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中可安心

摘要：简，多好看的一个字啊！一顶竹盖罩屋，四壁泥墙套门，几线天光透窗……这就是“简”的原貌。极简至净，简，未必是身体的陋室，但一定是心灵的幽居。
　　 几天前的深夜，在静夜的空间读到一篇有关生活的文字，题目是《真正的奢侈品，都不是用钱买来的》。文字内在的筋肉有嚼劲，总在我得闲之时冒出来扰人清静。
　　 文中讲述了台湾一位家业昌旺的先生，和他待人接物的两件事。其一：这位先生和朋友们见面习惯性地随身携带一部摄像机，从会面开始到结束的主要场景和细节都会被拍成短片，之后剪辑甚至配乐、刻录光盘，在大家可能忘记了还有这样一次相聚时，送出他的礼物。其二：作者与这位先生临别时无意中说起喜欢吃台湾的牛肉面，先生淡然一笑：“下次有机会去我家吃。”多年后重逢，这位先生亲自下厨，款待作者的家宴就是曾经许诺的牛肉面：一碗面，两碟小配菜。
　　 就是这样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一顿饭，耗费了这位先生三天的时间。半透明的酸菜用小火、冰糖焖了整整三天才透晶亮，牛骨汤炖了两天方出骨髓，牛筋煮了一天刚好酥烂适口。
　　 好吃吗？不好吃才怪！作者由此比对了今古快慢节奏下人们对待生活的态度和方式，说明了他对现代生活效率和生活原味的理解。
　　 好文总是笔锋触心！看完最后一行字，从头再看。
　　 躺在床上，作者和那位先生饭后共赏落日的文字片段还在脑中萦绕，先生问作者：“30天前你在做什么？”他想不起了。 又问：“那10天前你在做什么？”他仍然想不起来。先生说：“那好吧，我希望今天此刻，你记住在这里看日落。”
　　 我也问自己：记得10天前的事吗？
　　 大脑空白中无应答，记忆丧失了······
　　 一碗简单的牛肉面可以概括三天的繁琐步骤，这些步骤里不仅包含了对朋友的珍视、对自己心意的郑重，还有对生活的热爱。这样的热爱不是贪恋或依赖，那是什么样的爱呢？让细节末梢的质感通过情致，充满在生活的方式和态度中？我不禁对文章中那位先生肃然起敬。不说家境殷厚的人，就是寻常人家也拿的出手的饭菜，至少我没熬着耐性和爱心体验那漫长制作中的乐趣，更谈不上享受至爱亲朋有滋有味咀嚼着的快乐和幸福。
　　 简单，原来也可以复杂得如此奢侈。 可以这样费心到不厌其烦，可以这样享受到丝丝入味。
　　 也许有人不以为然：他家底厚，有资本损失可以赚钱、做事的时间、精力。那我们节省下来的表达情谊、感受细腻的时间和精力，真的为我们带来富可敌国的财富了吗？我曾经努力的目标在实现之后，又雨后春笋般冒出了无数个而念头。今天，我反而越来越少笑容了，越来越多地渴望简单、宁静的生活。
　　 身居陋室，衣不蔽体，太阳下捉着虱子的人，也能乐乐呵呵过一天，但他绝不可能过出让你回味无穷的精彩。简，不是穷，不是身无长物，一个能够繁中达简充分享受生活的人，势必经过了简单到繁复，又繁复归位给简单的历程，这是智慧心超越价值、知识的历程，与以简概繁有着天壤之别。
　　 我们都藉口忙碌，形色匆匆，神色恍惚，终日盘算着今天的进账，明天的开销。有客，酒店招呼；有事，饭局商量；有心，电话问候；有约，网络留言--电话都省了。一年前，有位朋友的儿子结婚，我收到的邀请是他人辗转捎带的口信，心里闷闷得不爽。前不久，从聊天窗又收到他孙女满月宴的电子版邀请卡，不忍拂了人家好意，仍然闷闷地应邀。大家都忙嘛，都在为未来筹谋，都疏忽了身在的当下，当下的感受和心情可有可无，能否顺利进入的未来才是百年大计的根本。
　　 为了虚无缥缈的画饼，当下可以快餐、方便面解决吃饭问题，可以虚情、滥情填补精神空洞，可以地沟油、黑心棉、假冒伪劣产品牟取直接利益……味蕾进化了，甘饴却食之无味，感受高级了，软垫却卧之难安。我们不断致力于未来的衣、食、住、行甚至情感的高质量，累得当下麻木不仁，满世界亚健康，颠倒了高标的未来需要与当下身心快乐的主次位置，可悲呢还是可笑？
　　 多少钱，够我铺张一碗为亲朋刻意而为的极品牛肉面？多少钱，够我践行一回为自己安步当车的自然之旅？
　　 细想，我已经近十年没亲手蒸过一笼屉馒头了，三、四年没买过一袋面粉了，很久没像模像样地为家人操持一顿可口的饭菜——我还真矫情的不轻。每天的日子过得很“糙”，活得更“糙”却不自知，竟然面无羞惭地自诩感官敏锐之人！而敏感已老钝得看不见温柔的目光，听不到轻柔的话语，还一味地抱怨生活太闹剧。
　　 简单，哪能那么简单？粗茶淡饭了，想要珍馐佳肴，青瓦红砖了，想要华堂雕舍，风调雨顺了，想要车马嚣尘······不是几十年的杂沓磨灭了平和的心境，而是不尽的欲求让我对今天的存在无动于衷，对已拥有的幸福熟视无睹，心变得冷硬，简单变得复杂，生活串味了，我记不起生活的初衷寄宿在哪家客店。
　　 简，多好看的一个字啊！一顶竹盖罩屋，四壁泥墙套门，几线天光透窗……这就是“简”的原貌。极简至净，简，未必是身体的陋室，但一定是心灵的幽居。
　　 这些天，一直在想，假设身体许可的情况下，所有人生规划也得以完成，那么还剩下多少时间能够简洁自己的心情，简单自己的快乐，简约自己的生活？即使将来我也有细腻的情感用三天时间煮一碗喷香的牛肉面，吃面的人是否也能如约，等到那个享受的时刻？
　　 如果没条件周游列国，咱们郊游吧；没手艺施展烹技，自家涮锅吧；没工具登山探险，凭窗窃春吧；没空闲看书写字，静坐养心吧······
　　 好高骛远的眼神收回来，看看最近的日子，今天的质感别留给未来品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