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琐记——玉缘

摘要：一位知青二代的生活 坐在我面前的是一位兵团战友的女儿，一位知青二代，一身素衣干净整洁无论是色调还是款式都非常得体，举手投足间就知道是一位受过良好教育的女士，一位气质非常好的女士，谈吐大方文雅毫无做作之虞。此刻我脑海中的疑问不停地产生着，从穿着打扮上看像是一位公司的白领，说话时侃侃而谈引经据典的严谨又像是一位老师，这和我无厘头的瞎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但我知道了她简洁的名字——萧力。一个非常带有时代气息的名字。
　　 青山是偶然来到学友家中做客恰巧遇到了她的女儿，女儿家住的离母亲家很近所以她时常来陪着母亲聊天，顺便让母亲品尝自己做的吃食，从这一点上看就是一位心地善良而且知心的女儿，属于民间所说的“小棉袄”。这种做法最令青山敬佩，因为老话中有“百善孝为先”之语，更说明每个家庭早期教育的重要性，行胜于言吗。
　　 青山常常说道；人生相逢就是一种缘分。世事如棋，人海茫茫，何为缘？佛教认为；人与人之间能够相遇相知相亲相爱，是必然也是偶然，其中的玄机莫过于一个“缘”字。缘是以偶然的形式表现出来的必然结果，没有偶然就不能相遇，没有必然就会失之交臂。佛家有这样一句话“前世五百年的回眸，才换得今生的擦肩而过。”而在现实的生活中一个人与另一个人相遇的可能性大约是千分之一。缘分来之不易也绝非偶然，故而要格外的珍惜。
　　 那位朋友说了；缘分不就是擦肩而过吗？明天我就到人多的地方去，就在北京火车站的站前的大广场上来回的溜达，上火车，下火车的人每天都得有几万人，一天下来我就有了几万人的缘分，如果赶上春运那就不是几万人的缘分了，而是几十万人的缘分了。非也，非也，虚言也，大谬论也。缘分可不是这样理解的，最起码您得和人家打个招呼说上句话才勉强算得上是缘分。
　　 在以后的日子里也是在和他母亲的聊天中得知，她既非白领，也非学者，而是一位经营玉石把玩件的个体户，在祥和珠宝城租有自己的柜台，店铺的名字就叫“景洪博”，此言一出真的令我大跌眼镜，用北京话说；看走了眼，凿凿实实的走了眼。要说在珠宝这个行当中历来是属于男人们的天下，我想一个小女子在这个竞争激烈的行当中打拼实属不易，遇到的困难可想而知。此刻我的心境也不由自主的敬佩起来，也引来那句老话：巾帼不让须眉。以前总是听说过，也见到过这个词语，如今真正见到了我真的感到了意外，不是一般的意外而是非常的意外。
　　 我曾经问过她：你可以选择适合女人工作的行业，为什么偏偏要干经营玉石这个行当？他的回答令我大吃一惊。多年前她患有疾患生命垂危，一台八个小时的大手术将她从死亡的边缘上拉了回来。在沉沉地昏睡中脑海中浮现出许多闪着光亮的石头，一连几天只要睡着了就会梦到，她认定那些闪光的石头就是玉石，就是她脖颈上挂的那块玉石给了她神奇的启示和力量。
　　 出院后虽然恢复得不错，但身体已不适合许多工作了，她毅然决然选择了经营玉石手把玩件为主，因为她喜欢那些漂亮的玉石是她生命的一部分。这个行业需要极为繁杂的专业的知识，讲究的就是眼力，必须有一眼即可洞穿玉石的内部真本事，眼力就是渊博知识和经验的积累。而最讲究的莫过于缘分了，在中国民众普遍相信缘分，芸芸众生相信万事皆有缘。您去寺庙礼佛焚香那是在结善缘，您找到了自己心爱的人那是喜结良缘，爱饮茶者与茶结缘，而她的缘就是玉缘，一种与玉相接的缘分。
　　 中国有四大名玉，分别是新疆和田玉，辽宁岫岩玉、河南独山玉，湖北郧阳绿松石，另外比较有名还有酒泉玉，也叫祁连玉，有“葡萄美酒夜光杯”之誉，陕西蓝田玉则有“蓝田日暖玉生烟”之语。与之齐名的是四大印章石：福建的寿山石、昌化鸡血石，赤峰巴林右旗的鸡血石、青田石。如果比较起来浙江临安昌化玉岩山的鸡血石最为有名，以软底带冻的鸡血石为佳品。至于“一寸黄金一寸田”的田黄石，那更是石中的翘楚，世间的绝品，其价格绝不在和田籽料之下。还有就是近年来声名鹊起云南保山的南红玉，严格的说那不是玉，而是一种极为纯净的玛瑙。
