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父爱如山，亲情如指

老爷子住院了，源于孝顺和二侄子贇的奔波。
　　 春天总是带给人万物复苏、生机盎然的享受。远山摇曳着新绿，天空流动着生命的旋律，路边挂满春的裙裾，田野深印着春天的足迹，河水流淌着春天的歌吟。春天的大地给人新新的春天力量。
　　 父爱如山，亲情如指。对于老爷子的绝症和最后的大限，大家不想再坐等，总感到从内心里不服：难道就让老爷子这样无声无息地忍饥挨饿地走完自己的艰难人生？！
　　 大哥总是事做在前。尽管替仁义装修新房出了7万元，仍毅然决然地把以防急用的1万块钱取出来。由于急切，竟然把密码忘记，害得大嫂和二侄媳妇白跑一趟不说，居然受到了大哥的训斥。当大哥带着自己的身份证准备去到银行取款时，电动车竟然被孩子们忘记充电而骑不得，气得两眼喷火，嘴里唠叨，生气把电动车猛摔一下。仁义正好赶着上班，看大哥如此气急败坏，就把自行车给了大哥，再三提醒“慢点”。大哥接过车子，转身没了身影，仁义长叹一声，脚步加快向学校走去。
　　 人没到学校，手机响起。原来是远在河北廊坊工地的传统，传统不放心地打电话问询老爷子的病情与治疗方案。仁义给他详细汇报后，传统要求回来。想他再没心思在那里，就同意他回来，前提是必须保证不急不躁，传统同意后就挂了电话。
　　 到学校请了假，就又匆匆返回家，孝顺早已经到了。仁义电话安排二哥家的侄子雷雨从老家带回老爷子的农合本和身份证，孝顺迫不及待地电话联系老家县城的同学，口气坚硬地说：“老爷子得了食道癌，急需到四院住院治疗，农合转院的事情你们要想尽一切办法给我特事特快特办，明天早上约好医生检查做支架介入治疗，首先解决吃饭问题，其余的问题以后再说！今天下午必须把转院手续办齐！有困难自己想法克服解决！就这样！挂了！”
　　 孝顺霸道和雷厉风行的作风让转院一事很快有了消息。孝顺的同学气喘吁吁地电话汇报说：“三哥，放一百二十个心吧,老爷子转院一事办好了！我在医院等雷雨来拿。”孝顺刚把电话挂上，没过多久，侄子雷雨打来电话说已经拿到转院证明并在汽车站上了车，仁义和孝顺常出一口气。此时，大哥也把钱从银行里取了出来。不过，脸色比走的时候有了笑色，但大嫂的脸色很难看。见了大家，大哥透着躲避什么的神色走出院子，阿嫂倒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大家不由自主地询问，原来大哥闹了一个自己也忍不住笑了的笑话：存折密码仍然是大哥的生日，不过，很冤枉地花了10元钱查询密码，惹得大嫂埋怨不止。
　　 老爷子的病闹腾得大家都心神不安，大家都变得有些神经质，动不动就发脾气。急躁焦虑，霸道任性，嫂子们都说是秉承了祖先的习性。嘿嘿，细细想想，确实有道理，连现在的孙子辈的小毛蛋孩子都遗传得转脸不认人，爱憎分明，哭闹参半。唉！都是老爷子的病惹得祸啊！亲情连指心。
　　 三嫂气喘吁吁地走进了家门，正赶上大嫂说道大哥，三嫂笑着说：“一个鬼托生的，老三哭了好几回了，咱一劝，竟然说‘那不是你爹！’你说气人不气人。”
　　 孝顺在一边傻笑，大哥也装作听不见地笑着转来转去，联系好家护给老爷子输上葡萄糖、氨基酸液，孝顺和三嫂就赶回了家，约定好明天一早到四院检查、住院、做介入手术。
