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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红尘隔岸,与你点灯相望

作者: 戎洌 时间: 2015-06-09 阅读: 183次 点赞: 2个 评分: 5.0分

花落庭前,夜色微凉,总是在深夜里,寂寥地怅望远方孤独的灯火。  昏黄色的灯火,被一层红红的薄纸包裹着,氤氲出一片温馨与惆怅。不断跳跃着的火焰,似点灯人的心

摘要:一场红尘恋,一份千年缘,韶华流年舞,青灯古卷香。 花落庭前,夜色微凉,总是在深夜里,寂寥地怅望远方孤独的灯火。
   昏黄色的灯火,被一层红红的薄纸包裹着,氤氲出一片温馨与惆怅。不断跳跃着的火焰,似点灯人的心,在寒风中瑟缩,急切地盼望着听到归人的跫音。
   灯不灭,心不静。
   独倚危楼,卧扶横槛,人声渐远渐杳,灯火愈发明了。
   似乎寒夜也在这盏灯火中柔和下来,夹杂着丝丝暖意。
   一盏灯不熄灭的缘由有很多。燕尔新婚,红烛高照,不消描述,那喜庆便从骨子里蔓延开来;万人空巷,华灯初上,熙熙攘攘的夜市,又一场浮世繁华悄然上演;霜露夜下,火冷灯稀,是读书人对家国淡淡的忧思;到是月白西风,促织灯下,方有了一丝离别的苦涩凄凉。
   而这一盏灯,又是否只是如我一厢情愿的揣测是为归人而点?
   我慢慢的,慢慢的感觉到远处的灯火缩小渐变一个光点,好像又在霎那间,有更多的灯火点亮。摇曳在凄清的夜晚里,像是一颗颗明亮的星子,点亮了又黯淡了,暗淡了又被点亮。
   冥冥之中,似乎被寄予了,被注定了什么。
   夜如何其,灯火星星?
   我这样静默的想着,思绪寡淡。也许是母亲为身在异乡的游子掌灯,灯下,她老眼昏花,摩挲着银针在缝补一件破旧的长衫;也许是女子在为塞外征战的征人掌灯,灯下,她双手合一,微微阖目,默默祷告着期盼丈夫能够早日归来;亦或许,是正值妙年的少女在为倾心的情郎烦恼而掌灯,灯下,她偷偷把玩着鸳鸯结,寻思着什么时候趁他不注意藏进他的包袱里,想到这里,少女竟在灯下痴痴地笑了……
   脑海里,万千思绪划过。各种各样的场景电光石火般的闪过,千种滋味在心头漾开,将心角铺满,似熟稔,似热络,说不出的感觉。
   许久,我定定的凝望着远处的灯火,孤独的看着这一切发生。
   无数的灯火点亮,无数的人在等待。
   只有我,是个没有立场的人,从始至终便没有判断。
   我不是点灯人眼中的归人,更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离人。
   我大概,只是个匆忙的过客。
   如一叶细苇在天地间孤独的飘零。
   若是此处山清水秀,那我便在此留宿一晚。在小小的客栈里,昏黄的灯火下,以一支细笔记载涓涓思绪,诗写着年华。
   姑苏城下,寒山寺外,曾有道长说我是个没有心的人,我把酒临风,淡淡一笑,说人之一生,要心何用?唯留一具身躯尝尽人间冷暖,看遍浮世清欢,足矣。道长仰天长笑,说下一次相会时,我定会改变初衷。我浅笑不答,却低头暗自思忖,我已经尘世里流走了多少个百年?
