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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我的胆量

作者: 特快专列2011 时间: 2012-04-28 阅读: 7280次 点赞: 43个 评分: 4.0分

小时候,白泽志在农村呆过几年。父母在城里上班忙,把他放在爷爷奶奶家。那时的乡下,天地很宽广。  在白泽志的记忆里,在乡村就是满世界跑着去玩。玩的地方很多。

摘要:其实有时候去证明什么,确实有些无聊。但偏偏有那么些人,会这样无聊。一个失业的白领,试图通过杀猪来证明自己的胆量。最后,却是有些滑稽的尴尬。 小时候,白泽志在农村呆过几年。父母在城里上班忙,把他放在爷爷奶奶家。那时的乡下,天地很宽广。
   在白泽志的记忆里,在乡村就是满世界跑着去玩。玩的地方很多。村口的白果树。村外的竹林。竹林下的池塘。村口大树上捆的谷草堆。过年前,家家户户杀年猪。
   白泽志把这些告诉葛菲尔的时候,葛菲尔对他的那些故事,毫无兴趣。葛菲尔手里拿着一本时尚杂志,不知道看没看,眼光迷离着。
   这次回到嘘月镇,是在白泽志强烈要求下而来。嘘月镇离市区不远,高速公路半个小时的汽车路程。
   车是葛菲尔的,刚买没多久的宝马。白泽志不明白,这些女人为什么都喜欢宝马。名字非常中国化,应该适合男子乘坐,有一点古代战将那种纵马驰骋的感觉。实际上,在这拥堵的街道上,很难找到那种威风,更不可能找到那种感觉了。而只是因地位象征而带来的虚荣,这种虚荣,满足女人的时候更多。虚荣有一种强大的力量,可以让女人飘浮起来。
   白泽志从公司抱回一个小箱子,里面装着他一点简单的私人物品。这就是离职。回到家,有些害怕面对葛菲尔。
   经济困窘的时候,他这样的人是最先受到打击的。时间已经过去几个月了,白泽志还没有找到合适的公司。
   “老顾,我也敢杀猪的。”
   白泽志拍着顾昌华的肩膀说。说完,就拿眼睛瞄瞄葛菲尔。葛菲尔的眼睛依旧保持着那种迷离的状态。白泽志很失望。也许杀猪这样的事,并不是很英雄。但现在去哪里找老虎或者狮子呀!去非洲还有一点可能,可非洲太远了,而且很不安全。
   “不是容易的事。”顾昌华这样说完,就呵呵地笑了。笑得很嚣张。白泽志这样说,谁也不会真的相信,最多算是一句玩笑话。
   不能揭老底呀!这样笑也会被葛菲尔看穿的。白泽志的脸,红一阵白一阵,有些难看。
   白泽志事先就在电话里跟顾昌华说,让他去杀一次猪。顾昌华说他犯神经病了。
   “我要让葛菲尔看看,我的血性。”
   什么叫血性呀,顾昌华每天都要将一把锋利的杀猪刀,戳进猪那像泡泡一样的脖颈里。血,喷涌而出。
   这是一种工作。然后给猪吹气。把猪吹得胀鼓鼓的。烧水把猪毛刨光。给猪开膛破肚。把猪肉放在肉案上。出售给买肉的人。
   有钱人的心思,永远不要猜。这是顾昌华思考了一下的结论。白泽志还答应给顾昌华一笔不小的酬谢。看在酬谢的面子上,顾昌华答应尽力帮他促成此事。
   他们来了以后,住在镇上最好的宾馆里,葛菲尔仍嫌不好。厕所太小,房间太小,街道上太脏,隔音不好,太吵,东西不干净,也谈不上高档。葛菲尔这样说的时候,白泽志陪着小心。他很希望葛菲尔留下来,看看他的表现。
   “比不得城里的五星级酒店。在镇上,这个已经很不错了。”