　　 所谓介入手术，就是在老爷子被癌细胞堵塞住的食道里下个支架，把食道撑开一个直径1.5厘米的空隙，再用游丝一般的支架管通过释放，一、二秒就可以急速膨胀，膨胀管连接胃部，这样就解决了吃饭问题，能延长老爷子的生命，但不能根治老爷子的癌症。不过，这为下一步中药调理做好准备。
　　 说实在的，对于老爷子所患食道癌晚期的所有的治疗都是从医学理论上所做的假设，本质意义上解决不了老爷子的病患和随之而来的病痛。但不能大家看着老爷子眼睁睁地饿死，那样太残忍。因为母亲是突然猝死，大家谁都没看上她老人家最后一眼，以致终身遗憾。所以，老爷子现在患了癌症，大家都想尽孝心。尽管仁义兄弟们都知道，老爷子最终会因为营养跟上的问题的解决导致癌细胞几何倍数增长，最终还是要回到食道再次被癌细胞堵死的原点，但大家在老爷子身上能花点精力和财力而无怨，这是一个亲情原理。至于老爷子能否创造奇迹，那只是一个美好的愿景罢了。
　　 绝症乱投医，这是所有的人的伦理亲情心理。绝望之际，大家总会失去理智。但，坚强的老爷子能不能出现生命的奇迹，仁义们只好尽自己的一切所能去拯救老爷子，千方百计地想挽留住老爷子。因为老爷子是仁义们的老爷子啊！也是仁义们今后这个大家庭能常常聚会的磁场。老爷子在，兄弟姐妹就在；老爷子在，大家就多了一份牵挂和留恋。
　　 侄子雷雨赶了回来，把农合本和身份证及其转院证都交给了大嫂，大嫂又把老爷子的所有检查报告都归拢在一起，放在了一个专用包里，以防去四院慌了手脚掉三拉四。
　　 家护来了，很快给老爷子输上了液。孩子们在一边服侍，仁义有些不放心。就亲自在一边看着。老爷子不停地询问仁义到底得了什么病，仁义不敢实话告知，就编着瞎话骗老爷子，老爷子孩子般把头扭向一边。
　　 大哥囫囵吞枣地扒了几口饭来换班让仁义去吃饭。孩子们都没动筷子，仁义知道大家在等仁义，气氛很是郁闷和低沉。“喝点吧！但大家不要喝多。”仁义发话，酒在大家的无声中下着。仁义大哥家的小侄子贇声音低沉地想大家汇报了今天陪孝顺去医院问诊的情况：
　　 早饭后，小侄子贇和孝顺打的去四院，在三婶子的带领下先找到了肿瘤科，肿瘤科主任说癌症有转移到肺部的迹象，建议保守治疗和给予能量支持。当头一瓢冷水，孝顺有些惊慌，见孝顺神色不对，肿瘤科主任建议孝顺到肿瘤外科碰碰运气。到了肿瘤外科，外科主任仔细分析了检查资料，绝然地说：“年事已高，没有手术的意义。医学风险太高，不敢接手。”不死心的孝顺又赶到理疗科，理疗科主任冷冷地说：“85岁！你们都疯了，别说老爷子是患了癌症，就是什么病都没有，也是高龄了，别折腾了。这个年龄来化疗，你们脑子进水了！再说，老爷子现在的身体体征，根本撑不过化疗的第一关！”爷爷被宣布了医治死刑！孝顺两腿无力地瘫坐在地上，拼命地催我掏烟抽。
　　 正在孝顺绝望至极的时候，在中医院工作的孝顺同学打来电话，催问孝顺怎么还没到中医院，孝顺带着哭腔说“老爷子无救了！”孝顺的同学安慰说：‘别灰心，可以采取介入疗法！’”
　　 “介入疗法？！’孝顺如同打了一支强心针，兴奋起来。
　　 “是的，就是在食道里做支架或插入导流管。你去到四院放疗科问问，如果不能做，你到我这里来。”
　　 孝顺像被注射了兴奋剂一般，一把拽着三嫂和侄子贇，向化疗科奔去。化疗科的主任很热情，也很有信心地说：“只要没被堵塞死，就能做。不过，只能解决吃饭问题，治疗不了病。因为，我的老爷子也是患食道癌，不忍心看着饿死，就做了介入支架。”
　　 “行！只要能解决吃饭问题，就有救了。”孝顺像孩子一样兴奋地和侄子贇跳了起来。
