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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首乐曲的关联记忆

作者: 一孔 时间: 2015-06-09 阅读: 539次 点赞: 1个 评分: 5.0分

上班的路程不见得有多远,可几乎每天都在上面进行,连浏览路上风景的情致都消耗得差不多了,便习惯性地躲起了自己。  一个耳塞,是一道门栓,可以短暂地隔离心门内

摘要:杂感 上班的路程不见得有多远,可几乎每天都在上面进行,连浏览路上风景的情致都消耗得差不多了,便习惯性地躲起了自己。
   一个耳塞,是一道门栓,可以短暂地隔离心门内外。
   没有什么主动性的思索,只是随意地伴着手机音乐而消磨时间,那些曾经熟悉或不熟悉的,过往很久的或出炉时间不长的音乐陆陆续续地在耳边响起,有些能偶然进入身心,大多只是过客,了无痕迹的。
   我算是喜爱音乐的,尽管知之甚少,连个票友都不够格,但无法阻挡自己的喜爱。就像某些绘画,兴许我们真的看不懂,但是依然能够喜爱,不需要理由。有人没人的时候,我都喜欢唱唱歌,听听曲的,有些自我陶醉的做派,既不知其然,亦不知其所以然,只是觉得好而已。
   音乐这东西几乎就是自始至终伴着自己的,小时候会在夜晚的空旷里听那个叫《听众点播》的节目;上初中的时候,会用英语磁带翻录流行歌曲,后来,买过一把小提琴,尽管拉出来的曲子类似于宰杀禽类,尽管被室友驱赶只能到近乎荒郊野外的地方折腾,但还是相当痴迷过一段时间。
   不是小提琴的音色不好,不是小提琴的曲子不好,而是我拉得不好。在我反复拉扯并不见得有什么长进之后,我也能欣然如故,毕竟,由此我熟识了很久优秀的音乐家还有优美的乐曲,比如帕格尼尼、比如盛中国,吕思清等等,曲子方面有《梁祝》,比如《沉思》……
   多少次夜凉如水,站在自家平顶上,独自踟蹰着。远方黑乎乎的山峦,近处黑乎乎的树木,只能隐约看见大致的形状,不时的山风吹过,发出飒飒的声响,在夏日的夜晚里凭填了一些阴森。然而,尚且年轻的我,却总是愿意赖在这种晦暗的氛围中,几乎每天晚上都要出去一下,有时会有一些星星,有时天色沉重的快与黑夜不分彼此了,那时的世界是一张巨大的网,紧紧地包裹,使劲地压迫,我没想过逃脱,没想过融合,只是旁观者,只是旁观着也未必就是清楚的。
   少年不知愁滋味,人们快用得掉牙了。愁绪这东西,年老的就能说清楚吗?欲说还休、欲说还休,最后还是说说天凉好个秋吧!既然是精神上的律动,就很难物化、量化的,倒是“剪不断、理还乱”说的贴切一些,那就不必再梳理。
   这时会传来一首清雅的小提琴曲,是家中录音机在播放——反反复复地播放,是马斯涅的《沉思》。开篇的悠扬一下子将你带离的人家,进入到一种旷达的世界。你可以用“干净”,“悠远”、“亮丽”等等的形容词来形容它,既有些贴近,又始终不能说上准确。这首兴许夹杂有宗教情愫的曲子,先是缓缓地诉说,然后转而激烈,最后回归安宁,没有愤怒,没有撕扯,只有循着乐曲本身的律动,自然地过渡,完美地收官,留下巨大的空间可以任意由你填补。
   好的曲子可以给你提供你所能想象的所有的空间,面对《沉思》,你可以想到高山、流水、草地、教堂、天使、还有茫茫的雾气。可以是无数个画面的链接,当中有物、有人,物是美的,人是美的……
   后来时常听听恩雅,也会听听莎拉布莱曼,都有类似的感触,不过,她们尽管有着天籁般的声音,但是,反倒没有一把提琴诉说的利落。
   《沉思》只适合小提琴。
   只有用小提琴演绎的《沉思》才能让你瞬间地安静,才能随着它的游走获得如涅槃一般的感觉,你在那一刹那,可能会觉得自己的生命陡然轻盈,自己会感动于自己的圣洁与优雅。
   没有肝肠寸断,也不会心生杂念,你只会继续冥想,然后,轻声走过,直到轻声走过自己的年轻时代。
   真的很快的,二十多年过去了,连自己都没有怎么在意,觉得一切都还在昨天,所有的面对都是瞬间的延续,我们完全有理由也有可能将一切重复,就像这首曲子可以复播一样。