　　 说到玉石世界上许多国家都有玉石矿，俄罗斯玉、阿富汗玉、南洋玉等等，都不如中国的玉石的品质好，故有物华天宝之语。诸多玉石中尤其是和田玉石籽料为最佳，无论是色、种、水头具佳者就是玉石中的上品。玉石品中有两种，软玉、硬玉，硬玉就是翡翠，而翡翠就属缅甸出产的最好。中国人爱玩也会玩，玉手把件、葫芦、水晶、山核桃、各种手串，无论是矿石的、菩提子的，还是用贵重木料制作的都属于雅玩之列，中国有名的大玩家王世襄老先生为此还著书立说。
　　 中国人使用玉石的历史可以追溯到红山文化时期，其最著名的玉石饰品中当属样子怪怪的玉猪龙，估计是一种权利的象征，也可能是一个部族的图腾。说实话，我实在想不出古人是如何将一块玉石琢成猪不猪，龙不龙的样子的，您可别忘了内蒙赤峰可不是玉石的产地，距离最近的辽宁岫岩玉的产地少说也得有千八百里地。我至今也不明白石头的品种多多为什么远古之时的人偏偏选择了玉石，是上天的暗示还是实践出真知。至于后来的玉圭，玉带扣，玉剑、玉戈、玉簪、中山靖王的金缕玉衣则都是红山玉猪龙的后生晚辈了。
　　 “闺女，在这行里你遇到过挫折吗？”在一次的闲谈中我有些不礼貌了，但在用词上我还是刻意的回避了上当受骗之类的词语，开门见山的提出来一个非常尖刻的疑问。因为青山知道在这个行当里上当受骗那是家常便饭，就连古玩收藏大家马未都也曾打过眼，更何况是一位新入行的女人。她很大方的说道；“上过当！”也并不想隐藏那一段令她着急上火记忆。
　　 那时她刚刚走上这条道，姐妹俩带着现金去云南进货那是两眼一抹黑，遇到了一位热情的当地人帮助她们俩一家一家的介绍货品，看样品。他们选中了一家的产品，双方交易钱货两清，结果回到京城后一看一问方知道所购买的商品并不如意，不但价格贵了许多，无论材质，做工质量也不尽人意。这一行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售出的货品当面验看，钱货两清概不退换，就如同出售的食品一样。要不然说老天爷是最公平的，当她把所有的把玩件连送带的销售完毕后仔细一算，阿弥陀佛！打了个平手，也就是说不赔不赚。要说起来并不是她将玉饰品卖贵了，而是玉石价格整体上涨压力之下求购者多多无形之中搭了一个顺风车。我不知道当年的心情如何，她则轻描淡写的说着似乎就在讲一个笑话，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一个笑话。
　　 望着她那坚毅的目光我看得出来她是一个果敢睿智的女人，有着南方人那种勤奋与聪颖，更有着南方人天生就有那种百折不饶的坚韧。摔倒，并不可怕，可怕的就是再不爬起来。我忽然明白了，玉石给了她一双晶莹透彻的眼睛，一颗聪慧善良的心。
　　 知青，随着岁月越走越遥远，这一代人也进入了老年人的行列，这个词语似乎变的很陌生了，只停在了人们记忆的深处。而北京知青二代的童年几乎都是在兵团连队中渡过的，知青也是一直陪伴她长大成人的一个群体。她对于知青们的生活一点都不陌生，用耳熏目濡来形容一点也不为过，受到知青的影响她为人吃苦耐劳乐观豁达，古道热肠善解人意，在这一点上秉承了北京知青精神，那种待人厚道、直率、勤奋、好学，还有就是北京人侠义心肠。
　　 在以后的日子里他经常去进货老住在一家普通的农家客栈里，非常善良的一家人除了几亩薄田的收入之外就是这间地界偏僻生意清淡的客栈了。老婆婆的大孙子已经十八九岁了一天到晚的也没营生可干，想去雕刻厂也没有路子。小力听着老婆婆的念叨，在一看清贫的客栈一种豪气在心中油然而生。遂对老婆婆说；“明天我去和雕刻厂的老板说说，让您的孙子去厂子里干活。”老婆婆一家人除了道谢还是道谢。老婆婆的大孙子隔了一天就去上班了，外面的人也并不知道她和老板究竟谈了些什么。后来听他母亲说她给老板撂下了一句掷地有声的话“您别怕损失，他做的活我负责包销。”多么令人敬佩的一句话，而此话出自一个女人之口就更让人热血沸腾。用老北京人的话说“够爷们”，一位巾帼不让须眉的“女汉子”在小力的身上体现出温柔贤惠，还有豪气冲天的侠义心肠，这就是我们的知青二代。
　　 要说起来知青那一代人可谓是命运多舛艰辛坎坷，被时代的潮流簇拥着懵懂前行，知青也是那个历史时代的产物，每个知青的心中都留下来深深地烙印。在知青的身上体现着父辈们的淳朴，勤勉，是热爱国家，知道感恩，善待父母的一代人。知青那一代人如今已然岁在花甲一生劳作身无长物，唯一留给自己子女的就是几个字“人要爱国，人要讲究信誉。”岁月荏苒光阴流逝，不知道还有几许年轻人知道有知青这个词语，我也不知道北京有多少个知青二代。可有一点我特别的相信，知青二代对于老知青有着特殊的情感，也是最能理解知青的一代人。不管你身在何方，也不管彼此相识不相识，一提到知青，时常会听到一声极为温馨自豪的话语“我的父母也都是知青。”一句平淡的话语能使双方的距离因此而拉近了许多。