　　 惊喜之余的孝顺立即打电话告诉仁义，并命令仁义立马赶到大哥家。
　　 其实，对于介入治疗，上医学麻醉的大女儿在昨天也给仁义提起过，因为得知老爷子被诊断为食道癌晚期后，孩子有心地上网百度了一下，也向她的老师质询了目前的最新治疗法，孩子拿不定主意地告诉了仁义几套治疗方案。但鉴于老爷子的身体，仁义当时就否则了。
　　 在对老爷子的救治问题上，仁义很冷静理智，但仁义也很希望老爷子的生命能有奇迹发生。因为，老爷子到底是仁义们的老爷子，是一个吃苦受罪一辈子的老爷子。
　　 二侄子雷雨喝完酒吃了饭去替他大爷，仁义停止了喝酒，就吃起饭来。一个馒头没吃完，二侄子雷雨就跑过来喊仁义。原来二侄子控制不了情感，对老爷子说了实话，而且哭得一塌糊涂，惹得老爷子嚷着不再输液。
　　 唉！到底是年轻人。当然，这与老爷子与二侄子雷雨的亲情关系有关。
　　 二侄子雷雨是老爷子看大的，与老爷子的关系非同一般。平时老爷子再节俭拮据，只要雷雨张口要钱，老爷子总是能满足。
　　 “这小兔崽子！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这么多天的善意欺骗被他一语道破！”仁义随口骂了一句，拔腿就跑向老爷子住的房子。
　　 祖孙二人在痛哭流涕，不论谁劝都劝不好，大哥气得直跺脚。不由分说，仁义一把把二侄子拽起来，随手推搡出房子。雷雨疯了一般，嘴里嚷道：“四叔！你……”气红眼了的仁义早把巴掌扬了起来，雷雨被拉了出去。
　　 老爷子早已经哭成了泪人。
　　 “不像孩子说的那样，你只是食道里长了个小东西，堵住了饭食，所以你一吃饭就吐，明天带你去做个小手术，一周就可以出院了。”仁义安慰着老爷子。
　　 老爷子半信半疑，把老爷子前后出现的病症综合性地给他分析了一遍，老爷子觉得很有道理，就听话地答应输液和明天去住院治疗。又陪老爷子说了会话，有些清醒的二侄子也自圆其说地哄骗着老爷子，虚惊一场，伺候着老爷子洗漱完毕，看着老爷子安定地睡下，仁义和雷雨走出了房门。
　　 “四叔，没事吧！’大侄子刚从工地回来。
　　 “给你家属说声去我那里，晚上不回来休息了。”仁义吩咐道。
　　 “哦？好！”大侄子心领神会地上楼，很快下了搂，把车提到了院子门口。
　　 仁义和大侄子、二侄子雷雨及小侄子贇上了车，向仁义的新房子驶去。
　　 走近新房子，吩咐小侄子烧水泡茶，点上烟，大家坐在了沙发上。
　　 “你憋在心里的话一张嘴说出来了，你痛快了！我们这十几天的工作白做了！”啪地一声，大侄子把烟盒重重地摔在茶几上。
　　 二侄子雷雨头耷拉着，只顾吞闷烟。
　　 “咱爷爷就疼你一个人？爷爷住院生病的时候你在哪里？！让你来做什么来了？！都是当爸爸的人了，还那么冲动！就你心疼爷爷？！只是你一个人的爷爷吗？！自从爷爷被检查出食道癌，你看我们哪天不是泡在酒缸里难过！问问四叔，每次回到家，我们敢在爷爷面前流露出一点吗？！只是你的爷爷吗？！”大侄子大声训斥着二侄子雷雨。
　　 “你再看看咱三叔和四叔，这几天都瘦成了什么样了？！难道他们就不心疼爷爷吗？三叔和四叔偷哭了多少场？还不是每天一下班就赶过来陪爷爷！逗爷爷开心！”
　　 “我只是想爷爷活不多久了，喝点酒控制不了了伤心，怕像见不到奶奶那样难受！”
　　 沉寂。默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