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弦

一
　　 冬天的一个周末下午，暖气把屋子的温度提高到温暖。由于上午外出，午饭稍迟，下午2点才吃完。清在收拾孩子弄乱的书，航在网上搜了一部电影。孩子在另一间屋看电视。
　　 航叫清一起来看：“不错的电影，你也来看看吧。”
　　 “我看不清，太远。”
　　 “到这来看。”
　　 清来到航跟前看电影，站着觉得有点累，便说：“我没凳子坐。”
　　 “那蹲着。”
　　 “不行，我要坐你腿上。”
　　 航看了一眼清：“不行。”
　　 “哼，不让坐，我去坐别人腿上了。”清故意开玩笑，手已经勾住航的脖子。
　　 “哈哈，去吧。”航接着玩笑，但腿分明摆好了接清坐的姿势。
　　 “哼，不行，就坐你腿上。”清娇嗔地撅了撅嘴。说着就在航已经准备好的腿上坐下。航顺势用胳膊环着清的腰。清也就撒撒娇怕孩子看到，所以过了两分钟，清起身去拿了个凳子，抱来几个沙糖桔，两个给了孩子，两个给了丈夫。另外几个放在自己腿上。航一面吃橘子，一面看了清一眼。
　　 “哇，拿这么多吃呀。”
　　 “嗯，爱吃。”
　　 孩子走过来，从清腿上拿走了一个桔子。清吃过桔子又拿来栗子，航看到说：“又吃上了，嘴不闲着。”
　　 “恩，谁让你买的。胖了还跟你没完呢。”清一面故意嘟着嘴说一面暗自笑。
　　 “不是知道你喜欢吃吗？没关系，胖了我也喜欢。”航无限宠爱地说。清咯咯地笑着，把一个剥好的栗子塞进航的嘴……
　　 航和清在亲戚朋友里一直是一对让人羡慕的模范夫妻，结婚这些年没见他们吵过架，在外一直是亲亲热热，琴瑟相和，心有灵犀的样子。清喜欢这样的生活，清觉得自己很幸福，清会想起“只羡鸳鸯不羡仙”那句话。
　　
　　 生活总是在你看不到的地方设几个坎儿。最近航总是心里不平衡，凭什么人家就能摊上有本事的爹娘呢，自己偏偏就是农民子弟。这出身的事是不能选择的，可是，凭什么自己总是那个最难的。
　　 航开始的时候没想过买房，因为那时候根本没那可能。一是父母都是农民，土里刨食，日子总是紧紧巴巴。结婚的时候给妻子的钱是最少的，就这钱还都是借的。为此他心里一直觉得对不住妻子，一直在心里想，等以后条件好了要对妻子更好。二是家里也有几间平房能住。
　　 想要买房是近两年的事，同事们一个接一个的买了房，买了车。为了下一代嘛，区里的教育水平是肯定比村里强的。也许人就这样，不想甘居人后。也许是虚荣心在作怪。
　　 夫妻已经闹过很多次了，导火索就是房子。这房子的事一天不解决，航的心里无论如何是不能平静的。可这房子的事就这样，急不得还不能不急。眼看孩子一天天大了，幼儿班已经上了。房子没着落，孩子就不能在区里上小学。自己的年龄也越来越大，能贷款的年限也越来越少，这人生的计划实现不了真让人烦。《蜗居》里那句话：攒钱的速度永远赶不上涨价的速度，而且距离越来越远。航越来越着急，虽说工资是涨了，但物价涨得更快。存折上的数字总是停滞不前，照这速度估计到退休才能攒够首付，却已经无法贷款了，更别提买房。
　　 若是像别人家有几个富裕亲戚也好啊，拆拆借借的先把首付凑齐，可偏偏家里的亲戚一个比一个穷，恨不得自己借一些给他们才好呢，航因为这事没少郁闷。倒不是一个富裕亲戚没有，岳父家就很富裕，跟大姨子一起做生意，虽说不是很有钱，但却是唯一一个可以借钱的。
　　 二
　　 孩子上幼儿班了，清在家呆不住，总想出去工作。一是总在家觉得闷，二也想挣点钱贴补家用。但孩子上的幼儿班是需要中午接回家的，所以清想让婆婆带孩子，自己去上班。但婆婆平时身体不好经常生病。跟婆婆商量后，婆婆说可以试试。清前几天听爸说春天生意上新项目。清心想：上新项目，忙不过来，自己可以去帮忙，多少挣点，给家里增加收入，一家人在一起也很好。
　　 清把这事跟航说了，航却说：“不一定，说不定人家不用你呢。”
　　 “不可能，不用我她能用谁？”
　　 “怎不可能，用姐夫侄女呗。你姐夫的哥嫂都在那。”
　　 “不可能，他侄女在上学。再说，那也得我不干再用她啊！”清理所当然的说。
　　 “你还别自我感觉太好，这事还真不像你想的那么简单。”
　　 “我不信，我先给他们打个电话，知会一声，说自己想要找工作了。”清想：生意是姐和爸的，断没有不用自己的道理。
