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不去的脚步

午后的阳光照在四楼音乐室的玻璃窗上。一只蝴蝶被太阳光涂抹得五彩斑斓，从窗前匆匆飞过。
　　
　　 这是一个难得静寂的下午。一凡席地而坐。从接了那个电话后，她就再没动过。长长的黑发拂过耳际，垂落在额前。瓜子型的脸庞在镜中淡淡地泛出一片红晕。十年了。十年的时间如白驹过隙，在还没有来得及品味甘苦，岁月就把镜头拉到了1990年的今天。一凡把额头的长发掖在耳后，细细端详着镜中的自己。瓜子型脸，宽宽的额头，丹凤眼，怎么看也是一个美人胚子。有人说她长得狐媚，也有人说她长得甜美。无论如何，怎么也看不出一脸的薄相。可是，短短的岁月里，命运却和她开了一个很大的玩笑。
　　
　　 电话是石晓伟打来的。那个在结婚前夜突然人间蒸发的石晓伟，像从地下钻出来一样。一凡掐掐自己的手，很疼。
　　
　　 “凡，这些年，你---好吗？”灯光下，石晓伟的眉宇还是那样棱角分明。略带沙哑的男中音，在空中打着颤。
　　
　　 “能告诉我为什么吗？”一凡挑起眉角，声音里透着难耐的悲愤。那个留下一封信，把她扔在新婚前夕的人，此时就活生生地坐在自己的对面。她想拽着他的脖领子问个究竟，可是，她手脚冰冷，唯一能做到的，就是努力控制手脚的发抖和心脏的抽搐。
　　
　　 新郎官在新婚前夜消失，在当时那个闭关锁户的小镇子里，不亚于原子弹爆炸。一年后，心灰意冷的一凡，草草嫁给比他大十岁的男人。那个男人很老实，也很疼她。
　　
　　 “我，对不起你！”石晓伟靠近桌子，一双大手抓起一凡的手，将脸埋在掌心，身子剧烈地抖动，哽咽的声音和包厢里暗哑的音乐在空气里乱撞。
　　
　　 一张褶皱的婚检证明，“前列腺癌变”几个斗大的黑字在灯光下晃动。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们一起面对！”扑簌簌的泪水，在脸上滑落，“这是你当初留给我的二千元钱----”一凡说不下去，把一张陈旧的存折推给石晓伟。
　　
　　 “一凡，我们重新来过！”石晓伟抓住一凡的手，就像抓住了幸福。“我要起诉那家医院！我的身体上没有癌细胞！”
　　
　　 一凡目光有些呆滞，试图使劲牵动嘴角，却把苦笑挂在了腮边。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音箱里不合时宜地传出唐人的诗句。石晓伟惨白的脸上，没有血色。
　　
　　 “回不去了!真的回不去了！”看着桌上的婚检证明，似乎这个世界越来越大。周围雪白的墙壁，在灯光的映衬下，愈发变得灰亮。墙壁上恋人们留下的寄语在眼前舞动，各色图案在昏暗中交叠。
　　
　　 一凡站起身来，看看眼前这个男人，心里突然平静了许多。
　　
　　 “我走了。他在家等我回去吃饭呢。”
　　
　　 “如--果---我不让你--走呢？”一只手挡在门口。
　　
　　 “你不会那样------”
　　
　　 繁华的街道两旁，高楼林立。酒吧，歌厅，夜总会，步行街，拉开不夜城的帷幕。闪烁的霓虹灯把城市打扮得五彩斑斓，像一只振翅的蝴蝶。路两旁的林荫道上，树影婆娑。瑰丽的路灯，把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凡能感受到背后那道炽烈的目光，但她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