   只是何时,我也开始留意起那些红尘旧梦,念想着那些木石前盟。
   背过身,强迫着自己不再去看那一些刺眼的灯火。拾级而上,衣袂拂起冰露的苍凉,冰棱棱的刮过脚踝,有些许刺骨。
   风拂额前,恍惚迷离,记忆深处,模糊的勾勒出一个少年清秀的侧颜,精致如画的眉黛,清奇俊逸的双眼,细腻雕琢到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而他手提着的,似是一盏古雅的莲花灯,嘴巴张了又张,似是在说些什么,我听不清,亦记不起。
   我觉得自己一定是中了蛊。
   才会仿佛间一梦千年。梦到那先烟花堆起的杨柳岸,梦到那些草长莺飞的二月天。
   快步走向禅房,远处寒鸦数点,嘶叫着凄厉。月光倾泻而下,将寂寥的禅院镀上一层银灰,阖目,僧依然在唱,佛依然安详,按捺在房门处的手倏然松开,屋内,并不是想象之中的漆黑一片,而是意料之外地亮着一盏灯,硬生生的在漆黑的禅房里笼出一片小小的光明。
   不深不浅,不暗不浓,但恰好,可以抵御所有的阴冷。
   似乎又是一个似曾相识的场景。
   少年提灯走来,青衫磊落,荷风吹摆着衣角,在空中扬起一个很好看的弧度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不知为何,想起这句诗,我低垂眼眸,
   ——刹那的情动,是此生逾越不过的劫。
   突然心疼不已,我好像尝到了回忆被翻掘的痛苦,像是冬日被人泼了冷水,痛到骨子里,透彻到心扉。
   是夜,我执迷许久,痴痴睡去。
   清脆的鸟鸣声传来,我缓缓睁眼,木鱼笃笃,一列僧侣从门前掠过,吟诵着我未曾听过的梵唱。歌声清亮无比,如潮水一般,散落开来。转经筒一圈圈的转过,经书一页页地翻起,刹那间,殿宇被檀香笼罩,有一种不可名状的和谐感,竟是我在此从未发觉的。
   我拾起昨日点过的灯,连着灯台,一同丢弃。转身,却对上一双怯怯的眼睛,“阿姐,你为什么要扔灯台呢?”
   我一时语塞,尴尬的笑笑,搪塞:“旧了的东西总是勾起旧日的怀念,既然已经回不去了,又何须空挂念,与其这样郁郁寡欢,不如丢弃不要。”
   他看了我几眼,乖顺的低了低头,朝着唱经的僧人跑去。我看着他的背影,灰色的法衣翻扬,如流云翻涌,有一种出尘隔世的飘零感。
   时光荡漾开来,好像很多年前,也有一个少年在我面前这样跑去,亦或许,只是我的一个错觉。我所经历过的很多,早已记不清一个人的影子,看过无数的小和尚成长成僧侣,看着他们褪去灰色的法衣换上金碧辉煌的袈裟,接过上一任高僧的衣钵,无数的人走了,无数的人又来了——我所居住的这个禅寺的主持换了一位又一位,唯一不变的是我在这个禅寺里特殊的地位。所有人都恭恭敬敬的称呼我一声阿姐,但没有人过问过他们的阿姐为什么永远都没有变老,仿佛我本该如此。
   直到有一天,有人问我:“阿姐,为什么你永远和我第一次看到时的一样?”
   我没有解释,只是我一直忘不了他,他问我时清澄的眼神。
   而后,他被监寺责罚——他问了监寺相同的问题,而后,这便在寺里成了一条禁忌。我看着他在寒冬里提井水,仍然不屈服的昂着头大声说:“我就是想知道这是为什么。”那个瞬间,我有些心动,出面免了他的责罚,但我又忘不了那时他倔强的眼神。
   以及日后,他深情低语时灼灼的眼神。
   愣愣的坐在亭台上,数落着禅房花木深深。正值初春,昨日的露水从屋檐滑落,滴在我的掌心,空气里似乎还弥漫着青草的香气。西子湖畔,应该又是波光潋滟,有少年少女烟波放舟,菱歌泛夜,行着俢禊之事;十里秦淮,桃花满楼,又有哪家女子,舞低杨柳楼心月,向琵琶弦上诉说未尽的相思?踏遍天南海北,走过千山万水,到头来,依稀记得的无非就只是那么几处残旧的风景。
   想来,又觉得头有些疼痛。走在红尘陌上,多少年华都不过弹指一瞬,多少记忆都不过沧桑岁月,那日花间一回眸,谁白衣翩跹与世绝?往后碧水照流光,谁缱绻温柔了岁月?谁执着我手,携我踱步二十四桥看那冷月无声?谁扶我上马,带我策马奔驰在漠北如雪的沙地上?那南邸梨花,那西府海棠,白粉相绕,素艳交错,为谁斑驳为谁凋零。茶煮谷雨,诗写梅花,读书泼茶,谁与我执手清悠度世?
