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粥
作者: 酋黄
时间: 2015-06-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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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小区的大门外临街新增了一个面食店,取名为“健康早点”。它是三个中老年妇女联手开办的。每天早早地开门,早早地准备,很多时候直到中午才关门下班。要说
最近,小区的大门外临街新增了一个面食店,取名为“健康早点”。它是三个中老年妇女联手开办的。每天早早地开门,早早地准备,很多时候直到中午才关门下班。要说包子油条米粥,简简单单,可前来吃饭的有学生、早起辅导未回家的老师、临近的一些住户和来往过路的,人还真不少。除了买点油条或包子带走的之外,他们大多都坐下来喝碗米粥。说是米粥,其实也不全是用“米”熬制的,常常还加有绿豆豇豆花生等之类的杂粮。
听人说,“喝粥”好处多多。熬制的糊化软熟的粥,入口即化,有利于调养肠胃;粥中含有大量的水分,平日多喝粥除果腹止饥之外,还能有效防止便秘;天冷时早起喝上一碗粥,具有保暖御寒预防感冒等作用;粥中多有五谷杂粮,富含各种营养素和膳食纤维,长期喝粥还是保健养生延年益寿的良方。另外,喝粥还明显具有促进食欲、补充体力、滋润喉咙、益气养颜等功用。随着年龄的增加,我越来越感到喝粥的好处,每天吃饭也越来越离不开喝粥了。
前些天妻子回娘家了,孩子上学住校,我一个人吃饭也懒得做,早起便来到这面食店,要上一个包子或两根油条,盛碗热乎乎的米粥,便坐下吃了起来。待包子或油条吃过,粥还热。我顺手拈起调羹在碗中搅了搅,粥还是满稠的。用嘴轻轻地吮一口,热热的,黏黏糊糊,有一股幽幽的清香。伴随着淡淡的缕缕轻烟的飘起,我的思绪一下子飞到了从前。
记得当年“喝粥”,我们都不叫“喝粥”,一般都说喝汤。从字形上来看,“粥”字有米,“汤”字带水。其实无论“粥”还是汤都离不开水,而且“水”的比例都相当大。只不过相对来说,“粥”好像要稠些,汤有时还加些菜叶之类的,做成咸汤,文雅一点叫做“羹汤”。记得唐人王建有一首《新嫁娘》,诗中说:“三日入厨下,洗手作羹汤。未谙姑食性,先遣小姑尝。”可见,羹汤也是我们的先人常喝爱喝之物。
回想生产队的时候,在乡村老家,几乎家家户户过得都很拮据。一日三餐,无论是谁每天至少早晚两遍的喝汤。在那个物质匮乏的年代,由于粮食不够吃,人们常常只好以汤水代面。记得当时,有事无事,走到家门前,每逢吃饭的时候,看还忙着,一般都会问“喝汤了没有?”那意思就是该吃饭了,还忙着!回答的一方就会说“不忙不忙,别走了,给这喝碗汤吧!”紧接着就又会听到对方说“不了不了,都一样、都一样!”说着说着,那人也便加快了脚步。
那时的汤,现在想起来是非常的稀。有时只是和点面糊,也不加半粒米,稀的就像我们如今夏天吃捞面剩下的阴阳水。我们当时都称它作“寡稀饭”。“寡”是少的意思。稀饭里的东西少得几乎只有水,可以映出人脸或蓝天来,极为可怜。说到这,真是啥时代啥心理。作为今天的人们,你不得不佩服汉语言文字的表意能力,也不得不佩服乡民们生活的智慧和乐观的心态。寡稀饭,它毕竟也是饭,它也能填饱肚子,只是挡的时间短些。如果是刚从地里或阳光下干活回来,这“寡稀饭”很解渴,喝了也非常的舒服。生活有时或许就是一种习惯,时间长了,倘若只吃馍或只吃所谓的主食,不喝汤还真的像少些什么似的。
听父亲讲,大锅饭那年月,打汤时,谁能盛碗里一个蝌蚪状的面点,便觉得如获至宝。有时为了喝上稍稠些的,故意晚一会去打,可去晚了又怕连稀的也得不到,常常是左右为难。记得小时候,我们姊妹几个都不喜欢喝到这种面疙瘩,只想吃馍也不愿喝汤,哪里体会得到父辈们那种矛盾心理。偶有“稀饭”烧稠了,稍不注意,还有可能粘锅。稀饭稀饭,“稀”就应该是这种饭最突出的特征。粘锅的“稀饭”,就不是稀饭了,我们通常叫它“胡涂”。熬过了的胡涂,真的就成了“糊涂”了,一般还带些焦糊的香味。
那些黏黏糊糊的稠状的胡涂,我们老家那里也称作“糨子”。“糨子”在当时多用于“打隔牌”、做鞋底或剪鞋样子。那个时候,很少有粘合剂。春节时,人们还常常用它粘贴年画。不过,以上这些还不能说是确切意义上的“粥”。从“粥”这个字的造型来看,中间的“米”弓着身子向两边放大,可见粥不但要加米,而且还应该是原粮。原粮经水熬制,慢慢变大,清香自然而然地溢出。从字形上看起来,“粥”很显然应该是清纯而富有营养的。记得《朱子家训》中好像有一句“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一丝一缕,恒念物力维艰”,它就明明白白地告诉人们,“粥”虽然看起来做着简单,但要想喝到它,还必须付出艰辛与努力。