   怎么可能呢?二十多年毕竟不短了,二十年前和二十年后事实上并没有多少交割。那个当时很流行的随身听不知流落在何方,那把小提琴早已斑斑驳驳,马尾松散,如老太太的白发,色泽暗淡且毫无弹性,也懒得梳理,连原来的屋顶都已变成一堆黄土和凌乱的碎石。
   二十年,可以轻易地让一个人无家可归。
   家与自己的勾连是健在的父母,是大体上的方位,是心里永久的储存。
   此刻,在缓慢行进的汽车上,在一片噪杂吵闹的车厢里,我的耳塞里传播的依然是马斯涅的《沉思》,我并没有陷入沉思,只有随意的杂乱的思绪,与那个年龄,那个地方,可能还有相关的那些人有些重合。
   只有这首曲子还和过去一样吧!
   九二年还是九三年,我实在没有这个自信能够准确地说出来。反正是一个四月的上午,我在城区的某一个小学考试。考试之前,校园的广播里也正在播放这首《沉思》,一个稍大的男人,在那儿痴迷地享受着,我也微微地笑着。他大约知道我对这首曲子的熟悉,到也主动地和我攀谈起来,关于这首曲子,关于音乐,关于考试,关于年轻人,关于未来等等,那时好像是个理想不会掉价的年代。他额前的头发很深,说话节奏感很强,身体起起伏伏的,不时地还有手指捋一下耷拉的头发。我看到了一个精明的、积极的、充满力量而兼有艺术素养的年轻人形象,不比我的落寞乃至萎靡,他告诉我,他也只是一个粮站的员工,平时也拉小提琴,他正奔走在开拓事业的大路上,信心满满,不时会用音乐来调剂,还有爱情来抚慰。
   那应该是一个其貌不扬的人,甚至可以用五短身材来描绘他的外形,可他那么亢奋,我自行惭秽,连主动说话的想法都不具备。考试铃声响了,他和我拉了一下手,说以后一定要聚一聚,他相信,我们俩在一起,肯定有很多话题的。我应对的节拍始终慢半拍,只是点头或者哼哼地答应着。
   考试结束时,我们没有见过面。此后,我们一直都没有见过面,直到今天都没有。我们不知道彼此的姓名,不知道彼此的准确地址,那时候自然也没有电话,他和这个世界上每天都匆匆走过的所有人一样,一出现便意味着分别——分别这个词语多少还有些情感的劲道,说消失倒更准确一些。
   换一个角度,我们自己在别人的生命里扮演的也是这样角色。
   今天,因为这个曲子,我忽然想到这么个人我都觉得很奇妙。几十年的时间可以忘记很多很多事情,却依然能记得住一个连模样都不清楚的人,能说明什么呢?说明在我心目中的这个人的重要?自然不是,说明深层的记忆被激活,也不尽然。这只是一个偶然事件,偶然的音乐,然后因为音乐而引发的偶然的回忆,这次的回忆刚好落在那个人这点上,我们曾经素昧平生,之后,不复关联。
   很多的事可能比这更精彩,很多的人当然比这更重要,很多的情绪比这更饱满,很多的声音比这更摄人。然而,自从与自己慢慢剥离,便慢慢地稀释在冗长的记忆里,有时会想起,就像想起那个陌生人一样,只算得上对一个陌生人的回想——偶然的回想,没有附加也没有后续的回想。
   那老去的提琴,那消失的村庄,那作别的年轻,那匆匆的路人都是我们的过客。在年轻的时候,我们未必知道这些,好像什么都是可以长久的,谁都是最重要的,渐而时常误判,结果输给了时间,妥协了自己。
   我们是都是这个世界的过客,我们还是彼此生命的过客。
   好在我们在行走的时候会有很多的串联点缀记忆的刻板,比如音乐,还有文字什么的。至少,他们可以让我们在继续行走的路程中,偶尔也会产生片片的涟漪,然后慢慢抚平。这样,在今后的日子里,你可能会孤单,但未必孤独。
   好像要下站了,音乐也停了,我好像感觉到刺眼的太阳照在我的脸上,刺的我眼睛都不太容易睁开。连看都不需要看,我知道,我的脸上,到处是沟渠丛生,眼神里没有一丝的文艺气息,只有生活的羁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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