   正好是开春的时候,嘘月镇周围的坡地上种的油菜花开了。层层而上的梯田,将油菜的金黄很有层次地展开来。葛菲尔的兴趣不大,她不喜欢乡村的肮脏。就算那些金黄的菜花,也吸引不了她的注意。
   “这开满油菜花的梯田,就像一位穿着百褶裙的少女,在婀娜多姿地跳舞。”
   白泽志想要小资一下。葛菲尔横了白泽志一眼,让白泽志很尴尬。葛菲尔一直认为白泽志很土。怎么也洗不脱身上的泥腥味。“剪个光头,也剪不去从发梢根里冒出来的泥腥味。”
   三个人坐在嘘月镇的新月酒楼吃饭。坐在靠窗的位子上。夕阳渐渐失去了颜色。一弯新月悄悄爬上来。
   葛菲尔吃得很少。吃完就拿着书翻看。葛菲尔的包里,装的都是些时尚类、养生类、美颜一类的书。
   桌上有几个清淡的小菜。炒白菜、西红柿炒鸡蛋、玉米肉末、野菌汤、凉拌野菜、竹笋炒肉等等。顾昌华对这样的菜可能不满意。看葛菲尔放下了筷子,他悄悄对走到身边的服务员说,“加两个菜,红烧肉,回锅肉。”
   白泽志说他请客的,菜也是他点的。他是为葛菲尔的喜好而点的。对顾昌华的动作,他装没看见,仍然说着跟顾昌华去杀猪的事。
   “明天,明天你带我去?”
   “起得很早哦。大概五点过就要起来。而且那里是一个肮脏的地方。我怕你受不了,你就不要去了。”
   红烧肉和回锅肉都端上来了。葛菲尔似乎很厌恶地皱了一下眉头,然后身子稍稍侧转一下,眼睛还是在书上。
   “你能去,我也能去呀!你是说我干不了这个事?”白泽志有些生气,站起来,模样很激动。他激动的样子,竟没有让葛菲尔挑动一下眼皮。白泽志注意到了这个细节,说完话悄然坐下来。
   顾昌华没有说话。他端着酒杯,敬了白泽志一杯。两人继续喝酒,然后一边喝酒一边讲讲他这些年的经历。
   老同学要求的事,肯定要想尽办法给予解决。顾昌华意识到,这样戳白泽志的伤痛处,不好。
   白泽志和顾昌华是同学,大学的。在大学里学的是自动控制。后来两人都没有干这个专业。毕业那年赶上了经济萧条。在97年的经济危机中,要找个工作很难。白泽志的父亲是县财政局的局长,有个姨父是证券公司的副总。在这样的人脉资源下,白泽志去了证券公司。
   顾昌华的父亲是个挖煤工人,回到矿上,先让他下井。下了三天就不去了,后来就去矿上办的一个多经公司。多经公司下面有一个养猪场,为领导搞副业。好几百头猪的猪场,猪蠢蠢地走动。顾昌华当时就很灰心,想要不干。他的父亲劝阻了他。他一个大学生,就在里面当个兽医,给猪打打针,喂点药,很无聊的工作。后来矿彻底垮了,连个兽医也没得当了。在养猪场里,他跟一个杀猪的师傅混得熟,就说干脆跟着学杀猪,先混口饭吃,有机会了再去找别的工作。
   这口饭一吃就是十多年。
   “你是怎么熬过来的。”
   白泽志喝了点酒,已经有点晕晕的感觉了。手搭在顾昌华的肩上,有些动感情。
   “怎么是熬?我那也是‘过’呀!”
   葛菲尔用眼光去看了一下顾昌华。顾昌华脸色黑红,身材粗壮。剪一个平头,嘴唇很厚,下巴溜圆。
   “人得活着。杀猪也要活呀。谈不上什么痛苦,也算不上熬。杀猪也能让人活,也要娶老婆,生孩子。”
   “你老婆怎样?”
   “不怎样。我师父的女儿,有点胖。”顾昌华没有往下说。他的老婆,皮肤晦暗,手脚粗糙,身材就像一捆劈材。和白泽志这个不爱说话的老婆比起来,他的老婆就像一只聒噪的乌鸦。
   “对不起,上个洗手间。”白泽志站起来,往洗手间走了。顾昌华往嘴里塞了一块红烧肉。嘴夸张地咬嚼着,一丝油亮的油顺嘴角往下流。
   “弟妹,这地方呆不惯吧!”
