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午120年回首

　　 按：历史的真相总是不能毫无保留的呈现在人们面前，错综复杂关系交织一团，难以彻底的理清。一百二十年前的中日甲午战争，给后人留下了太多的话语空间。重新审视战争的整个过程，怪异现象让我们瞠目结舌：外交两套班子，总理府衙门和北洋大臣，各行其是。宗主国与藩属国关系的国际公约竟然一再被漠视。陆军战场没有可信的，有威望的统一指挥将领（朝鲜战役和后来的旅、大及山东半岛战役都如此），曾经的虎狼之师淮军，竟然一触即溃。海战的悲壮。偌大一个中国只有直隶的北洋水师和淮军在打仗，各省竟然全做壁上观。洋人会总结：整个甲午中日战争，“日本只在和李鸿章一人作战”。
　　 中日甲午战争，李鸿章是绕不过去的一个人，而且十八世纪末，四十余年来的中国历史，李鸿章也是绝对绕不过去的一个人。甲午惨败，李鸿章要承担全部责任？
　　
　　 平壤之战：光绪二十年（甲午，1894年）六月，日军据朝鲜，袭清海军于丰岛。七月日军进军平壤，清廷下诏宣战。八月，日军陷平壤，中日海军大战于大东沟口外，清海军大败。陆军亦相继再败于鸭绿江之防线上。
　　 大连，旅顺陷落：鸭绿江防线已破，清军溃败。十月，日军兵不血刃而连陷清辽东半岛之海军基地大连，旅顺。
　　 威海卫陷落：日军陷大连，旅顺后乘胜西渡，进攻威海卫。十二月，日军先陷陆上各炮台，然后集中攻击刘公岛之中国海军而尽歼之，清山东半岛之海军基地威海卫陷落。
　　 甲午战败之结果：中日订立《马关条约》，朝鲜名虽独立实则为日人所据。割让台湾、澎湖诸岛于日本，赔款二万万三千万两。
　　 一八九四年（光绪二十年），即中国旧历甲午年，注定是一个多事之年。这一年，慈禧六十岁，这个老太婆打算风风光光的办个万寿庆典。而此时的北洋水师也正急需更新舰船和购置炮弹，这二者可都是需要大把大把的银子，可是内务府囊中羞涩，左右为难。刚上任的户部主管翁同龢提请暂停拨款海军两年，光绪准奏。有一个说法是，慈禧将海军的钱挪作颐和园修建，这个说法是一桩没有具体证据的公案，因为没有任何资料显示当时北洋水师得到了多少拨款，其中又有多少被挪用到了万寿庆典，但是停止拨款两年却是有明确记载的。没钱，海军舰艇更新计划暂停，炮弹购买也停滞下来。过生日钱的问题勉强解决了，可朝鲜出事儿了。
　　 祸起朝鲜：朝鲜东平党在日本人的挑唆下，公然叛乱，韩王电告清廷请援兵平叛。清廷命水师提督丁汝昌，派军舰济远、杨威、平远赴朝鲜的仁川、望城登陆，直隶提督叶志超和太原总兵聂志成选淮军两千五百人援助朝鲜。东学党闻中国兵至，望风而逃。日本人却闻风派兵朝鲜。李鸿章电告叶志超移兵牙山，避免冲突，并召济远等三艘兵舰全部回国。此时，在朝鲜仅叶志超孤军驻牙山，聂士成分军驻全州。到五月十三日，日军在朝鲜已有七八千之众，形势日趋紧张。这时候，中国国内备战状况可谓一片混乱，负责外交的是总理府衙门，军事则由北洋大臣李鸿章，两者不相统属，又无密切联络；清廷王公大臣主战，总理衙门对日不言退让，而李鸿章却不轻易言战，寄希望于英俄调停，弄成了和不成，战无备的局面。
