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头里有毒
作者: 程东斌
时间: 2012-04-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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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门“吱呀”一声开了一道缝,冷风夹着雪花吹进了这个空旷的院落。阿兰一边哭泣,一边抚摸着花花,花花躺在冰凉的地上,喘着粗气,嘴里一阵阵地吐着白沫,眼睛微闭着,
大门“吱呀”一声开了一道缝,冷风夹着雪花吹进了这个空旷的院落。阿兰一边哭泣,一边抚摸着花花,花花躺在冰凉的地上,喘着粗气,嘴里一阵阵地吐着白沫,眼睛微闭着,不时地用力睁一下,瞳孔里充满了哀怨、悲伤和愧疚。
花花只是一条狗,阿兰家的狗。
天色渐渐地暗了下来,临近岁末的天晚得快。阿兰忘了去做饭,也没有心思。一屁股坐在花花的身边,眼泪不停地往下流,也感觉不到寒气从双腿间窜往她的全身。她拿起一块骨头,一块从花花嘴里抠下的骨头,一块塞着毒药的骨头,仔细地端详。
阿兰又开始咒骂起天气,咒骂偷狗贼,咒骂黑毛。黑毛是他的男人,又一天不归家了,黑毛嗜赌成性,整天和一帮狐朋狗友在外边赌钱。
过了好长的一段时间,阿兰叹了口气,停止了咒骂,偌大的家没人听她的唉叹,黑毛不在家,女儿出门打工了,花花又落到这步田地。阿兰沉静下来,眼睛毫无目的地凝视着屋外飘落的雪花。
阿兰突然一个机灵站了起来,慌忙地跑到里屋拨通了电话。
“喂,是王兽医吗,你赶紧来我家一趟啊,要快啊!”
“你是那位啊?”电话那头传来王兽医的声音。
“我是阿兰啊,我家的狗快不行了,你快来啊!”阿兰着急刚才忘了自报家门了。王兽医来到阿兰家之前,她已将花花抱到里屋,又将取暖器打开,家里升腾起了一股热气。
王兽医给狗打了一针,又让阿兰去泡了一脸盆的肥皂水,给花花灌了下去,说是洗胃,如果花花能够及时吐出来,或可免于一难。王兽医忙乎完了,阿兰塞给他50元医药费,送他出了大门。
阿兰望着躺在地上花花,眼泪又流了下来,她没有在它身下垫上棉被或者其它软和的东西,她老早听老人们说狗是属土性的,让它贴在土地上,它就会活过来。不管灵不灵,阿兰今天肯定要学以致用了。
雪仍在无声地飘散,墙上的钟摆一秒秒刻碎着宁静的冬夜,刻碎着阿兰的心。望着花花微微的喘息声,她陷入了沉思……
花花跟她女儿一样大,和女儿一样的俊秀,懂事。按说狗能活到十六岁,已经高寿了。然而花花例外,不仅身体健硕,而且聪明伶俐,温顺乖巧。说来也怪,只要是阿兰的亲戚的时候,从来不叫,而是摇着尾巴老远的来迎接,还发嗲地在客人的身上蹭来蹭去,让人喜欢。要是讨饭的或是陌生的面目狰狞的人路过,它会一个箭步窜过去,狂吠不停。
阿兰其实跟黑毛感情非常好,婚后生了个女儿叫丹丹,乖巧懂事。家里一般的事情阿兰都能做得了主,就是黑毛染上了赌博的恶习。起先阿兰也没过分地约束他,心想男人嘛,谁还没有一点爱好呢,随他去。可黑毛越赌越输,越输越上瘾,现在经常夜不归宿。眼看人家邻居都翻盖了新房,自己家还是这样破破烂烂的泥巴墙,泥巴地。丹丹初中一毕业,看着家里还那么穷,跟着同村的小姐妹出门去服装厂打工了。自此,家里其实只剩下阿兰和花花,花花和她成了形影不离的伙伴。
时间过了夜里十一点,倚在靠椅上的阿兰披着一件大棉衣没有完全地睡去。突然她听见花花一声呕吐,她猛地从椅子上跳起来!她有些激动,慌忙地从后面举起花花的后腿,让花花头朝下。花花此时少许清醒些,轻声叫了两声,接着便大口大口地呕吐起来。
阿兰等花花吐得差不多了,又到厨房里做了点饭菜,自己吃了一些。又喂了一些给花花,在喂花花的时候,阿兰看见了花花的眼泪。
第二天黑毛回到家里,阿兰在床上熟睡,花花睡在茶几的下面。黑毛自知理亏,小心翼翼地脱衣睡觉,这时他看见床头柜上有一个木盒子,里面装着一根骨头。
一觉醒来,阿兰收拾收拾衣物,看着熟睡的黑毛,她也不想跟他争吵。提着包,抱着虚弱的花花,在门前搭上拖拉机,回娘家去了。
晌午,黑毛醒了,坐在床边,家里空无一人。他眼睛又落到这根骨头上,他拿起骨头,反过来,倒过去,百思不得其解。阿兰哪去了?黑毛一头雾水。
“嘀铃铃……”电话铃声响了,黑毛拿起电话。
“喂,那位?”