   葛菲尔身子没有动,眼睛还在书上。倒是没有装什么也没听见。这就是打开谈论的一扇门而已。太勉强的傲气反而有些让人讨厌。她也没回答顾昌华的问话,而是问了她关心的话题。
   “你们这里有个什么景观?滴水滩?是黄果树瀑布的上游瀑布群中的一个,很有特色?”
   “是有一个。”顾昌华小的时候去玩过。那时就是一片田地中间的一条河流,突然在那里折断而下,水也就悬垂下去,在顾昌华看来,像一幅凌乱的布。听说这些年,那里进行了开发,成旅游区了。里面有吃的,有玩的,招徕着全国各地的游客。
   “你去过吗?”
   “没去过。每天忙着杀猪。也没想过去那里玩。”
   “杀猪,你怕吗?猪也是一种生灵。而且还要流那么多的血。”
   “有什么怕的,每天都这样干。和机械维修工人用扳手拧一颗螺栓没啥区别。或者跟你们敲一下键盘是一回事。”
   “说起来是这样。在感觉上,还是天差地别。”
   不一会白泽志回来了。顾昌华已经将两盘肉夹进了肚子。酒瓶里的酒,也在不知不觉间倒着喝完了。
   白泽志去结了帐,离开了酒楼。白泽志和顾昌华约好,第二天五点到顾昌华住的地方。“我带你去,去杀猪。”
   三人分了手。白泽志和葛菲尔回到房间。白泽志刚喝了几杯酒,身上暖暖的,就想拥住葛菲尔。
   “别动!”
   “我们还是夫妻呀!”
   “可能明天就不是了。”
   “我明天去杀猪。”
   “杀什么猪?你杀耗子还差不多。”
   “我杀猪。让你看看我怎么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
   葛菲尔到浴室换了一套睡衣出来。月白色睡衣上洒满粉色的小圆点。
   “这里什么也不方便,我想做个面膜都不行。”
   “别做了。一天不做,没事的。”
   “这里有个方法。”葛菲尔摇晃着手里的书,“美白的好方法,就说要用一个柠檬,榨汁,取三分之一,加一勺蜂蜜,再把一只香蕉捣成糊状,加在一起搅匀,用器皿密封,放入冰箱待用。然后再用美容针将鼻子上的黑头清除,再把面膜糊上,效果立显,可以取得收细毛孔的作用。”
   “呵呵呵”白泽志很干涩地笑了笑。
   “你看,我的鼻子上是不是有黑头,”葛菲尔将脸凑到白泽志面前。原本渴望去亲近的脸,这时凑过来,反而让他有些害怕。条件反射一样躲开了葛菲尔那张俏丽的脸。
   “你怕传染给你是不是?”白泽志赶紧摇头。葛菲尔也不看白泽志,自顾自说,“我去买柠檬、买蜂蜜、买香蕉。在哪里找冰箱呢?美容针也没有。我就不该跟你一起来这样的地方。”
   “既来之,则安之。我让你看看,我的勇敢。”
   “你的鼠胆。”
   “你总是看不起我。”
   “我看得起你,你去把吴正军杀了。”
   “杀人的事。那是触犯法律的。”
   “好啦,好啦,早点睡吧,明天你还要早起。去杀一头猪。”
   吴正军是葛菲尔的老板。他们之间的事,已经有好几年了。白泽志不是不知道,早就知道。他隐忍着。而且希望一直这样隐忍下去。隐忍也不行,葛菲尔很瞧不起他,要跟他离婚。离了婚,那个吴正军也不一定会真的就跟他结婚。
   离婚。白泽志不愿意去面对这样的后果。他想要挽回一些什么。葛菲尔尽可以看不起他。他得自己挽救自己一次。婚姻,以及婚姻以外的一切。
   各人盖了一床被子,在一张床上,安静地入睡。
   是闹钟帮助白泽志醒来。说醒来很勉强,他很长一截身子还在睡梦里不愿意出来。葛菲尔踢了他一脚。从床上到了地下,白泽志爬起来,去洗了一个冷水脸,出门了。