　　 清给姐姐打电话说在家呆得很烦，现在孩子也上学了，自己想出去工作。姐问打算找什么工作。清说什么都行，出去多少挣点，省得闷。
　　
　　 周六清和妈妈闲聊的时候提起工作的事。外甥说：“姨，您就跟我妈干吧，反正新上项目了，也需要人。”
　　 清笑了笑说：“行啊。”
　　 妈妈说：“本来，你姐那上新项目，我说让你去，你爸不同意，说不想让你们在一起干，怕将来闹意见。”
　　 清的心咯噔一下：“那用谁？”
　　 “跟你姐夫的侄女说好了，让她来。现在要是再说让你去，恐怕不太好。”
　　 “哦，那她不上学了？”
　　 “说不想上了。”
　　 “哦。”
　　 清不想再说什么。
　　 回家路上航略带轻蔑地说：“你看，被我说中了吧？你还那么自我感觉好呢！”
　　 清心里有些难受，但并没表现出来：“咳，人家不用有人家不用的道理，不用就不用吧。”
　　 “也就你受得了这样的待遇！”航有些鄙夷地说。
　　 “这是什么待遇，人家不用，我能怎样？难不成我还去找人家理论。用谁是人家的权利，再说，不用我我能理解。自古有句话‘买卖好做，伙就难搭’。多亲多近的人在一起有钱的来往就容易出问题。”
　　 “那他们就这样的防着你啊，你是谁？你是女儿，是妹妹。你不可能去抢他们的生意，不就给她帮忙，给她打工吗？我又没让你跟她入伙！”
　　 “防着就防着呗，谁做事的时候不为自己多想点呢？你就站在她的角度上想一想不就得了。”
　　 “我凭什么在她角度想，她站你角度想了吗？这样还是亲姐妹吗？”
　　 “你不能这样，生意是人家的，用谁肯定也是考虑到最合适。不应该生气的。”
　　 “我倒没希望大富大贵，也没希望你去沾他们便宜。我就觉得，你在家惯了，现在去别的公司工作，累不说，也不自由，我舍不得你去受累。跟他们干，反正是一家人，时间好说。也可以在那附近找个幼儿园，你中午的时候可以带带孩子，不影响她生意，也不用担心孩子一天在别人手里受委屈。”
　　 “你想的是对的，但是现在人家不用我，我不能说什么。咱们自力更生就行了，想那么多有什么用。”
　　 “你也太好欺负了吧，要是我就得找你爸理论，凭什么这样？人家对你这样，你还给人家开脱，你和人家是一家人吗？人家拿你当一家人吗？事到跟前才能看出远近。原来我一直实心实意的对他们。说实话我觉得我跟他们的关系比跟自己弟弟的关系还近。可到头来还不是这样？”
　　 “哪样了？不就一件事不对你心思吗，你就这样。天比树叶长，日久见人心。你不能一杠子打死。”
　　 “我一杠子打死？我们有什么可以用他们的吗，不就这点事吗，都不想着你，还能指望什么？”
　　 “在一起干，万一将来发生矛盾，亲戚不亲戚的不好。”
　　 “有什么矛盾可以发生，我又没让你去抢她生意，不就是你给她打工，挣个工资吗？我的要求过分吗？”航的声音不由得提高了。
　　 “你是不抢，人家不能不这么想，万一你抢呢。你说了，生意有爸爸的份，所以就有自己的份。不就有矛盾了？”
　　 “你跟我是一家人吗？你怎么就得跟我对着干呢，我不是为你好吗？他们凭什么就想你得抢她生意，我有正式工作，你不工作我照样养得起，不就想增加点收入，早点买房吗？”航显然已经很生气了。
　　 “我当然跟你是一家了，所以我才替他们解释一下吗？怕你对他们有误会，将来不好。”
　　 “你跟我一家，我怎么看着不像呢，怎么都是他们的理呢？”航越说越急。
　　 “我知道你的意思，我也同意你的说法，但现在已经这样了，就这样吧。都退后一步想就海阔天空了。”
　　 “是海阔天空了，是人家海阔天空了，跟你有什么关系。人家生意越来越大，不光他们这辈子没问题了，孩子也没问题了，你行吗？你就知为别人想，就你无私，傻！”航越说越有气，怎么清就是不开窍呢。
　　 “我就傻怎么着，我这么多年就这样，你娶的时候就这样，现在后悔晚了。”清心里烦极了，怎么就解释不通呢？还说不是嫌我不工作，明天我就去找工作，看看不依靠别人活不活。
　　 清的生活就这样被买房的计划搅乱了。第二天上午，清骑上自行车独自外出，没走几步就接到航的电话：“你干什么去了？”
　　 “没事，就是出去转转，你在家带孩子。”说着就挂了电话，继续无目的地向前骑。清几乎有十来年没骑自行车了，结婚后航开始用摩托载她，后来用汽车。清走出大概有几里地，就接到了航的５通电话“勒令”她马上回家，不然就出来接她。清似乎有一点点的小任性，但这一点点的小任性她只在航面前耍。她不听，说自己就是闷了想出去转转，一会儿就回去。