从前听说书或看历史,每每遇到兵荒马乱和水旱灾害之时,大量逃亡的灾民流离失所、无家可归,生活难以为继。官府和民间大户就会“施粥赈灾”。施粥赈灾,常常是在人口较为集中的集市或路边的寺院里。院子里支起一口大锅,从四面八方逃来的难民,携儿带女,排成长长的队伍,分得“一杯羹”吃。“粥”作为一种饭食,它的弹性很大,反正是米加水煮成的液体,在米水和米浆之间,可稠可稀,可吃可喝。在这种人命关天的时候,用最节省粮食的方法喂饱灾民,在当时可以说既是一种无奈,也是一种善举。
当然,在古代,有人还把“食粥”当作一种修养身心的方法。由于“粥”的食材清简、制作简单,似乎带有一种自然的原滋原味的生活味道,“粥”常常是清淡的标志、清高的象征。圣人孔子就曾称赞他的学生“贤哉回也,一箪食,一瓢饮,居陋室,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而且一些人为了标榜自己,甚至只爱喝粥,从一碗清汤里喝出了天下至味,是大鱼大肉所不能企及的。这不能不让人联想起高僧隐士一类的世外高人,那绝不是凡夫俗子可以轻易领会得到的至高境界。
说到喝粥,我倒想起了早年在某杂志上看到的一个故事。那故事好像是说地狱和天堂里的差别的。说一个人要死了,出于好奇,他先来到地狱看看。到了地狱,正赶上吃饭,他发现一群人围着一锅粥。锅很大,锅里放着一把勺子,勺子把子很长。每人操起勺子都想往自己嘴里送,可由于勺把子过长,怎么也送不到自己嘴里去。一群人吵吵嚷嚷,互不相让,结果乱成了“一锅粥”。偌大的一锅粥,谁也未能喝上一口。于是那人又来到了天堂,说来也巧,也恰好赶上吃饭,同样是一群人围着一大锅粥,粥锅里放着的仍然是长把勺子。
那人很好奇,他想偷偷地看一看这天堂和地狱的差别。他首先发现这里并不乱,接着只见一个人操起长长的勺把,轻轻地舀了一勺送给了对方那人的口中,随即紧挨这他的那个人也像前者一样操起勺子,舀了一勺送给了自己对方的嘴里。如此下去,当最先操勺的那人喝到对方——也就是曾经喝到他送去粥的那人——送来的粥时,他感到格外的高兴,他觉得自己的付出有了回报。其他人看到他喝粥后的喜悦之情,操起勺子来也不由得更加起劲。勺子传来传去,围着锅的一圈人,每人不但都吃到了粥,而且大家还都喝得饱饱的,一个个脸上流露出了由衷的欢笑。
我想这只是一个寓言故事,所谓的天堂和地狱不过是一种说法而已,谁也不可能到天堂和地狱里走一遭或感受一回。不过这种吃粥的方法倒是给我们留下很多的思索。在现实的世界里,“僧多粥少”的时候总是有的,面对难以分割的利益,我们该怎样“喝粥”呢?是抢,是让,还是方便他人也是方便自己呢?我想仅仅是喝粥,关系好像还不是很大,一大锅粥,有的是,即便慢慢来也无妨。可有些时候,我们人就像这一锅粥,每个人就是着锅里的一粒米。作为人,我们可不能做那变质的东西,成为一锅粥里的一只苍蝇或一粒老鼠屎。
要说真正的喝粥,我印象并不深。一是因为正如我前面所说,我们小时候都把“喝粥”叫做了“喝汤”或“喝稀饭”了,一说喝粥,似乎没有太多的感受;二来我也没有养成“喝粥”的习惯,通常是以喝茶代替了,喝粥的好处我真的也说不出太多。记得当年,即便是每年过腊八节,我习惯上也只是敷衍了事地喝上一小碗。对于喝粥,说句实在话,我也是最近几年才慢慢感觉到其中的味道来。
随着生活水平的提高,人们越来越注重营养了,“喝粥”似乎成了一门学问。经上网一查,关于“粥”的名称和做法眼花缭乱。其中粥疗的谚语就很多:如“若要不失眠,煮粥添白莲”“气短体虚弱,煮粥加山药”“心虚气不足,粥内加桂圆”“要想皮肤好,熬粥用大枣”等等,不一而足。另外,“粥”作为生活中的一种常见食品,也融入了大众文化,成了人们日常生活中的俗语,广为流传。譬如歇后语中就有“二两米熬锅粥——不稠(不愁)”“大师傅熬稀粥——不在话下”“饭店门口摆粥摊——多此一举”等。当然,在现实生活中,人们还总结出了一套套生活经验,如“小锅里的面条,大锅里的稀饭”,意思是说“粥”越熬越好喝;“小火炖肉,大火煮粥”,意思是说“粥”需要温火来煮。
前前后后,左左右右,我想了一圈,说了一圈,可都还没有离开“粥”。说到此,我面前的这碗粥尚温,喝着正合适。我这次才算真的体会到“喝粥”的好处。心急喝不了热粥。看看老板娘,付过钱,我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