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言

1
　　 我预言，未来是美好的。对于这一点，我至死深信不疑。还有，通往未来世界的路崎岖坎坷、曲曲折折，路上摔跟斗或坠入深崖也是情理当中。我想，人类普世文明的通途是不可阻挡的，未来世界是由银子做的，那里白花花一片。咱走进它，是必然的。逆流而行的你想堵截，注定会输得很惨。
　　
　　 2
　　 什么奴性？我答：奴性就是唯主子是从。奴性，可悲可恶，它极尽手段压制他人表达自我的权利。奴性，淹灭人性，助长兽性，钳制人的独立思考和判断。所以，我不要奴性，我要找回人性，我要感受人之情感的升华，我要回归人的本真，我宁做一个感性又情绪化的人，也不要做一个唯主子是从的奴才！
　　
　　 3
　　 秋深了，萧瑟渐浓。我抖了抖身上的秋凉，想起儿时老家那土胚屋后，深秋那一阵阵强势的风扫来……让幼小的我心悸不已。那会，不懂季节更替变化，不知山沟里的风比平地来得劲，只觉得如此强劲的秋风，扫在土胚屋的身上，即如刮进我的心间！很恐惧，秋的那份萧杀、那份深凉，让我有点消受不起。
　　
　　 4
　　 这小城，物质基础很富庶，可人性的内涵却很贫乏。瞧，眼底那一个个满是枯色神情的人，是如此地不规整，如此地不守序！有重叠的方，有陡然的峭，有别扭的圆，有削瘦的尖……还有，那孩子们似乎也是如此，好像也没有多少童性与纯粹，似乎全被横行的物欲熏染过一遍。这太令我感到了伤悲，心口不时地会疚于低鸣。
　　
　　 5
　　 路边，一连排着好几位绉着脸磕着眉的算命先生。有零零星星的人蹲在那，想必寻求心灵安慰。见此，我停住脚步，向其中表情镇定的一位走了过去。我捻了捻手心，叫他帮我算算，乞求能算上一好卦运。这些天，内心太凌乱，期许算命先生能给好好地说上几句。就算是瞎唠，也不妨一听。人啊，精神溃败的时候，会寻找一些虚幻的东西给自己内心充点安慰。相术、八字，其实我不是信的。可这会儿，我想找算命先生说说话，盼他能给我点迷津。
　　
　　 6
　　 又是一天，我什么也没干！我停在这里，太过于怠惰，竟比机器上的零件还怠惰。巡弋于底层，一路感悟一路看景。下午，我骑着凤凰牌自行车，沿飞云江边一路驰行，尽情感受江岸两边的自然美景。江水迂回前行，让心头的忧虑随之渐渐隐去，只觉水色齐天的美。晚间，回到住地，翻开王小波的《黄金时代》，格外想起他说过的，未来世界是银子做的。白亮亮的世界，遥远的未来即会荡漾在我的眼前。
　　
　　 7
　　 农历2002年5月5日。不觉间，又一个传统端午节到来。感思端午，想起屈原，想起他的诗篇《九歌》和《天问》。仰望天空，漫思人生长路……读屈原诗文，我极感孤愤，自责无能鄙弃。“世人皆醉我独醒，世人皆浊我独清！”“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如此诗句，我能感受却未能品悟。啧！屈原久远矣。我转而想及端午那咸蛋、米棕、艾蒿、雄黄，忆儿时节日之美，此刻我却毫无心绪，眼底只有无名、怪诞、憎恶！
　　
　　 8
　　 该给家里打个电话。告诉父母，我有了一个联络号码：0571－86912741。想想三年来，我四处流窜、居无定所，一直没有稳定的栖身之所，也未曾主动与家里父母有联络。生生地将生我养我抚育我长大的老家给忘了，我与父母愈发变得生疏。这年月，拿自己开玩笑竟以亲人当睹注，我是不是太过残忍！如此下去，我的玩笑还有无可收拾的余地？细想，亲情未了，亲缘难断，我不能再这样。我得重拾生命的亲与情，那里是将我带到这个世界来的根。
　　
　　 9
　　 26年，仿如一梦。几多兴奋，几多激情，几多冷漠，几多悲愁……26年，我那成长的每一个日子，犹如单行的列车轨道，不容有丝毫间隙的回头！从甲地到乙地，自乙地到丙地，由丙地到丁地……漫无的旅程，尽留给我落寞、疲惫、沮丧与别离。遥望旅程尽头，隐约有一个光点，但那似乎极为模糊。回首26年，有新奇，有追忆，有伤痛，有哭泣，有无助，还有撕裂！