　　 丰岛之战：就这样拖到六月中旬，调停无望，朝廷命李鸿章备战，李鸿章遂派卫汝贵，马玉坤各率精兵，又遣天津两千精兵赴朝，租用英国高升等三艘运输船运兵，另派操江号巡洋舰载辎重随行。又命方伯谦率领济远、广乙、威远三舰护送。听闻日本大舰队将至，方伯谦命各舰回国，两艘较小舰艇先回或未能同行。济远和广乙两舰二十三日黎明起锚，在丰岛海面与日本军舰吉野等三艘军舰相遇，双方炮战一小时左右，广乙受伤，先退到朝鲜十八岛，日军没有追击。此时只有济远一舰与日军作战，济远了望塔被击中，大副沈寿昌脑浆迸裂，前炮台被击毁，二副阵亡，方伯谦见力不能支，命挂白旗计遁，日本三艘军舰合追，途中遇运送陆军的高升号，操江舰等船，日军留两舰对付中国运兵船，吉野一舰追济远，济远发后炮，命中吉野了望台，吉野退，济远返回威海卫，日军截住高升轮，船上中国官兵誓死不降，高升轮遂遭日军击沉，船上一千二百官兵，生还者仅七八十人，大多为落水后遭日军射杀。
　　 朝鲜丰岛之战后七日，中日宣战，中日陆军遂先在朝鲜大打出手。
　　 平壤兵败：叶志超，聂士成兵败牙山等地，遂向北，与清廷援军汇合于平壤。此时清兵在平壤共有三十营，一万五千余人，至七月下旬布防完毕。总统叶志超，统军将领：左宝贵、马玉坤、丰升阿、卫汝贵。八月十三日，日军完成对平壤包围态势。平壤一战，清军溃不成军，退守九连城。另叶志超，卫汝贵等败兵退到安州，又恐慌北逃，到八月十八日，溃军先头部队已经抵达鸭绿江边。清军随后增兵在九连城到大东沟一带国境布防，共计有两万余人。九月下旬（此时黄海海战已经结束），日军进攻九连城防线，清军竟然一触即溃，二十八日，九连城陷落。日军又进攻分兵夹击清军右路，清军退败，安东陷落。由是清军鸭绿江国境防线全部瓦解。此时战场已经移至中国境内的凤凰城附近。凤凰城为盛京（即沈阳）东南孔道，城墙高而坚固，谁知，溃军将领认为凤凰城不可守，遂弃城而走，退据摩天岭一线。十月初二，日本人进入凤凰城。黄海海战：中国陆军于平壤大败，清廷大量增兵，因陆路缓慢，遂从海路租用英国运输船运兵，海军主力舰只全部出动，护送运输船，扼守渤海湾，守住进入朝鲜的海路。八月十八日，黄海海战开打，战场在渤海湾之大东沟。八月十八日早七时许，兵员及辎重全部上岸完毕，丁汝昌于九点下令：全军午时起锚回国。到十点左右，突然见到远处黑烟一缕，自西南而来，望远镜一望，所来舰只全部悬挂美国国旗，十一点左右才看清对方有十二艘军舰，已经全部换成了日本军旗。大战即将开始。当时中国海军的总吨位已经超过日本，总体实力号称世界第八，亚洲第一，而日本则排名第十一。黄海海战，中国海军两艘最大军舰，定远、镇远两铁甲舰装甲厚，装有德国克虏伯十二英寸巨炮，战斗力极强，加上致远、靖远、经远、来远、济远、平远，号称“八大远”。其中致远为巡洋舰，稍小，其余都为大型战列舰，另外还有超勇，杨威两艘战列舰和几艘稍小的炮艇及四艘鱼雷艇。日本则出动了十二艘战舰。日舰的总吨位、装甲和炮口直径虽不及北洋，但日舰的速度比中国军舰快，中国军舰航速普遍在十四到十五节；而日本军舰则大都的十八节以上，其中吉野在二十三节。日舰的大炮口径虽不及北洋，但全是速射炮，相比之下，中国军舰发一炮，日舰则五炮以上。