的小脸还能勉强凸显其女子的不禁。
　　 “记得当初我把你收入寒光阁，是你母亲莲姬光着脚抱着年幼的你，正月里从寒山上一步一个脚印行至阁前，跪了整整一夜，才勉强收下你为徒。怕是人老了，多情了，现如今这批民女就跟当年你母亲一样，被押往殉葬，你忍心看到她们步你母亲的后尘，成为刀下亡魂？”男人今晚似乎话很多，不比寻常，一力劝阻女子，可女子异常坚定的眼神和毫无声色的表情，着实让男人心生畏怯。想来这十几年寒光阁是培养出了怎样一批杀手。
　　 “主上不必担心易冷姐，这次任务就交给我吧，一来我从未在人前露过脸，二来我与钦天监也没那么多深仇大恨，三来我从来没有受过寒光阁的训练，旁人也无从查起。”侍立一旁的紫陌一直没有说话，感到堂内气氛骤变，师姐跟主上的之间的抵触情绪一触即发，平时就爱当和事佬的紫陌总是在关键时刻化解危机，以她平易近人的性格深得主上喜欢，因此常常随侍左右，听凭差遣。
　　 男子闻言，充满杀气的眼神略有收敛，“既然紫儿愿意为你鲁莽的师姐承担风险，我就暂且信你一次，此去万事小心，切莫漏了马脚。”
　　 “是。”紫衣女子领命退下，堂下易冷紧绷的身体顿时松懈开来，一阵疾风却犹如夺命连环般突然从她耳旁掠过，直插入身后的朱红门栏上，她定住心神，竟是阁内暗藏的杀人于无形的九曲连环扣。
　　 “这只是一个小小的警告，如果还有下次，你就等着去跟你母亲相聚吧。”说罢，箫肃拂袖离去，宽阔寂静的殿堂内，易冷萧索的背影有种说不出的凄凉。
　　 寒光阁素来明里是给朝廷办事，收取朝廷俸禄，帮朝廷干些隐秘的任务，然而只有少数阁内人知道寒光阁其实是个杀手组织，秘密收取武林恶势力的银两，为他们办事，内容便是暗杀朝廷重要人物。而这次易冷的任务，便是解救从钦天监押往霸陵的殉葬女子，并从中找到吴国奸细，此行需要极致的心细，吴国奸细十分狡猾，稍出差错便会让她逃遁。而这次易冷的任务便是找到这个奸细，挑起两国战端。可是她在这次的任务里做出了一件让寒光阁阁主萧素十分气愤的事情，按照原计划她在前往神都洛阳的官道上劫持了钦天监，将殉葬女子全部解散，然而事后所有殉葬的女子都死于后山竹林。尸身皆被焚毁，这让吴国奸细之事无从查起。
　　
　　 （二）烟花易冷
　　 “小生谬姓莲仙字，为忆多情妓女麦氏秋娟，见具声色性情人赞羡，更兼才貌两相全，今日天隔一方难见面，是以孤舟沉寂，晚景凉天，你睇斜阳照住个对双飞燕，独倚篷窗思悄然，耳畔听得秋声桐叶落，又只见平桥衰柳锁寒烟，第一触景更添情懊恼，方我怀人愁对……”
　　 “愁对月华园……”男子款款从绛黑色楠木楼梯下拾阶而上，一边摇着折扇，一边回应着楼上雅间女扮男装的生角。
　　 “哪有那么多愁啊？”一层薄纱，如羽翼般飞舞在易冷削瘦的肩头，
　　 “是先来后到呢？还是恃强凌弱，后来者居上？”女子笑靥如花，飘渺的眼神如丝般魅惑，席间的这几个大男人全然被这一阴柔的嗓音像是抽去了骨头般丢魂夺魄。
　　 易冷拂动着周围的空气，微微翘动的睫毛底下，一双摄人心魂的明眸攫住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独独这刚刚上来的白衫男子，身材笔直，内有一股清澈的文人气质，吐气更是自成一番风韵。
　　 男子清凉的眼神直直地望着易冷粉红的面颊，似有言语，却又不言，随即转身朝着席间各位男客打揖笑道：“各位兄长，小弟这位朋友，初来咋到，在此胡言，请各位海涵。”
　　 “三弟说笑了，咱们哥几个都认为易冷姑娘丽质天成，非青楼其他庸脂俗粉可比拟，你若心疼，大可以将她带走，何必为一女子伤了兄弟间的和气？”廊坊大当家乔嗔的长子乔天骏对三子乔天城玩笑道。
　　 此时席间一名宽衣博带的青衣男子起身陪笑道，“三少何必如此袒护一名青楼女子而与天骏哥疏远，上次紫砂壶的那件事，不是已经没有再追究了吗？你若喜欢这位易冷姑娘，咱大可以放过她，这万香楼可人的姑娘还多着呢。”
