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镇时代 之二 ——我的家乡我的记忆

摘要：我的家乡我的记忆 静雅的家住在哑镇南10里多的辕上，从小对哑镇的向往是从姐姐那一群姑娘热切的谈论中知道的。那还是文革世道，资本主义尾巴砍得厉害，姑娘们在生产队集体劳动之余，有两项积攒私房钱的活动，一种是拔一种叫米尔毛的草，晒干卖给20里外的马场，每斤5分钱，只能在夏秋两季干；还有一种是女孩子四季都能干的，就是绣枕头盖盖和门帘到哑镇去偷偷的卖，手巧的活儿做的快也相卖，自然就在人前人后彰得很，但能不能顺利卖出钱，还看你在哑镇的黑集有没有眼色，要是让管街道的死脑筋抓着没收了，就得灰头土脸的回来，还要在生产队上工前给大伙作检讨受批判，所以当时一听死脑筋来了无异于狼来了。大姐们逛哑镇集那种一惊一喜经历，对静雅的诱惑力很大，每到姐姐们在一起嘀咕赶集，她总是赶快迈着小短腿跟前跟后的纠缠要跟着，终于在四月，有一次在梦中一个机灵被惊醒，鸡还没叫，小格子窗外有人低低的呼叫姐，静雅也慌忙爬起来要跟着，姐闹不过只好带着。夜空还是繁星闪烁着，隐隐能看到淡白的路迹，几个姑娘拉着个架子车，把东西都放在上边，为了不影响速度雅静也坐在车上，大家都很急的走路，偶尔说几句都是关于把刺绣品放在哪里卖保险，惴惴的猜测死脑筋会从哪里抓起，惶惶中架子车上的雅静摇睡着了，等她无声而快捷得被凌空着地时，已经在一个叫木头市的窄而长的巷子里了，天麻麻亮，人影憧憧但寂静少语，雅静看到墙上有很大字的标语、大字报新旧叠加，姐姐在边角和几个不认识的人低语再翻翻包袱里的东西，很快就有一摞放进那人的袋子里，雅静吓得不敢出声不知哪个是死脑筋，死抓着姐的衣角，姐很欣喜的给她手里塞了一块锅盔馍，拉着她又换了一个僻静点的角落，不断有三三两两的人匆忙的过来低语，雅静看到还有几个人在另一堆争执推搡着，一个还抡起了胳膊，一个在旁边卖烟叶的老汉看着打架的，忽然站起来跑过去对那个被打的添了几拳，然后喜滋滋的又回到自己的烟叶前讨价，雅静觉得无趣，就在一个卖娃娃书那里放亮眼睛看长袖子的孔子、关云长的大红脸。忽然人群像被大风刮起的树叶一样，扬起、打着卷、忽东忽西的飘荡，雅静被姐姐死命拽着乱跑，心里像敲大鼓一样，快要蹦出来了，她从大人错乱的腿脚缝隙，看到太阳下一个高塔般的黑影子，脸如刀削一般瘦冷，拿着大喇叭对着人群呵斥，身后跟着几个人见着东西就没收，崴的很，东西被没收的人矮着腰跟前跟后祈求，有几个没眼色的让拉走专政了，别的人四散逃串。姐很有经验，跑入一个僻静的巷子，同村的几个也在，大家脸色大白纸一样，眼睛大睁着喘气，赶快清点自己东西，姐的枕头盖盖丢了一摞，狠命瞪了雅静一眼，怪她这个尾巴拖累，但还是在街上的代销店给她买了一毛钱10个水果糖，雅静慢慢的舔着，真甜，心里的鼓敲的慢下来了。回家路上大家说说笑笑的很高兴，雅静还坐在架子车上，慢慢舔水果糖，邻家的小男孩满仓也坐在他爸的架子车上，却哭闹不已，大洋马嫂子给了个水果糖都哄不住，嫂子问他咋咧，满仓爸拿眼睛瞪他，满仓还是委屈的哭喊“我爸到街上给他买的大毛球，不给我买，我的牛牛长不大咧”
　　 啊--哈哈哈，这句童话笑翻了半条路，大洋马嫂子更是拿满仓妈笑了一路，姐姐们快步前行了，后边的笑声渐渐小了。雅静在架子车摇晃中半睡半醒中，高塔般的黑影子、烟叶老头、红脸关公，这个关于哑镇的记忆，雅静一直保持到上高中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