　　 航最后一通电话放了狠话：“在原地等我，不然回来跟你没完。自己那么任性，公路上车那么多，多危险啊，你就知道跟我有本事！”没一会儿航的车就开到眼前，把自行车折叠起来放进后备箱。
　　 “好了，别为昨天的事生气了，我也是一时生气，对你语气不好。走，带你去吃饭。”
　　 三
　　 出去工作的事一直搁置，婆婆多病缠身需要照顾，孩子上学接送。清每天像个垃圾桶吸收婆婆关于病痛的唠叨，将能想到的劝慰的词都说尽了，根本不见效。弄得清的心情也郁闷得不得了。这天夜里孩子咳嗽，天亮后马上带孩子去打针。这孩子从小体弱，易感冒，也是清必须照顾的原因。没想到打了两天针还是不行。发烧39度5，不得不去医院输液，小孩子输液一个人跟着总是不方便，所以要两个大人。周六航出差，没法去，清和妈妈商量，让妈妈跟去输液，然后来自己家跟住一夜。妈妈答应了。平时妈妈是不会来清的家的，除非有特殊事。周五晚上，姐姐打来电话问孩子病怎样了，清说还要输液，需要周六妈妈跟去，并来家住。
　　 姐说：“让奶奶跟去吧，我还得把小坤送过去呢，要不没人带。晚上你和孩子睡不就得了，还非得让人做伴干什么？”
　　 清说：“再说吧。”
　　 清心里十分不高兴，姐怎能这么自私呢？妈妈已经帮她带孩子10多年了，没帮自己带过，自己也从没因此说过什么，还一直支持妈妈帮她。可到头来换的是什么？如果不是孩子生病，清也根本不会要求妈妈来家里住，而这特殊情况下，姐却不肯自己带一下孩子，居然那么自私。外甥十几岁了，满可以跟妈妈在店里写作业。
　　 清开始迷茫，怎么这人和自己想象的就不一样呢？清在做任何事之前都会先考虑一下别人，清从来不愿意麻烦别人，让别人为难。可是，别人总是让自己为难。
　　 清不让婆婆去是担心婆婆会累病，清到底没让妈妈跟去，而是婆婆跟去的。不成想，孩子病是好了，婆婆住院了。清心里急，要到医院照顾婆婆，孩子当然不能带着去，送到姥姥家，反复送又怕把孩子折腾病了。也许是连续跑医院，清的身体终是吃不消。感冒咳嗽扁桃腺炎，医生说必须输液。清哪里肯，家里有病号就够急了，自己能凑这热闹？随便在诊所买了些药，算是顶住了。
　　 老人孩子这一病，这一个月的工资没看见不说，存折的数字又缩了。
　　 四
　　 晚饭后，孩子已经睡了，清和航在看电视，听到嘭的一声。之后是玻璃稀里哗啦的响声。
　　 “呦，怎打起来了？”清问。
　　 “不知道，去看看。”
　　 清和航来到后院，小叔子和妯娌正走出来。“我去死，你别跟着。”小叔子一面嚷一面快步往前走。
　　 妯娌一面领着孩子，快步在后面跟着：“死就死，谁怕谁，我们娘俩跟你一块。”孩子吓得不敢出声，一个劲的流眼泪。
　　 清忙拦住妯娌：“这是干什么，你们闹归闹，别吓到孩子呀。来跟大娘走。”清领过孩子。“别闹了，有什么事不能在屋里说啊，都快半夜了。”
　　 “日子不过了，还怕什么半夜不半夜！”
　　 “什么就不过了，快跟我进来吧。”清一面领着孩子，一面拉着妯娌往家走。航已经去追弟弟了。
　　 清安顿孩子玩玩具，然后和妯娌坐下来：“都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好好沟通。这么闹会伤害感情的。”
　　 “已经没感情可言了，还怕什么伤害。”
　　 “怎么能这么说呢，孩子都这么大了。好好沟通一下就没事了，你们一定是缺乏沟通。”
　　 “沟通什么，他都几个月不回家了，去哪沟通？”
　　 “哦，怎么几个月不回家呢，那更需要好好聊聊。”
　　 清劝了一阵妯娌，妯娌就回自己家去了，清留下照顾孩子。不一会儿婆婆就来了，拉着小叔子。
　　 “怎么就不能凑合过了呢？孩子这么大了，你们闹孩子怎么办，可怜的孩子以后缺爹少妈的。”婆婆一面哭一面说。
　　 “这日子没法过了，我还不到30岁，什么时候是个头儿啊？她那脾气您不是不知道。我受够了，受够了。我还想多活几年呢。”
　　 “怎么就不能为孩子凑合过呢？”
　　 “我为谁？我为的还少吗？我现在谁都不为了，只为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