   可是后来呐——又是谁,让我磕长头抱尘埃匍匐在山路,升起风马,翻遍十万大山,不为修来世,只为寻求来世转山转水莫再相见?
   少年无暇的面容被撕碎,飘散到我不晓得的远方,无数细雪落下,融进我早已润湿的双眼。
   记忆铺天盖地席卷而来,我猝不及防,亦无处可逃。又一柱香点完,化为灰烬缓缓落下,转眼便归咎沧桑,从燃烧到灰飞烟灭,不过短短半个时辰,只是我千百年生命里的一个瞬间,或许连瞬间都算不了,却能够演绎完跌宕的一生,拥有过花火,坐享过繁华,若是这样,也是不枉一生吧,而我呢,那么漫长的生命弧度是不是还不如一柱香的短罅?
   我黯然无语。
   这么多年,我还是忘不了。
   品过浮世清欢,尝遍生离死别。山寺暮鼓敲响,宝刹烛光映射,我看到那曾经尘封了的岁月,弹落了碎尘,又被一簇簇的抖落,像是舞女身上绵长的纱裙,华美绚丽。
   我低敛素裙,不觉痴然。
   路未央,落月狂,开轩卧闲敞。
   夜未央,雪纷扬,一舞满地霜。
   心未央,情难葬,卷帘幽梦长。
   情未央,恨离伤,自有泪千行。
   磕磕绊绊的奔回宝殿,僧人早已散去,空荡荡的大殿里,我虔心跪拜,再次摇起转经筒,仿佛听见诵经时的箴言。不知过了多久,我蓦然睁眼回望,殿外已经拢起了一层薄薄的雪,轻如蝉翼。
   初春,竟也会下雪?
   前几日还在感叹今年山寺花开竟如此早,原来冬天并未真正褪去。
   失神的望了许久,不禁怊怅无冀,忽而转头看着身后的佛像,还是那尊安详的佛像,千百年来,与我一样没有岁月的痕迹,却也在不觉然间,蒙上了一层寂寞的灰翳。又是一炷香,燃烧完折断的声音,我像是明白了什么,踉踉跄跄地出门,又来到了早晨扔掉灯火的地方。
   空空如也。
   只剩下一层白茫茫的雪,似是在嘲笑着我的武断。
   记忆中少年的面颜又清晰起来,如玉一般的肌肤在薄雪的映衬下愈加苍白,像是白瓷一般,美好到一触就碎,而我,却有一种强烈的疲惫与无力。
   “阿姐,你是在找灯吗?”
   我回头,是早上那个小和尚,穿着灰衣的他紧紧抱着我扔下的灯火,在寒风里冻的瑟瑟发抖。
   我上前,摸了摸他的头,接过他怀里的灯火,说:“谢谢你。”
   他咧嘴一笑,说:“我就知道阿姐一定会回来找这个灯的,这个灯上还刻了字呢。”他一下子把灯翻转过来,指着底座浅浅的小字,一字一句的念着:
   记忆里,我仿佛听见眉目如画的少年,披了一件如雪的长衫,提着古雅的莲花灯,低语呢喃着对我说——
   “我在红尘这边,点灯等你回望。”
   我提着灯,慢慢的推开了禅门,轻轻的在底座镂刻下另一句话——
   “我在红尘隔岸,与你点灯相望。”
   屋内,灯火安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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