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生,儒气,儒生气
作者: 郭永涤
时间: 2015-06-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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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生,即读书人,旧时知识分子的专称,统称。汉王充《论衡.超奇》:“能说一经为儒生”。一直以来,儒家学说居中国传统文化统治地位,历史上的知识分子,承载着
摘要:一直以来,儒家学说居中国传统文化统治地位,历史上的知识分子,承载着儒家文化的基因。儒生人格独立,思想自由,代表了华夏民族传统理性文化的力量。立德、立功、立言,为师、为将、为相,为历代读书人的不二追求。“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是儒家思想的核心体现。不管入仕与否,忧国忧民有所作为献身社会是知识分子的普遍社会思想意识。
儒生,即读书人,旧时知识分子的专称,统称。汉王充《论衡.超奇》:“能说一经为儒生”。一直以来,儒家学说居中国传统文化统治地位,历史上的知识分子,承载着儒家文化的基因,故有儒生之称。儒生人格独立,思想自由,代表了华夏民族传统理性文化的力量。“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无论居庙堂之高,还是处江湖之远,他们都胸怀天下,对国家民族和人民抱有强烈的历史责任感和使命感。
孔子云:“学而优则仕”,宋学者汪洙《神童诗》:“满朝朱紫贵,尽是读书人。”读书是为入仕,仕途方为正途,于是科举应运而生。旧时熟读并透彻理解“四书五经”等儒家经典名著,方可进入科举。一般中了秀才以上的人可称儒生。秀才称(小)儒生,举人可称(中)儒生,进士称(大)儒生。进士的第一名称为状元,第二名称榜眼,第三名即探花。一旦中了举人、进士就可入朝为官,做文官的科举之人习呼儒臣,武官习称儒将。
中国的儒称现象,是在孔子思想和儒家学说成为中国历史社会的正统思想意识形态,儒家文化成为中国传统文化的核心和主体后出现的,自汉以来,儒士、儒臣、儒生、儒史、儒吏、儒将、儒相、儒医、儒商等概念相继出现,这些概念不仅标明人物的身份,而且无不含有矜夸的意味
科举出道固然荣耀,而没有考取功名的儒生毕竟大有人在,其间不乏声名显赫的大儒家。比如李白、吴敬梓、蒲松龄、顾炎武、李中孚、王国维等等,他们都是名擅一时代表儒家时代文化的时贤显要,或诗人作家或国学鸿儒。诚然,掌握儒家学说固然重要,而以儒家思想修身养性乃至经国治世尤为重要。作为一个儒生,除了熟读儒家的书、了解儒家的思想外,还要以儒家的道德规范、精神情操来要求自己,胸怀四海,以天下为己任,才有配称为儒生,儒家。
《汉书.艺文志.诸子略》:“儒家者流……游文于六经之中,留意于仁义之际,祖述尧舜,宪章文武,宗师仲尼,以重其言,于道最为高。”《汉书.薛宣传》:“恐负学者,耻辱儒士。”古今中外,读书入仕从政务国是传统文人理想的正道,儒士文化便主要指这些从政的文人的文化传统。当代文化大师余英时称:根据西方学术界的一般理解,所谓“知识分子”,除了献身于专业工作以外,同时还必须深切地关怀着国家、社会、以至于世界上一切有关公共利害之事,而且这种关怀又必须是超越于个人(包括个人所属的小团体)的私利之上的。所以有人指出,知识分子事实上具有一种宗教承当的精神。这,大概就是相当于中国的儒。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是儒家思想的核心体现。不管入仕与否,忧国忧民是知识分子的普遍社会思想意识。立德、立功、立言,为师、为将、为相,为历代读书人的不二追求。李白诗:“儒生不及游侠人,白首下帷复何益。”腐儒的师爷比不上江湖游侠义士,在别人幕府里做到白头又有什么作为呢?意思是说自己做儒生本想做到是匡扶祖国,辅佐社稷。但是却无能为力,君王不识,游侠虽没有很高的地位,但是却可以做一些杀富济贫为人服务的事。诗人慨叹自己空怀报国之志,却无报国之门,抒写了被屏于科举仕途之外的一代落拓巨儒的无限凄苦与愤懑。