各有特点，实力在仲伯之间。两舰队交锋，中国舰队排出了人字形，当头为定远，镇远两巨型铁甲舰，但两翼力量弱；日本则排出了一字形。进攻开始，日舰对准我舰右翼插进来，中国舰队则右移四度，以使定、镇两铁甲舰能靠近日舰开炮。战斗打响，定远开炮，巨炮震动太大，把当时站在飞桥上指挥的丁汝昌震落下来，腰腿均受伤，但仍然用担架抬着指挥作战。中国杨威舰在右翼尾部，首先中弹起火，管带林履中跳海殉国，船员被一艘鱼雷艇救起六十五人。时右翼超勇舰也中弹起火，两次被日舰击中，起火沉没，管带黄廷勋落水，有船抛长绳援救，黄拒绝，誓与本舰共存亡，遂殉职。当日舰进攻我右翼时，日一舰落后，我数舰围攻，日舰被攻起火，日另一舰赤诚号前来救援，于是我群起攻此二舰，赤诚舰长被炮毙，舰身多处受伤，乃用其前台速射炮，击中我来远舰，后甲板起火，我舰前往救之，赤诚号脱险。来远弹药库被击中，损伤严重，烟雾弥漫，船员皆以为日本两舰已被我击沉，其实日舰重伤逃逸。我致远号久战之后船伤弹尽，管带邓世昌决定与敌共碎，遂鼓轮向吉野猛冲，经过定远，却不想被敌人射向定远的鱼雷击中，船顷刻沉没，官兵殉国者两百五十余人，生还仅七人。邓世昌落水后，其仆人刘忠随入海，持一浮水艇给邓，邓拒绝，邓爱犬咬住其臂膀，不让邓下沉，“公望海浩叹，遂与爱犬相抱而逝，时年四十六岁”。这时是下午三点半。济远与广甲两舰战绩众口不一。李鸿章奏报是济远先逃，广甲随后。济远管带方伯谦于战后一周被砍头。但济远洋船员哈夫门报告称，济远诸炮因为发射过久均受损，机械不能运动，方管带才命令退出战斗。方伯谦两次“逃跑”终成无法解开的公案。平远、广丙两舰被日舰逐出阵外，下午两点多钟，却率领两艘鱼雷艇复而参战，将日舰西京丸打得几乎沉没，船员都闭目等待死亡，后遇其游击舰队救援才幸免。整个战斗，日舰始终避开我定、镇两铁甲巨舰，专攻薄弱两翼。到了下午三点左右才开始向定、镇两舰夹攻，定远先起火炮停，镇远相救，长时间，两舰相互扶持战斗，巨炮威力让日舰胆寒。日舰松岛号被镇远十英寸大炮开花弹击中，弹药库爆炸，“赤焰杨空，白烟蔽海，血肉横飞，计死伤八九十人”。日舰队司令伊东率众抢救，其炮毁不能再战，遂退出阵外。我靖远战舰亦中弹数十处，起火三次，因为我旗舰桅杆折断，不能号令，靖远管带叶祖珪代升收队旗帜，于是我舰队开始集结。此时我方已有杨威，超勇，致远，济远、广甲等五艘被击沉，日军虽有几艘军舰受伤，但没有一艘沉没。战至傍晚五点多，中国水师官兵从管带道兵勇都明白：这是最后关头，为国捐躯的时候到了，在没有旗舰和统一号令的情况下，自发的组成队形，向日本舰队猛攻，定、镇两主力舰也发威，而日本舰队多舰受伤，旗舰被严重打伤，连舰桥都被击毁，眼看天色已晚，看中国人已经在拼命了，再战下去，凶多吉少，于是日方首先退出战场，中国舰队追了上去，无奈航速相差太远，旋即也回港休整。因为是日方首先退出战场，所以甲午海战中方被冠以“惨胜”。战后，受伤战舰均入旅顺船坞修理，到九月十八日，竣工，两天后回到威海卫总部。但此时清廷一再发出混乱错误的指令，不顾日军已在门口咄咄逼人的态势，反而以追究责任之名将淮军和北洋水师乱砍一阵。