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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支书请满月酒

作者: 笑林小屋 时间: 2015-01-31 阅读: 57次 点赞: 73个 评分: 1.0分

  这是松辽平原上的一个普通村落,有五六个自然屯,二三百户人家。地处三县交界,可谓“鸡鸣闻三县”,距离乡政府有30多公里,距离县政府有100多公里。现在有


   这是松辽平原上的一个普通村落,有五六个自然屯,二三百户人家。地处三县交界,可谓“鸡鸣闻三县”,距离乡政府有30多公里,距离县政府有100多公里。现在有省道、乡道、村村通,交通还算方便。
   这里是个“三不管”地带,别说县里的官员,就是乡里的书记、乡长也很少大驾光临,老百姓只是偶尔在电视里见到。因地处偏远,村里没有企业,也没有副业。农业税、提留款取消后,村干部就没有多少来钱道儿。
   还好,这里镶嵌在“黄金玉米带”上,黄橙橙、金灿灿的玉米就是村民的衣食父母,自家的庭院就是他们的菜篮子,树下栓着的几头黄牛就是他们的钱袋子。因为地多人少,加上季节性外出打工,每家的日子过得还算富足。
   要说村里的名门望族,那就属何支书家了。他家兄弟姐妹、七大姑八大姨占了大半个屯子。人家四个儿子、两个姑娘都是个个有出息,有在村里的、乡里的、县里的、省里的,都是吃“红本”的,都是吃官家饭的。就是最差的老儿子,也在村里当会计。
   何支书在这个地面上是个响当当的人物,在村民中很有威望,在上面也很有口碑。从农村小队队长,到村长、书记,在这方水土上干了快30年,虽已年过花甲,依然一呼百应。村里村外,上上下下,他都能得心应手。谁家有个大事小情,他都亲自到场。有红白喜事的,他去送红包;有邻里纠纷的,他去登门调解;有去找帮忙的,他热情接待,有钱出钱,有人出人。提起他,老百姓都竖起大拇指,连声称赞:“这人行,不小看人!”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在这片黑土地上,祖辈上都是闯关东过来的。人不亲土还亲,至今还保留着抱团取暖的心态,热情好客是他们天生的本色。农闲时,走东家,串西家,抽袋烟,喝壶酒,亲戚邻里凑到一起,张家长李家短,捞起来就没完。最近这几天,人们都把话题扯到了何支书家。
   “人家越肥越添膘,何支书这辈子够过啦!”
   “那还用说,谁能比起人家呀!要车有车,要钱有钱,真是要啥有啥!”
   “那是的,人家说再要个闺女,真就应了!”
   “嘿嘿,人家的儿媳妇才是老娘们儿,生了两个小子,这回又给生个丫头,太有福啦!”
   “孙女满月酒都请上了,天天大车小车的,好几天啦!”
   “那都是有头有脸的,咱老百姓是垫底的,早晚都得去随个礼!”
   “何支书不小气,这些年办事,人家酒席都是一等的!”
   何支书家大业大,人丁兴旺,年年大事小情总有,老百姓没少喝他家的喜酒。单是他们两口子,还有老爹老娘、老丈人丈母娘,生日就年年过。四个儿子、两个姑娘相亲、结婚、生孩子就随了不知多少回。还有三亲六故的,也得看在书记的面上,也得去捧场。
   远离都市的偏远农村,还保留着很多传统的随礼习俗。名目繁多,花样迭出,都是想图个吉利,都是想图个热闹,更是想图个钱财。婚丧嫁娶、红白喜事自然要大操大办。还有,盖房上梁的,买卖开张的,要办;升学的,当兵的,要办;相亲的,满月的,要办;甚至买台四轮拖拉机、买辆微型面包车,也要请请客,祈求车行千里、一路平安。年年月月,村村户户,总是人来人往,鞭炮声响彻连天。
   八月十五月儿圆,家家户户还沉浸在中秋佳节的喜庆氛围中,何支书家盛大的满月宴也达到了高潮。想啥,来啥,老来又抱上个大孙女,何支书这些天乐得嘴都合不上了。忙前跑后,送走一拨又一拨,最后就是村里的乡里乡亲了。老百姓的眼睛最雪亮,堂堂书记不能在乡亲们眼里没面子。
   “十五的月亮十六圆,今天是八月十六,孙女过满月。男占二五八,女占三六九,吉利,吉祥,咱得把酒席搞得硬硬邦邦的,给大伙看看!”何支书和村长商量。
   村长拍着胸脯,“放心吧,办多少回了,没问题!”
   这时,上灶的大厨师来请示,“书记,村长,今天的桌席跟前几天一样上嘛?”
   “你二虎哇,屯老二吃螃蟹、喝茅台、抽中华,他长那嘴了吗?”村长一听就气不打一处来。心想,那是特意给上边当官的,他县里、市里、省里跑了多少次,才把这些老爷们请来了。喝酒是小事,就指望着给村里上个项目、拨点款,没钱咋建设新农村?
   何支书连忙说:“今天特殊、特殊,杀猪、杀羊啦,肉管够吃!那仔虾、白鲢就别上了,上大虾、上胖头!烟就中档吧,别的你们去张罗!”