儒生与政治似乎先天一对欢喜冤家。春秋战国时期乃读书人的天下,春秋间孔子开创儒家之风,集华夏文化之大成,在世时已被誉为“天纵之圣”、“天之木铎”,战国双璧苏秦、张仪,连横、合纵,风云叱咤,辉煌了历史。六王毕,四海一,随着中国第一个封建王朝的建立,百家争鸣的时代遂告结束,知识分子的好运似乎也走到了尽头。儒家思想学说统治了中国两千年,但儒士遭受残害和侮辱的事件和现象却始终没有中断过。秦始皇的焚书坑儒是够惨烈的,而汉刘邦的对儒士的作践尤为下作,据《史记.郦食其传》载:“沛公不好儒,诸客冠儒冠来,沛公辄解其冠,溲溺其中。”如此无赖小儿之举堪称龌龊。上一个世纪发生在中华大地上的文化大革命更是自上而下将知识分子教训了一个遍。除了上古时代,知识分子风光了一阵子,此后则在漫长封建社会强权政治下一直扮演着寻寻觅觅、凄凄惨惨戚戚的时代悲剧角色。
秦以后,一代又一代的儒生,殷殷执着于一条充满无尽变数以至凶险境遇的行走的路,一往无前,慷慨以赴。诚然,儒家思想一直被统治阶级所利用,但跻身于强大封建皇权下的特定社会阶层——儒生却始终未免其悲剧命运,演奏出一出又一出的时代悲歌。然而,尽管如此,他们始终以其坚韧的抗争、顽强不屈的进取精神依然故我,竹杖芒鞋,百折无悔,以传统知识分子的固有执著,努力推动时代社会的文化进步,校正着历史前进的车轮。
儒气,即读书人的气度,作派,即文气,雅气,清气,儒雅之气,刚正之气。儒气专指读书人即奉行中国优秀传统儒家文化富有学问,既宅心仁厚、谨言慎行,又刚直不阿、桀骜不驯的知识分子风致,品格,气节。
民族英雄岳飞少年时代为人沉厚寡言,常负气节,喜读《左氏春秋》、孙吴兵法之书,至孝至忠,忠孝两全,精忠贯日,大孝昭天,一代儒将,一身儒气。国父孙中山先生称:岳飞魂,是中华民族的精神代表,也就是民族魂。文天祥,宋理宗宝佑四年举进士第一,官至右丞相兼枢密使,扶社稷于既倒,兵败被俘,宁死不屈,慷慨赴义,儒气逼人。
瞿秋白出身于书香门第,儒学基因极为深厚。作为中国共产党早期领袖,不幸落入敌手,在敌人的监狱里,他写下《多余的话》,严峻解剖自己的人生,抒写出作为一个传统知识分子之儒于仕的痛苦思想矛盾。最后,慷慨赴死,从容就义。
蒋介石年轻时流气、痞气,也曾好色、好斗,但后来他学会了读书,且精研国学,濡染了一身儒气。他十分推崇儒家经典,对国学有自己独到的理解,还经常教导孩子读书,读曾国藩和王阳明,书法学习谭延闿、苏轼,其仙风佛心,道骨,儒气,于此可见一斑。
季羡林儒气傲骨,不为名利,反对别人称自己为国学大师。据称,他从来不去主动拜访任何一位官员,不管多大的领导来看他,他总是不亢不卑,清茶一杯,绝无格外的客套。胡乔木与季羡林清华同学,不是季去拜访他,倒是胡经常来到先生府邸探望,还不时的送些时令礼品。先生的行止风致决非世俗理解的清高与孤傲,而是一种令人肃然起敬的儒雅之气。
儒气是一种风度,一种气派,体现着人的修养、品位、格次,它表现在读书人的一言一行、一颦一笑中,自然而然,浑然天成,来不得半点儿勉强,容不下一丝做作。香港越剧女小生向群,在经典喜剧戏曲电影《三笑》中扮演大才子唐伯虎,扮相儒雅俊朗,举手投足帅美飘逸,风流倜傥,颇具儒生气质。这是一种艺术,更是表演者自身的良好的儒家内心思想精神境界的外露,而不是别的。
儒气表现为一种气场,可以感染人,熏陶人,教育人,提升人的修养、素质,乃至影响一个时代,推动着时代社会精神文化文明的进步,甚尔形成国家的软实力。任何国家时代精神文明建设首先对社会读书和读书人提出要求,沈戎《儒生另类史》媒体推荐书评称:曾几何时,读书人漫山遍野了,只是我们还有当年儒生的激情、气节、责任和理想吗?