“黑毛啊,我是王兽医啊,你家的狗活过来了吗?”
“啊!什么?狗?”黑毛一时说不上话来。
黑毛挂断电话,又看看那根骨头,一下子似乎明白了一些端倪。其实黑毛自己时常感到内疚,几次下定决心不赌了,看着阿兰整天郁闷的样子,让人揪心。赌的时候也不安心,觉得对不住老婆,越这样越是输,总幻想返本不干了,谁知越陷越深,不能自拔。
第二天上午,黑毛买了两瓶白酒,锁好门,骑着摩托车行驶在通往阿兰娘家的路上,他估计阿兰因赌气回娘家了!
到了岳父家,岳母,丈人和小舅子都很热情,这反而更让黑毛感觉有些内疚。只有阿兰铁着脸,没有一点好颜色,花花也在,冲着他摇摇尾巴,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黑毛俯下身子亲了亲花花,抱了又抱。
小舅子递了一根烟给黑毛,并示意到里屋坐下,详细地说明狗中毒以及抢救的过程,也巧妙地说出姐姐阿兰对他久赌的不满。黑毛羞愧地听着,慢慢地低下了头。
中午,岳母端上了丰富的菜肴,全是黑毛喜欢吃的。岳父拆了一瓶白酒,就这样一家人推杯换盏吃喝起来。农村人吃饭的习惯,将吃过的鱼肉骨头都扔地上,家里有狗的都会在桌底下啃骨头。然而今天怪了,花花在底下一根骨头都不吃,或许这狗太聪明,吃一堑长一智啊。
岳父看到了,不禁说道:“骨头有毒啊!”
听到此话,黑毛猛地站起身,顺手抄起酒瓶,乘着醉意,狠狠砸向自己摊放在桌上的左手。只听“嘭”的一声,黑毛的手已血肉模糊。
大家一片哗然,慌忙捂住了黑毛的手,阿兰又急又气道:
“你干什么啊,发什么神经啊,又没人说你什么?!”
“兰,都怪我,我以后不赌了,我骨头里有毒,我要砸开看看,我要解解毒,放放毒啊。”黑毛一边说着,一边疼得直咧嘴。
一家人慌忙叫来车子,送黑毛上了镇里的卫生院。经过医生的处理和包扎,伤得不是太重,阿兰和黑毛以及花花又就着车回到了自己的家。
过了几天,花花也逐渐地恢复了,开始活蹦乱跳起来,黑毛也没有出门赌钱,手也慢慢好起来了。只是花花再也不肯骨头了。阿兰将那根带毒的骨头用木盒装好,锁在箱子里,锁的时候,黑毛和花花都看见着的。
快过年了,丹丹也回来了,给爸妈买了许多衣服,也给花花捎上一件暖暖的马甲。大家看到花花穿着衣服,都忍不住地直发笑。丹丹拿出一万元钱,提给黑毛。
黑毛接过钱时,手有些颤抖,说道:“闺女,爸以后不赌了,用着钱,开春我去抓几十头猪仔养养!我也要搞发家致富嘛。”
说到这里,丹丹笑了,阿兰笑了,花花也柔柔地叫了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