   屋外的天空还被黑黑的幕布遮盖着,偶尔有几颗星在黑幕上亮着。风凉凉地吹透身体。白泽志在路边拦了一辆的士车去顾昌华杀猪的地方。
   在那个地方,天依然被黑布罩着。不过,烧得很红的火,将夜空的一个角落烧出了一个巨大的窟窿。在窟窿里晃动着不少人影。
   看到白泽志来了,顾昌华走过来。顾昌华穿的是一件灰色的背心,两个粗粗的手臂裸露在外面。胸前挂着一幅黑色的胶皮围裙,围裙上结着一块块疤,是血凝结成的块。
   “来来来,看看我给你选的猪。”
   顾昌华带白泽志到一棵树下,树下就站着一头粗壮肥硕的大黑猪,哼哼地吃着地上的几片白菜叶。
   另外一边,大家的准备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着。灶下的火,烧得像一颗火球,火上的大铁锅,咕嘟咕嘟地冒着乳白色的水汽。
   “开始了。”
   顾昌华的声音不大,在周围忙着的人,放下手里的活,往猪的身边走。猪安静地吃着东西,猪嘴缓缓地蠕动着。它不知道死亡就在身边。
   几个人围上去,非常熟练地抓住猪的耳朵,大腿,把一头肥壮的猪放倒在地。猪也有反抗。很无助的反抗。几只铁钳一样的手掌握了猪的身体各部,猪只剩下粗野的吼叫了。
   粗犷勇猛的吼叫,直刺墨黑的夜空。猪被很顺利地抬到大锅旁边的一个案板上。猪躺着。按住猪的人,都很努力的样子。猪的身体,就这样轻易的成为案板上的肉了?
   白泽志远远的站着。他还站在那棵树下,地上的泥土被踩得烂烂的,鞋底上沾了很多泥。他的身体似乎就被泥固定在那里了。
   猪的喉咙无法控制住。耳朵、尾巴、四只猪蹄上都放上了手。脖子处空了出来。脖子那里嘟噜着一圈肥嘟嘟的肉,那个地方正发疯一样流出粗野烦躁的声音。这样的声音,白泽志小时候听过,现在早已经遗忘了,这让他感觉害怕。
   小时候,站在村口的竹林边,看农村人杀年猪。那时的心情,更多是一种新奇,以及受村人影响的对过年的喜庆期待。
   猪的嚎叫,很多年都没有听过了。黑色的幕布,渐渐被灰扑扑的颜料所侵染。眼睛里渐渐多了一些亮光。
   “来,白泽志。用这个。”
   顾昌华将手里的杀猪刀晃了晃,“用劲,往这里,直直的杀进去。”顾昌华站在被按住的猪的旁边,比划着动作。“就一个动作,很快。”
   白泽志迟疑地走过去。从灶口飞出来的红色的焰火,呼呼地往外窜,像一只被铁链锁住的狗,不停地往外蹦着,想要咬人一口。
   脚下的泥,脚拔起来很难。脚的拔起,每一下都用尽了身上的力气。白泽志走到顾昌华身边。顾昌华的脸上,被灶火烤得红红的,那红红的脸上肉,似乎像螃蟹那样横着。
   这是白泽志的一个新发现。原来顾昌华杀猪不眨眼,是因为他脸上有一团横肉。
   读大学几年,白泽志都没有这样的发现。锅里的水,聚集在锅里小小的空间内,像在举行一场聚会,锅内“欢声笑语”不断。
   “来,拿住刀。”顾昌华把一把沉甸甸的杀猪刀塞到白泽志的手中。刀身闪耀着金黄色的灶火。灶火没有帮助白泽志收获温暖,反而感觉身上冷得瑟瑟发抖。
   手抓着刀柄,刀沉沉地往下坠。手上的力气,很是不济。顾昌华帮助白泽志握稳刀,还帮助他对准了猪的喉咙。
   “这里,一用力就行了。很简单。”顾昌华放开了白泽志,准备去拿了相机来,照下刀进脖子,血喷涌而出的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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