儒生气,即指读书人经常用儒家的道理来指评世事,动辄子曰诗云,而缺少实践生活知识,空话连篇,十足书呆子气,即迂腐之气,腐儒气。
鲁迅先生笔下的孔乙己乃典型的儒生气十足者,他的作为读书人象征的须臾不可离身的一袭长衫和“满口之乎者也”,给读者留下无比深刻的印象。就连现实社会历史名人瞿秋白尚且为着要穿长衫,在母亲死后,还剩下四十多元的裁缝债,要用残余的木器去抵帐。这种放不下架子来的仅衣着服饰上的儒生气作派给人的影响之深。
杜甫《奉赠韦左丞文二十二韵》:“纨绔不饿死,儒冠多误身。”历史上儒生气十足的腐儒比比皆是,最为集中的乃罗贯中笔下《三国演义》里“诸葛亮舌战群儒”中的众生相,一个胜似一个的一群腐儒拙劣表演诚让人忍俊不住。此系小说,而小说源于生活,不管是小说还是现实社会生活中的如此人物故事一样屡见不鲜。郁达夫《读陈孝威<上罗斯福总统书>后感》诗:“儒生未必全无用,纸上谈兵笔有神。”古往今来腐儒治军治国的例子可谓层出不穷。
战国时赵国名将赵奢之子赵括,喜谈兵学,自己也著书立说,然十足一介腐儒。公元前260年长平之战中,他接替廉颇为赵将,只知道根据兵书办,不知道变通,结果被秦军大败。赵括自幼习读兵书,且身材长大、美姿仪、矫健多力,而身死人手,为天下笑,后人笑,悲哉!无独有偶,前204年,韩信平定魏地不久,与张耳一同攻打赵国的井陉,陈馀未接受谋士李左车的建议,轻视韩信的背水列阵法,败后被斩杀于泜水。赵将陈余,是一个儒生气太重,性格傲慢,死读兵书的人。更有大家耳熟能详的“孔明挥泪斩马谡”,如此赵括、陈余类疆场腐儒马幼常焉能不败?
腐儒误军、误国,乃至害国。《老残游记》中庄宫保清正道德自然是无可指责,举贤授能,爱才若渴,整治河道也颇为用心,可是其怎么都洗不去的浑身腐儒气结果让黄河沿岸数十万居民的生命财产付之东流。腐儒误国,这就是一个极好的证明。腐儒迂腐,乃至不识时务,认贼作父,助纣为虐,误国而更害国。诸如昔年匈奴强大、五胡乱中华、西夏辽金先后粉墨登场时代,就是因为期间不少腐儒从中作祟,至于满清入主中原时的洪成畴乃至东林名儒钱谦益,晚清的康有为、近代的汪精卫、抗战时期的胡兰成......腐儒害国始终都没有消停过。如此积弊,出自中原,流弊却殃及韩国,《大长今》里的那个一身正气的闵大人,不失为腐儒误国的一个很好的注脚。
儒学是中国文化的精粹,统治了中国2000年,曾经让中华强盛无比,出现了汉唐盛世,同时也导致了明清的黑暗和腐败。这正如一块铜钱的两面,所有事物都具有两重性。自孔子以来的儒学思想家们无不将道德看作是衡量人与事物好坏的根本标准,塑造和奠定了古老民族华夏精神文化文明,从另一角度说,这也直接导致了后世的清流儒生自恃廉洁刚正、道德高尚、麻木不仁而全然不顾经世济民的具体技术手段,养就了浓重的腐儒气,重道德而轻技术,事实上造成了近代中国古老民族国家经济的积贫积弱。从另一方面说,汉代的罢黜百家,葬送了上古时代以降百家争鸣的大好局面,禁锢了人们的思想,腐儒当道,最终导致伟大民族整体综合国力的急骤滑落,从而跌入殖民地半殖民地深渊,国家时代社会进步滞后了数百年,诚惜哉痛哉!
对于此,也许我们的先朝先贤早已有所觉察,并发出呼吁。早在宋代,就有苏轼在他的《约公择饮是日大风》中壮怀表示:“要当啖公八百里,豪气一洗儒生酸。”陆游《剑南诗稿》一样英姿焕发,大气逼人:“会须一洗儒酸态,猎罢南山夜下营。”作为今人,作为中国优秀传统儒家文化后学一如我等,面对2000年历史荧荧镜鉴,当何去何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