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命天子

他真的是真命天子？
　　 他高高地坐在龙椅上。朝下，是向他跪拜的文武百官，满满的，他看到的尽是人头。
　　 我也向他下跪，跟其他的官员一样，额头着地，不敢瞧他半眼，同时，高声叫喊：“吾皇万岁，万万岁。”
　　 他应该是真命天子，要不，大家为什么都听他的，为什么大家都跪拜他，喊他做皇上，士兵们都拥戴他，所有的人，都怕他。可是，对他，我再了解不过了。
　　 他跟我是发小，他父母是佃户，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因为劳累过度，累死了。他是吃百家饭长大的。我们一起放过牛，一起偷过财主的西瓜，一起到书院里捉弄过村里的秀才，他才认识几个字，那还是我教他的，……他的一切，我比他还清楚。要说他是真命天子，那我也是了，全天下的人都是真命天子。
　　 我不只是清楚他的出身。那时候，我跟他打赌。他说将来能当皇帝。我嘲笑说，他要是当皇帝，那我就是皇帝的爹。我还知道，当初那些民谣，都是我编造的。我还事先在好多的古墓里埋了“天下乱，子奇出，平匪贼，救百姓”的诗句。
　　 子奇是他的号。没有念过书的百姓，向来都是很迷信的，都把自己的希望寄托在开明皇帝的身上。因此，当他们知道千年古墓里，竟然有这么个诗句，那肯定是上天的旨意，是上天让一个叫“子奇”的人，来挽救大家于水深火热中——他就这么轻易地受大家的拥护，之后，带着士兵打天下。他那皇上的座位，是牺牲了无数年轻人的生命换来的。他们的血，还在城墙上，清晰如刚洒上去。
　　 不，他应该不是什么真命天子。打仗的主意，都是我亲自出谋策划的。至于龙，只是人们的传说，根本就不存在。可是，他却又真真实实地坐在龙椅上，受百官的称颂。
　　 我偷偷看了他。他穿着龙袍，一脸的威严。我心惊肉跳。他完全变了，变得我不认识了。很陌生，好像我们从来就没见过面一样。
　　 他要杀我。我叫喊，我把他的身世，还有那些谎言，在朝廷上，在众百官面前，在全天下黎民百姓面前，大声地，全都说了出来。可是，没有人相信我，他们朝我投来同情的目光。他们都认为，我疯了。
　　 或许，他真的是真命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