   天刚蒙蒙亮,何支书家的四合大院里,人头攒动,东跑西颠,忙得热火朝天。正房六间大瓦房,两边厢房各三间平台,都摆满了桌子。院子里还搭起了近百米的苫布大棚,也摆满了桌子。鲜香甜脆,煎炒烹炸,厨师们有条不紊地准备着,帮忙的人里里外外忙乎着。
   秋高气爽,霞光普照着一望无际的原野。掩映在片片玉米地里的村庄,家家户户升起了炊烟。鸡鸣,狗叫,人喊,马嘶,顿时热闹起来。这时,村里的高音喇叭响了起来,先放了一段二人转小帽《小拜年》,“正月里来是新年呀,大年初一头一天呀,家家户户团圆会呀……”
   接着播放了一条重要通知:
   “各位村民注意了,各位村民注意了,村书记家孙女办满月酒,一会儿有车来接,去随礼的,尽快到组长家集合,尽快到组长家集合!”
   清晨,高音喇叭里的这条通知反复在乡间回响。从村里到屯里,遇到紧急事项,大家都能及时收到通知。哪里失火了,哪里发水了,今天有大风,明天要降温,家里地里忙活的庄稼人,没有时间看电视,听听这些还很有用处。如此这类捐款、随礼的通知也就随时都能听到了。
   “他媳妇刚过完生日,这孙女又过满月了,还有没有头儿啦?”陈二叔一边割草,一边自己磨叨。
   陈二叔已七十多岁,身体还很硬实,总也不闲着,大清早就出来给牛割青草。他早前是老生产队长,“大跃进”、“文化大革命”都赶上了,活没少干,苦没少吃,最终还是挨批斗戴高帽,说他“只抓生产,不懂革命。”他一个大字不识,那时都不会写“革命”两字。后来实行联产承包,他家富了起来。因他有七个儿子,七个壮劳力就是承包的本钱。七个儿子都已顶门立户,不久就成了仅次于何支书家数一数二的的富裕户。二叔和何支书走得很近,书记家出工出力的,七郎八虎都舍小家顾大家,全力以赴去帮忙。
   “一家二三百,又得几千块钱。书记没少照顾,多少香都烧了,还差这一桩嘛!”二叔收起镰刀,急忙赶回来,挨家告诉几个儿子,“快点去,帮着忙活忙活!”
   李二路打了一夜麻将,眼睛熬得红红的。正和孙三往家走,听到广播通知,破口大骂:“奶奶的,老子一会儿去,桌子给他翻了!”
   “你回家睡觉吧,少惹事,你斗不过人家!”孙三连拉带拽,把李二路弄回家,看着他躺下,才走。
   孙三知道李二路心里憋屈,这段日子喝了酒,就去玩麻将,总是输没有赢。屯子里很多人也知道,但这种事没法劝他。
   说起李二路,都很同情他。因为他脾气暴躁,还好喝酒,媳妇领着两个孩子离家出走了。后来他把五岁的儿子要回来,自己抚养。他没找人,又当爹又当妈,儿子成家立业了,他也年近花甲了。儿子在乡里开个汽车修理部,很少回家。媳妇在村卫生所当护士,每天开个小车往返于乡村之间。儿子、儿媳每月都给他点零花钱,他还有十亩来地,光杆一人,有吃有喝,日子过得还算滋润。
   可是,慢慢的,风言风语就传到了他的耳朵了,说他儿媳妇和何支书的老儿子好上了。何书记的老儿子是村里的会计,李二路的儿媳妇是村里的护士。据说在何书记儿媳妇怀孕期间,寂寞的会计和在外的护士勾搭到一起。李二路和他的儿子找到了村里,大吵大闹一场。何书记是见过世面的人,责罚了儿子,给了他们一笔钱,还把二路的儿媳妇安排到乡里卫生院。但李二路的心里总是觉得窝囊,可斗不过人家,也就骂骂,快快嘴皮子。
   办喜事,图的是人场,图的是人气。有些人求过书记,有些人有事正求着书记,当然要争先恐后的去。有的人平时与村书记没啥人情往来,但因为人家是村上的一把手,所以还得去。害怕万一以后到村里办点啥事,不捧书记的场,刁难自己。既然大喇叭都通知了,村民就不得不去。
   何书记常年打理红白喜事,总是想得非常周到。每次他家办事,都是挨个屯子车接车送。太阳高高升起,村民们像赶集一样,陆陆续续聚拢到村口,一排排小面包车早已停在路边。东西南北屯的,一伙伙,一对对,都去喝村支书的满月酒了。
   从早到晚,脸红扑扑的走了一拨,脸笑呵呵的又来一拨。村民花个一二百元,弄个好吃好喝,还能看到书记殷勤的笑脸,也算满足了。何况正当八月节,在家也是喝,在这里更热闹,那就敞开喝吧。
   不论抱着何种心态,不论三七二十一,村民不管什么天地,有好酒好菜,来了就图个痛快,就是开怀畅饮,喝!
   这一连串的喝、喝、喝,喝来了媒体,喝来了新闻,喝得何支书下台了。别再说吃不穷喝不穷,这回够何支书喝一壶了。
   真应了那句老话,人算不如天算。原来,2013年是八月十五月正圆,不再是十五的月亮十六圆。
   老谋深算的何支书,记准了日子,但算错了时节,看错了天象。
   他悔不当初,但为时已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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