　　
　　 10
　　 在瑞城，阳光假日酒店旁有一处家教中介。记得，里面有一位名叫鲍晓燕的大姐。她五官端正，眉涓目秀，为人真挚，令走进中介找工作的我感受到她特有的挚诚与善良。第一次走进这里，大姐恬恬的微笑便湿润了我干渴的心，给身处异地的我别样的一股暖流。大姐的眼睛、眉角、嘴唇、脸颊，还有她乐于帮助我的那份心思，为我定刻出一幅特别可亲的画面。想想，瑞城我都走过好几家家教中介，却不曾遇到如鲍大姐这般心善可亲的异性。真的，在鲍大姐的眉目之间，我看到生活的温存与美丽，更感受到生的留恋与希望……
　　
　　 11
　　 那年冬，我在龙华镇富广富商场独自游荡。刚从密集生产线抽身的我，被一把银闪闪的指甲剪深深所吸引。银色指甲剪，一动未动地平躺在那，静静的让我看了十分喜欢。银晶晶的色泽，白亮亮的切口，令我停下脚步，立马走过去将它放进手里。到商场收银处付款后，便进了我的口袋。银剪，后来随我到了瑞城。清晨或晚间，我走路或冥思时都会将它握在手心，感觉特踏实特笃定。再后来，它又随我到过不少地方，直至如今。银剪一直不失色泽，多年过去它仍旧银闪闪的，剪口仍旧十分锋利。我一直悉心地珍藏它，将它视为剪切生命之魔的护身符。
　　
　　 12
　　 “工资第一个月，给你560元。以后孩子长了成绩，再加！”孩子的母亲有些居高临下地跟我说，要求我好好辅导她家孩子，有了成绩会适当给我加点。看孩子他母亲轻薄的口气，我微有一些不悦，心想：“瑞城这家庭教师，每小时20元至30元不等，定好晚上6点至8点为辅导时间，每天两小时按20元算，一天40元按讲也有1200元的月工资。”心底觉得有些不合算，我不想接这趟家教的活。可细想自个刚从大学校门走向社会，孤身一人远至异地求生存，得先找个活糊嘴！我没有拒绝，还是答应了下来。可一个月辅导下来，孩子他母亲觉得成绩没啥长进，便辞退了我。560元的月工资也没给足我，只给了我300元。
　　
　　 13
　　 2002韩日足球世界杯，正如火如荼地进行着……这是我在师专就读的最后一个学期。在学校食堂的电视机前，挤着满满当当的球迷们，我是那堆看球者之一。真的，足球绝对够忠诚，围绕于它的热烈与疯狂，抹去了我心底里不少失意与落寞。瞧，圆圆的足球在罗纳尔迪尼奥的脚底，一停、一顿、一晃、一转、一传、一射！让人看着，是多么地热血沸腾。此时此刻，足球给了人类极大的狂欢，就像是聚于信仰的一种宗教。绿茵茵的足球草地上，20名队员追着足球来回跑、来回滚，数万的现场观众和数百万的电视机前的观众，全被这小小的足球搅动了起来，偌有进球那喜悦更是山呼海啸般的沸腾！不错，足球的这片世界，令我不再孤零，与周围同学的那份疏离也消散而去。
　　
　　 14
　　 三年师专，我估算了一下学费和生活花销。第一年估算花了5500元，第二年约4000元，最后一年近3000元，三年合计花去父母的心血费1.25万元。对于农村出身的我来说，这个数字不算是小数目。当然，这仅是物质成本，因为苦闷的三年更是花掉我不少精神损耗。这份精损耗带给我成长的同时，也给我今后的人生带去不少灰暗的蓝色调。当然，我知道，父母这三年对我的物质付出，已经很不容易。对此，我恐怕仅以物质回报远不够报答。于是，我唯有尊重生命，以报答父母将我带到这个世界的生命之恩！还有，我必须敬畏生命，默念人生，回归终极意义的价值标尺！
　　
　　 15