不顾舰队损伤严重，实力已大大落后于日本，命令舰队出海与日本海军决战，却又战前罢将，演出了一场免去丁汝昌，但又无人能替代，只好临时留用的极为拙劣的闹剧，北洋水师官兵士气因此大损。此时淮军已经大部赴朝并战败溃散，留守大连、旅顺和威海卫等军港，国之门户的并兵力严重不足。日军终于登陆并占领大、旅，毁炮台，屠居民，威胁津京。北洋水师主力舰队退守威海卫，被日军堵在刘公岛港口内，并由其陆军占领刘公岛全部炮台，北洋水师舰队已成为日军囊中之物，为避免人员过度伤亡，丁汝昌命挂白旗投降，自己跟刘步蟾脚印，吞鸦片而亡，北洋水师全军覆没，日军占领山东半岛，记住：这已经到了一八九五年二月。
　　 旅大和山东半岛被日军占领，海军全军覆没，清廷乱作一团，在多次派人与日本和谈被拒绝后，只能让李鸿章赴日。谈判结果，中国赔偿白银二万万三千万两，割让台湾及澎湖列岛，允许日本在大旅，山东半岛驻军，《马关条约》签订，中日甲午战争结束。正因为中日甲午战争，对李鸿章的评价才有了誉毁的两个极端：“身系天下安危”和“国人皆曰可杀”。还是梁启超对李鸿章做了最早也较为完善的分析和评价，在李鸿章死后第二年，这位当时只有二十八岁的才子便写成了《李鸿章传》，他认为：十九世纪末，四十年以来“中国大事无一不与李鸿章有关系”。其二申论——
　　 梁启超认为，中日甲午战争李鸿章有三大失误。第一个失误。藩属国无外交是国际公约的重要条款，当时的朝鲜是中国的藩属国，中国是朝鲜的宗主国，任何国家要与朝鲜打交道必须经由宗主国中国同意，代为办理，北洋大臣李鸿章不懂这个，或是不当一回事儿，掉以轻心，让日本有机可乘。早在光绪元年（一八七五年日明治八年），即甲午战争前二十年。日本军舰云杨号测量朝鲜沿海，停在朝鲜江华湾，又下小艇溯汉江窥探，朝鲜发炮警告，云杨号突然袭击江华岛，毁炮台，烧永宗城，屠杀朝鲜人民。后日人胁迫朝鲜签订“江华条约”，条约大意为：朝鲜为独立自主王国，礼仪交际与日本平等，互派使臣......。日本挑战中国对朝鲜的宗主国地位，离间中朝阴谋，从此开始。其实，在江华事变之初，日本忧虑中国宗主国而起兵干涉，而日本当时还不具备与中国全面抗衡的实力，故派使臣来华告之，中日双方争论没有结果，到了“江华条约”签订，日本认定朝鲜是“自主之邦”，整个清廷竟然漠然视之，令人哑口。之后，更为离奇的事情相继发生，这就是朝鲜壬午事变和甲申事变。
　　 光绪七年（1881年）朝鲜军队不堪忍受军饷被克扣等腐败，哗变，杀入王宫，与日本勾结，试图篡权的王妃闵氏逃跑，士兵又杀闵氏家族和日本教练官，日本驻朝鲜公使馆被烧毁部分。日本政府决定起兵问罪。此时清廷命丁汝昌率威远、超勇、杨威三艘军舰前往观变。六月二十七日抵达仁川，此时日本军舰已在矣。到了七月，日本又派七艘军舰，陆军也登陆。中国也随即派五艘军舰抵达，继而提督吴长庆乘兵轮率三千兵到达朝鲜。中国军队与韩王联手平定叛乱，吴长庆驻军王京，以定其国。日本企图要挟，不遂，扬言绝交。朝鲜害怕，乃与日本签订所谓“济物浦条约”，开商埠数地，允许日兵留住，这就是壬午事变。清廷对宗主国与藩属国关系已经漠然视到了何等地步，可见一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