　　 原来，易冷只是万香楼最低等的琴技，在一次献技中因挑断一根琴弦，被鸨母责骂，刚好被前来洽谈生意的廊坊大少乔天骏看中，欲与鸨母商议收为堂客。易冷不愿，坚持卖艺不卖身，正欲逃窜，慌乱间正中大少怀中的白玉紫砂壶，将其摔落于地。鸨母更是怒火中烧，随即喝来三名彪形大汉，欲将其钳制。而大少放言，如果易冷姑娘愿意陪他一晚，这件事情便可一笔勾销。
　　 可怜一名薄衾女子，手无敷鸡之力，身在红尘之中，只能随波逐流。顾客的要求老鸨自然是欣然接受，可此时的易冷哪里是纤纤弱质，她只是在一场必须完成的任务里多停留了片刻，让这一切都显得浑然天成。
　　 紫陌是她意外的收获，当众人正想看看该如何收场时，一名紫衣女子飘然而至，口中姐姐，姐姐的嗓音，酥软绵密得声音让人恍若见到天外仙子，飘临人间。此名女子非但天生丽质，就连行动的步伐都轻快如仙，女子自愿替易冷陪伴大少一晚，以此助易冷解决一围。
　　 但谁也不知那一晚究竟发生了生么，只是事后的大少乔天骏全然脱胎换骨，一改前日飞扬跋扈之态，而书生绵密起来。
　　 此时又值一年秋日万花楼赏花会，众妙龄女子在一群群附庸风雅的达官贵少的簇拥下翩然而至。只是今年的头牌花旦易冷却不再与群芳争艳，转至雅间同之前嫌隙暗生的廊坊长子及其宾客斡旋，独吟小曲一首应景，并女扮男装粉饰太平。谁料这时一直对易冷情愫暗生的乔家三少却以为是大哥又挑一局故意刁难易冷，而帮她解围。
　　 此时，在天城身后的易冷，巧笑向前，推开三少，盈盈解释道：“大公子莫怪，此次宴饮算是上次小女子对公子陪的不是，小公子如有误会，请大少不要放在心上，在这个场子里，各位都是来寻欢作乐的，笑笑就过了，不必太认真，如有侍候不周，易冷我在这里跟各位大爷老板们赔不是了。”
　　 “易冷姑娘都不怪大哥了，三弟，难道你还跟大哥过意不去么？”
　　 “大哥过虑了，一直以来，三弟我对大哥都是崇敬有加，不敢冒犯逆麟，既然易冷姑娘此番主动与大哥赔不是，那我小弟也为刚刚的鲁莽道歉。”
　　 说罢，乔天城举起面前的一只印花酒杯，一饮而尽。
　　
　　 （三）廊坊
　　 江南实属鱼米之乡，今年的三火灯会又是临城第一巨贾乔家资助举办。
　　 花火江南，灯影泯灭，纸船又荡漾着谁的心事，付与这般繁华井巷。捉弄秋风，窈窕美妙的女子在何方为我穿织，来年的鱼儿又跳跃着谁的舞姿。
　　 摇桨声声，迷途知返的异乡游子，行动在光影微微的水面上，石桥上。
　　 “紫陌，今年的灯会，总有种萧索，让人浑身不自在。”易冷披着一件薄薄的纱衣在灞桥曲栏上伫立，微风吹动她的长发，轻挽的发丝在空气中游离，带动了一池秋波，粼粼不尽。
　　 旁边的紫衣女子柔和的嗓音又恰为这一份苍凉送上一丝春意的妩媚，“姐姐，你不该那么鲁莽的，你知道朝廷再派钦天监的人负责这次灯会的原因，肯定是已经查明上次竹林杀手组织的线索，我们的窝点就在万香楼，如果让他们查到这里，我们就无所遁形了。”
　　 紫衣女子微微邹起的眉头，倒影在桥下摇动的波光里，依然不着痕迹，身姿绰约。
　　 如果这一切表面看起来越是无波无澜，暗地里的触目惊心已经无法再让世人找到这世道的伦常了。
　　 是夜，紫陌如往常一样被行至乔府，作为堂客，她没有其他选择，主人的命令她无法违抗，幸而乔家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家，不会明着让姑娘难堪。
　　 每至酒酣，乔家大少总要起身到库房确认，这时假寐的紫陌偷行至其身后，来到后院隐秘处，这是一间幽暗的密室，外面层层叠叠的是一丛枯枝败叶，藏匿着的一道石门上面雕刻有斑驳的印迹。
　　 原来那批军火是藏在这里，紫陌心想，前年朝廷委派寒光阁暗中保护这批军火，以此作为夷陵之战反败为胜的王牌。而这批军火就在送往先皇陵墓的那批命妇的囚车上，易冷私放命妇，打乱了主上想要窃夺军火的行动，是这一场计划的意外。阁主因此十分震怒，但由探子来报这批军火被秘密送往江南。而作为江南首富的乔家肯定脱不了干系，果不其然，这批军火竟然还没有送出境。