　　 走向社会的头两年，我脑门赫然写着五个字：“失业者，浑穷！”是的，730个日日夜夜，我是一个手头没工作的失业者。我的失业，是如此纯粹如此彻底。因为失业，我饱受屈辱与折磨。无业的晚间，漆浑的夜色会咬噬我白亮亮的心脏，令我没法成全自己。由于如此长时间的失业，我曾向生命的墓地游骋而去！不过，我终究还是战胜了自己，我没有选择自决。可失业给我带来的心迹烙印，却没有随时间流逝而消殒掉。相反，我一而再、再而三地强化自己曾经的这段失业。我自诩，我是失业者，我这样活过；我这样虚耗过；我这样期待过！我失业，我纯粹，我浑穷，我光荣！
　　
　　 16
　　 由于一直未能给自己内心，安上一个合适的家！我受尽了他人的冷遇与羞辱，唾弃与白眼似乎是我必须承受的。心没有安家的我，很是六神无主，一路跌跌欲坠。无家可归的那些年月，我尽情放纵自己，任游移的野性探至谷底。我如此放浪，令周身的亲人好友心起寒颤。游走在社会底层，浪迹那一处处潮湿的角落，我感慨自己的极度渺小，可同时也感慨社会体态极为多元的鲜活！在底层散发浓浓醉意的间隙，我看到了何为忠诚、何为质朴，感受到了何为清新、何为纯净！真没骗你，就是这样醉熏熏的我，似乎重获了一次新生。因为，我真实地不带一丝假意地活在这。
　　
　　 17
　　 一天中午，某家长致电家教中心，我在旁边听到该家长这样说：“你们那位某姓老师不清爽，不卫生，形象枯槁！我想还是辞了他为好！”挂断电话的最末，还不忘加上一句：“这老师怎这样子！”我听了之后，感觉这家长像是在说我！为此，我特地跑至鞍山东路，对着路边一处玻璃镜子仔细瞧了瞧自己，“我全自上下怎么啦？模样皱折吗？神情漆晦吗？ ”来回反复打量，感觉是有那么一点。不过，我并不服气！模样不清爽，就不配做老师了吗？老师，好不好？合不合格？一身好装束或形象干净，就是老师的唯一标准吗？如果以此为衡量标准，那我想真是谬之千里。我大声呵斥一声，便转身离去。
　　
　　 18
　　 下午1点，我读完日本作家石川达三中篇小说《爱的终止时》最后一章。感慨石川达三这作品写得不错，对当时日本社会及人性的描写，真实、深刻、细致、独到！该书是我在瑞城一家旧书摊所购，看着书皮装帧别有韵味，封面男女主人公令我想到日本文学幽美的特性！提及日本文学，我想起读过的川端康成、芥川龙之介、太宰治、三岛由纪夫、村上春树等近现代知名作家的作品。在这些作品中，我汲取到不少的精神营养，倍觉日本有其独有的文学风格和特色，甚感其文学精致、物哀、幽玄、深刻之特质！19世纪下叶，日本在西方资本主义工业文明冲击下，启动资本主义性质的全面西化与现代化的明治维新运动，开始走向强国之路。同样，日本现当代文学也走在世界文学的前列。
　　
　　 19
　　 走进学生的家及其书房，那居室内温馨的摆置让我想到了什么才叫生活！刚走向社会，流于异地寻工的我，一连好几个月来不知何谓生活。而此刻，学生家底的布置，及其学生他特别饱满的书房，让我想到生活的温馨与惬意。生活需要一个家，需要舒适的居室，这都是饮食、起居的必要保障。据知，学生他父亲是办厂的，我每每当见到他父亲满身生意人的神情时，会倍觉自个生活的悲切！像是完全走进两个不同的世界，我特别感受到慌蛮与恐惧。学生家的宽敞摆置将我诗意的栖息从活生生的现实当中猛地抽离出来，给我了清脆的一记耳光。
　　
　　 20
　　 犯浑！我买来的竟是一条女裤。去服装店买衣服，竟连男女都分不清，你说我浑不浑。拿回住地仔细一看，这裤子怎么容得下我成人男性的躯体呢？怪了，当我将女裤试穿在身，竟还很贴身。我照了照镜子，全身紧紧的，这让我感受到自个躯体那份特有的阴柔。往脚底一瞧，我还拥有一双比女人还修长的腿。心想，我要是一名女性该多好啊！真的，我这人本不具男性的刚武与力量，禀有女生阴柔的气质倾向。打小，我性情文静，周围人都说我长得像女孩，在意志强悍的母亲一手支配下，我感觉自个渐长着一颗女孩子的心。成年后，我性别倾向一度模糊，男儿身的我特别欣慕男性的刚勇。看，如此女裤穿在我身上，我感觉竟很舒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