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解 ——派出所故事

　　 作为一名派出所民警，日常工作琐碎又繁杂，既要维护好辖区的治安稳定，又要做好群众的服务工作，群众鸡零狗碎的小事在我们民警眼里都是大事。时间久了，不仅能见证当地辖区的经济发展，面貌的更新，更深刻感受到群众精神的不断提升。
　　 从来派出所工作到现在已经有四五个年头。辖区沟壑纵横，黄土漫漫，窄窄的川道夹缝中竖着几座煤台，这就是矿区了。夜间，繁星点点，无边的黑暗笼罩在山间，山风在四野肆虐，飘忽不定的灯光犹如闪动的烛光随时都可能被扑灭。这时，独自一人伫立山头，才能真实地感受到自然的伟大，人类的渺小。矿区狭长的公路两旁是不高的馒头山，冬秃夏翠，春润秋华感悟着时代的变迁，人世的沧桑。派出所就夹在川道的山坳间，昔日门前的道路泥泞坎坷窄窄的如细水蛇身，如今都铺上了沥青柏油。虽说不上宽阔，但车行其上也平稳舒缓，像舒伯特的小夜曲。昔日破旧的窑楼、棚户区随着国家矿区改造工程的开展被栋栋高耸划一的单元楼替代，过去的一切如一去不复返的流水，而我也在这时间的长河里坚守着警察那庄严的承诺。
　　 立秋后的一个周末，我和同事在所里值班。时间安静祥和静静的流，慢慢的淌，似乎感觉不到变化。本想着这个周末就这样安静的过去，一阵急促的电话声打破了沉寂，有群众报警说石矸山上发生打架。警情就是命令，我和郭小伟、姚斌驱车快速出警。我们派出所位于矿区，距离铜川市区四十多公里，位于最东端扼守着东大门。煤矿里的石矸倾倒在后山，时间久了，后山就在当地人的习惯里改称为石矸山。据我了解，石矸山上住了寥寥二、三户人家，进山的车大多是拉石矸的，很少发生打架事件，顶多就因争过通天洞双方发生争吵。怀着揣测，我们赶到石矸山上，昔日作为煤矿废弃物的石矸如今成了宝贝，黑色的石矸堆积成一座黑色的大山，需仰望才能看到山尖。路是由运石矸的大卡车压出来的，中间突出，两边深陷，貌似枯骨。走在松散的石矸路上好像进入荒芜的森林，看不到边，望不到头。刚刚下过雨，路便露出它狰狞的脊骨，载重大卡车轰鸣着在这了无人迹的后山掀起喧天的热闹。经过我们调查，居住在石矸山上的张老汉、李老头两家因为张老汉家的鸡偷吃了李老头家的粮食，李老头便将鸡打死。事过半月，张老汉睹鸡情愤，心中不平便找李老头算账，双方言语不和大打出手。二人被带到派出所，望着年过半百，脸上写满沧桑的当事人，我心里不知是喜是忧。俗语道：“良言一句三冬暖，恶语伤人六月寒”，我尽力劝解，两人却情绪激动，唾沫飞溅，极尽数落对方之能事，散布为邻不仁不义之“壮举”，好似滔滔江水永无止境。我看两人都在气头上，无法规劝，为双方倒上水，静听他们口诛笔伐。一个小时过后，双方情绪稍稍安定，我从拉家常谈起，详细询问张老汉，你的鸡是什么样子的，能值多少钱？和李老头做邻居多长时间了，石矸山上总共住了多少人？你的窑洞是什么时候建的，如何建的？等等问题来缓解气氛。张老汉开初还嘟囔着说做了十一二年邻居了，随着话匣子的打开又忆起李老头帮忙掏窑洞的事情，我看有门就继续引导着他继续谈。你不知道，我放的羊也是和他一起到山西买的，那次到山西买羊可把罪受咋啦。赶着这十几只布尔山羊，我和李老头再苦再累都不敢歇，记得从山西芮城过黄河时羊群跑的四散，我俩四处抓羊，弄得浑身都是羊膻气，害的渡船的人不让俺俩上船……
　　 说到动情处，张老汉和李老头满眼泪花，胡子颤巍巍地抖动着。唉！想想以前的日子，遭罪啊。60年代，吃的不够，到了每年青黄不接是最恓惶的时候，我家里人多，有时连野菜都吃不上，喝的稀饭能照出影子，就那也甭想喝饱，真是恓惶啊。你小伙子是没有经历过那个时候，要是赶上了，别说吃白馒头，想都甭想。李老头接着张老汉的话茬说那时候咱矿上效益不是太好，我在矿上上班每天吃不饱，下井就像走在棉花上。你婶子老是担心我，把每月发的粮票都买成粮食给我吃，可孩子正长身体啊，我咋能忍心呢。说着说着李老头核桃皮似的脸上流下条条纵横的泪水，要不是张老汉在山上包了几亩地给我不时地接济接济，恐怕现在就没有我了。那时穷啊，看着太阳就想把它掰两半填到嘴里嚼嚼吃了，张老头发着感慨。我也动情地看着两位年近六旬的老人流出感动的泪水。
　　 突然，所长掀起门帘进来，朗声说道“小赵，我让你给两位老人调解案子，你咋在这里抹起鼻子了，咋了，想媳妇了”。“没……没……”我木讷地说着“正在给他俩说着呢”。张老汉和李老头这时异口同声地说小杨所长，你快别说了，真是亏先人，把脸都丢到家了。我们知道错了，芝麻蒜皮的小事还害的你们不能休息，我俩加起来都一百多了，真是越活越不懂事了。不用你们麻烦了，我给李哥赔医药费。李老头不干了，梗着脖子说你个老不死的，你得是骂我哩，赔啥赔，人还没丢够啊，走，到我家喝酒去。说着，俩人就强行拉着我和所长的胳膊往外拽。不了，不了，改天，今天值班走不开，改天，改天……
　　 夕阳西坠，红霞满天，望着两位老者渐行渐远的背影，我和所长发出会心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