　　 一切还来得及，思及此，紫陌回到堂间，依然在酒香氤氲中撩动声色迷人的舞姿。
　　 待到乔家大少回到大厅，一双黑黢黢的阴鸷双眼摄出一道让人胆颤心惊的光芒，“我一直很奇怪，以前一直不知道万香楼还有个貌若天仙紫陌姑娘，而你又刚好在我出使吴国回来的那天宴请宾客的时候出现，你不觉得这个巧合太过偶然了？”
　　 “请恕紫陌愚钝，不明白公子的意思。”紫陌停下动作，粉面含春，不解道。
　　 乔家大少一步步逼近，眼中摄人心魄的寒光直逼过来，正待发难，忽闻院外噪音大作，院外一群仆役蜂拥出去。
　　 只见临簌河上一只火龙呈风而近，河边两岸万家灯火瞬间黯然失色，一身霓虹羽衣从龙头翩然而至，于飞檐灯影间翩然起舞，所有人的目光为之吸引，这天降的异象已经引起了全城的轰动，没有人再会注意到乔家的密室，另一个黑影从斑驳的树林间跃身而出，在石室底下暗藏火线，只等灯会高潮引动，随着火龙喷薄的火焰而出，石室外一声巨响，整个洞穴夷为平地。
　　 一切按照计划顺利进行，紫陌在堂前牵制乔家大少，易冷于众人之上演绎灯会最浓墨重彩的一笔，烈焰龙舞，让整个临城夜如白昼，火光通天。
　　 “九天玄女降临啦……”众百姓皆认为这一切景象都是仙人的法术，祥瑞降临人间。
　　
　　 （四）骗局
　　 在众人瞭望下，火龙趁势燃到极致，最后浴火焚身，喷薄出万千烟火，照亮整个临城的上空，吞噬了黑夜无声的潮水，一幕幕，一场场都那么惊心动魄。
　　 石室被砸开，一股浓烈的腥臭味道随即而出，黑衣人捂住口唇，只身潜入其中，瞬间淹没在这黑暗之中。
　　 这是一个空洞？老狐狸。身为三子的乔天城发现被骗后，正准备迅速撤离，洞口突然响起一阵急凑的响声，像是兵器相接的碰撞，又像是搬动货物磕碰到墙壁的巨响，原来这一间密室只是一整个地宫的外围入口，在这下面，更确切地说在这周围已经装满了货箱，只需要开启机关，就能迅速找到那批军火。
　　 可是机关到底在哪儿？乔天城正寻思间，暗洞里几道星星点点的灯光明明灭灭地照着他的脸庞，隐隐约约看到灰土色墙壁上有一个梨花团图案，正诧异间，图案竟自己缓缓转动四周整个墙壁都启动开来，随之而来代替黑暗的是几欲刺穿人们眼球的万丈光芒。
　　 这是神作？还是幻象？顿时灰土的墙壁竟变成光滑无间隙的镜子互相反射的光芒交相辉映，乔天城本来在乔家只是个富贵闲人，对家族事业并没有多少分担，对于父兄背后的勾当更是一无所知，直到他遇见万香楼的花魁易冷，才开始为了他们的明天做所有的努力，他知道，易冷不是普通青楼歌姬，而是朝廷秘密组织的人，这些人就像影子一样分布在各地，每一行当基本上都能找到他们的痕迹。
　　 因为他们每一个人额头都有一个银色青铜印记，只是大多数时候都被披散于前额的头发遮住，而乔家的这四面大镜子便是让他们无所遁形的所在。
　　 一次偶然的机会，他听到易冷房里有另外一个女声，这女声便是出自后来出现的所谓她的妹妹，帮她躲过乔家大少一劫。如今看来，这一劫不过是她们姐妹俩设的巧局，一个在外厢引开众人，一人在内室绊住乔家大少，配合得天依无缝，这样看来，帮助她们的万香楼应该也是朝廷的人了，不，应该是寒光阁阁主的人。
　　 难道他们意图谋反？那她呢？是效忠朝廷还是抚养她成人的寒光阁阁主？
　　 乔天城联系前前后后，终于想通了一切的始末，那他呢？那日的解围难道也是自己的多此一举，其实她们早就谋划好了这一切，而自己的出现只是为了让整个过程显得自然而真实，那他在易冷心中又算什么？棋子？玩物？还是陌路人？如果他告诉易冷，那日在竹林之中，帮她下手杀死命妇的人是自己，她会对自己改观吗？
　　 外面灯火通明，吵杂喧嚷，而乔天城此时内心里面一片凄寂。
　　 这里根本什么都没有，是她们姐妹俩故意支开我？
　　 一片疑虑如云雾般缭绕在天城心头。
　　
　　 （五）暗夜行客
　　 时间似乎定格在了这一刻，乔天城莫名地呆滞在洞口，看到满目疮痍的断壁残垣，天旋地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