　　 在玉石饰品这个行当中有一种说法，那就是“眼缘”。咱们先不说孔夫子论玉石的五德，也不聊“君子当佩玉”之类的妈妈令，缘分就属于一见钟情的那种相遇，冥冥之中的相遇。看到各种不同造型精雕细琢的手把玩件时您总会喜欢其中的一款，这就是眼缘。这里面有您受传统上的教育，您的爱好信仰，文化程度的高低，喜爱某种色彩，欣赏物件的眼光都有着极大的关系，不用商家过多的介绍你就会选中一款，这也就是民谚中所说的“萝卜白菜各有所爱”下面您需要做的就是“砍价”了。北京人喜欢幽默，也爱调侃，不知何时就编造出了那句俚语“十亿人民九亿砍，海外侨胞在发展”买东西砍价，除了购物的需要似乎是人们生活中的一件乐事。
　　 中国人大都信奉佛教，相信佛能庇佑也相信有福报，这也反映到了玉佩饰品上。最崇拜信奉的就是大日如来、观世音菩、弥勒佛、身佩一块有着佛造像的美玉就会感到泰然，佛祖在此，诸魔勿侵，心有弥陀，善念永存。民谚中有此一说“男佩观音，女配弥勒佛”无论何种玉石造像，中国人都会买一件饰品挂于脖颈上。
　　 她曾遇到了一位老者，一位上了年纪的老女人，一位极其喜爱玉饰品的女人，也是一位极爱生活的女人。要说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无论男人还是女人，而这位女人爱美的心太大了，也太出圈了，更是太疯狂了，她对于玉饰品的喜爱的热情则到了别人几乎不能接受的程度。简单地说就说是一个字“换”复杂一点就是三个字“换着戴”在这个行当里是绝对不允许的，因为每一家店铺都是明文写着，所售贵重物品不能更换，自古以来古玩珠宝行都是这个铁规矩。
　　 话说有一天来了一位女顾客购买玉饰品，她让小力一件件把她看中饰品拿出来左挑右选后又送回去，嘴里还不停地询问玉饰品的色彩，雕工及物件造型的含义。溜溜地瞧了，挑了半天，最后一关就是砍价了，老太太来了一个拦腰斩，小力采取的方法就是抹零。一攻一守，一进一退，一问一答，其实这里面很有学问。
　　 “您把这件玉观音牌子拿出来瞧瞧。”这句话透露出的是模棱两可。
　　 “好嘞，不过这件观音玉石料子水头很足价格也高。”小力从玻璃板下拿出来玉饰品。询问您是否有购买的欲望，做扣。
　　 “这比玻璃板下看，清楚多了，这俏色好像颜色也深了，玉质更润了。”喜爱就是购买的主因。
　　 “您眼力真好，看看这水头，这块大俏色，这做工都没得挑。”再次询问是否有购买的要求。
　　 “这就是我喜欢的那种造型和色彩。”得到了明确购买信息。
　　 问答之间已然明了，问话就是确定您是否真心购买，做扣，落实、确认。价格上就是抹零，绝不会接受凭空的拦腰斩。
　　 下文？下文就是老女人常来换玉饰品戴。没半个月爱美的老女人就来了，她不是来退货的而是来换货的，严格的说就是换着戴。老女人溜溜半天深情并茂不达目的不罢休的表白小力也是琢磨了半天总算是听明白了，也用她的善心满足了老女人爱美的要求。当面锣对面鼓说明，只能在同等价格中玉石品种更换就低不就高，如有任何损坏归您自己。您说要不是一个心地善良的人，一个关爱老人的人是绝不会冒此风险的。
　　 知青二代大都是七零后出生的，生长在农村，农场，林场，无论是生活，学习条件都十分落后，也造就了他们吃苦耐劳勤奋爱学的性格。如今，知青二代无论在何种岗位都干得十分出色，这也和那一段生活的经历有着极大的关系，北京有句老话“家贫出孝子。”小力曾经对我说过一句话，是借用了一位长者的话“为人当自立，学习再多思，职务无高下，人品分高低。”她记得是如此的清晰，说出来是那样的流畅，估计可能是她的座右铭吧。
　　 在中国有“人养玉，玉养人”之说，也有人说戴玉饰品时间长了就能把玉戴活了。所谓的玉石戴活了，其实就是玉石经过与人体的接触后就更加润泽了，也就是民间所说的玉石有了“灵气”与人心心相印的灵气，至于此说起源于何时已然无从考证。小力就是一块玉石，经过人世间的酷暑寒冬风霜雨雪的磨砺，变得更加晶莹剔透，润泽朴实，这就是她真实的写照。
　　 人如其玉，玉如其人。
　　 就写到这里吧，收工！一蓑烟雨任平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