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听雨天柱山 ——同安居士文集

摘要：应朋友之邀，清明回乡看古南岳天柱山春景，不料朋友有事未能赴约。无奈只能独自赏春，又遭遇大雨，失落和忧伤中暂时在农家避雨。无意中听懂了天柱山的雨… 皖南的三月，是瑰丽多姿的季节。应朋友之邀，我从北京搭上了去安庆的火车。从小生活在山水之间，对故乡有一种难以割舍的情怀。借着清明之假，便想饱尝一下这阳春的美景，更想品品那古南岳天柱山的韵味和诗情。
　　 历经十个时辰的旅程，终于到了终点站。下了车，我便踏在故乡的厚土之上。虽然时代的潮流冲散了古老的街道和房屋，汽车的长鸣和霓虹的光彩让人窒息，但走进悠长的小巷依旧能嗅出斑驳千年的沧桑墨迹。仿佛每迈上一步就能感受到唐时的陌色，宋时的烟雨，浓厚的风土人情扑了满袖的芬芳。我想那伫立千秋万载的天柱山在这样的季节，定会如火如荼的展示她的妩媚和妖娆，让人的欲望升华到极致。
　　 抬起头，天上的云朵像海星一样在浩瀚的空中游荡。人类的渺小和自然的博大瞬间释放，这种强烈的空间和时间的运转让人感受到变幻无穷的奥妙。还未登临，我的心情就达到了高潮，久违的兴致油然而生。集市上买卖声也此起彼伏，真是引人入胜！考虑到友人这时候应该山寺的长亭或者山脚的客栈等我良久，我继续赶路了。
　　 “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杜牧的这首诗道尽了江南的寺庙之景，还没来得及欣赏路边的风景，就到了寺庙门前。其实，许多人事何尝不是在行走的无意中悄然离去，蓦然回首时早已尘封。眼前，正是杜诗中的四百八十寺之一的三祖寺，因为它厚重的历史，每年造访的游客络绎不绝而盛名天下。当远渡的钟声飘然而至，我仿佛看到了梁武帝敲钟的迷茫身影，穿梭在佛寺的门前门后，灵魂的摆渡者恐怕早已不属于我了。然而，当我准备绕过佛寺的长亭赶往山脚的客栈时，接到朋友发来临时有事难以脱身的短信，我打了一个寒碜，游玩的雅致凉了一大截，如同一壶欲暖还热的冰雕。
　　 可能朋友真的有事吧，既来之则安之，我自慰着。且待我看看天柱沁人心脾的湖光山色，或许能打发此时的遗憾，也不算白跑一趟。人世间的事情真是难以捉摸，谁又能主载命运的安排呢？当我走到山脚的时候，一位老者告诉我一场滂沱大雨即将来临，赶紧下山。我遥望南天，已然乌云密布，我竟然把万变的气候忽略了！听过老者的劝告，我像一枝被风霜打过的茄子呆立着，迫于无奈，只好下山。我的心情终于低到了极点，疲惫和着忧伤也涌上心头。
　　 还没下山，雨就下起来了。我找了一户农家，想是今晚不得不借宿于此了。“此身合是诗人未？细雨骑驴入剑门。”难道我也重蹈放翁的境地么？简单的交待一下，农家为我开了一间房。我关上门，站在窗前，雨水淅淅沥沥的冲击着瓦楞，我疲惫极了，不想做什么，也无需做什么。想起来时还未处理的琐事和接踵而来的变故，我不禁喃喃自语，在这个商业尔虞我诈的年代，难道天柱山也生了一双势利眼么？竟然用一场雨来搪塞我这样一个落拓的文人。雨，孤独的下着；人，寂寞的走着。落拓的文人是最可怜的，文人的寂寞谁能懂呢？“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今晚我也做一次“贤人”，我拿起行李包里的酒，在雨水打湿的木案上自酌起来。
　　 浓郁的酒气掩盖了身心的疲惫，我望着朦胧的窗外。忽然，我看到了青山的暗影，哦！那不就是天柱山么？我被这一幕惊怵了。那雨水肆无忌惮的拍打着岩石，然而它却依旧矗立，任凭风雨的洗礼。岩上的青松也像千年的老蛇一样虬劲，好一股坚强的韧气，我着实被震撼了。我不由地探出头，刹那间，便看见了哪是高耸入云的飞来峰，哪儿是秀丽多姿的天柱峰，哪儿是鬼斧神工的莲花峰…而那山头的天柱松雄赳赳的慨然屹立于天地之间，傲然挺立，那种浩然之气一下子把我从沉睡中唤醒，我好像明白了什么。
　　 我端坐在木桌旁，眼前的山寺、古木、群山、针雨…浑然一体，像一幅水墨丹青画卷，未待我提笔就活脱脱的呈现在一扇轩窗之上。我看着窗外的世界，哪个不是寂寞中孤独，孤独是大多数，而庆幸的是它们没有在孤寂中一直孤独。正是这天赐的良机，让它们在寂寞中升华，那些寂寞的岁月如同一道剪影，在心底温存。人生如斯，一场大雨过后，才拥有寂寞的年华，在寂寞中不再寂寞。
　　 想到这儿，我哪里还有惆怅和不安，哪里还有抱怨和不平，这雨成了我最美的享受。我早已按捺不住，在老舍的墙上填了一首水调歌头：
　　 “文饰有丰韵，情调自风流。虚怀博览千赋，笑对众豪修。梅色三分冷艳，竹影存藏毫剑，霸气写春秋。闲逸趣君舞，即兴戏情俦。
　　 盘玉箪，挥妙手，弄箜篌。悠扬夜曲，歌罢西楚咏东周。睡蛰为之早醒，雪域为之春景，东帝为之酬。五柳杯中酒，借我好成逑。”
　　 词也写罢，酒也饮透，雨势停了不少。农家连忙跑进来笑道：“雨停了，明天可以上山了！”我早就打消了登山的念头，倒希望这雨能一直下着，因为我已经饱尝了天柱山如此撩人的寂寞的韵味和诗情，更在我的精神领域里开出了满园春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