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首页 > 小说 >京华情事烟花了

京华情事烟花了

作者: 闫凌初 时间: 2014-12-10 阅读: 3265次 点赞: 768个 评分: 2.0分

【一】  沈家大奶奶是在大年初七进的门。大家都暗地嘲笑傅佩茹是赶嫁——好像多么迫不及待似的,没一点女儿家的柔婉。傅家是晚清名臣的后人,傅佩茹的爷爷又生的骨

【一】
   沈家大奶奶是在大年初七进的门。大家都暗地嘲笑傅佩茹是赶嫁——好像多么迫不及待似的,没一点女儿家的柔婉。傅家是晚清名臣的后人,傅佩茹的爷爷又生的骨气,言词厉举不肯屈服于倭寇小国,哪怕皇上厉词痛骂,傅爷爷也不肯退缩。因着这一遭,傅爷爷很是被世人敬仰。
   而总统上台后也是没有对这个曾经服务于皇室的名门望族做以打击,反倒是赞叹过一句:傅家家门,风骨威望。
   几经波折,傅家总算是在这个动荡民国里扎稳了树根。反观沈家,军阀之家的后起之秀,沈老的独子沈堇行自持英俊,又家世底蕴十足,性情甚是轻浮,为人浪荡不羁。
   沈堇行和傅佩茹,简直是生来的冤家。
   傅佩茹是世家之女,又生的漂亮。自幼接受的是闺阁聆训却又受着西洋教育。这样的傅佩茹在女子高校是很受欢迎的。沈堇行与傅佩茹相识,因的就是这份居高不下的欢迎。
   日头正高,骤雨突降。夏日白雨总是来的这样突然,一边日头高照,天地遇白;一边大雨磅礴,气势凌人。傅佩茹忙避雨在一旁的屋檐下,好在雨来的快去的也快。转眼天上便只飘着濛濛细雨。伸手拦了一辆黄包车,跑夫殷勤的用抹布擦干内座。傅佩茹躲身里面,黑色布鞋半湿,及膝的裙子也有些潮,白色膝袜隐隐带着透明。傅佩茹尴尬极了,整个人都快蜷在油布车蓬里。
   一辆黑色的老爷车突然停在黄包车旁,沈堇行大大方方的拦下黄包车,侧着半张英俊的脸意味不明的问了句:“傅家四小姐?”
   傅佩茹懵然点头,沈堇行满意抚掌:“上车吧。”傅佩茹正欲开口拒绝,沈家司机已经下车付了钱,车夫一脸为难的看着她,傅佩茹便不在多言,顺从地上了车。
   他认识她。
   若他要害她,她躲不掉。若他找她有事,她背后还有傅家。命中注定的事是躲不掉的。她并不想牵连别人。
   狭小的空间总是格外暧昧与尴尬。幸好沈家司机及时打破了沉默:“少帅,去哪?”
   “回家。”
   傅佩茹惊愕的侧头看他,半天才道:“……这不大合适吧。”沈堇行盯着她的脸,目光如炬。傅佩茹只好硬着头皮道:“我,我家里的事我说了都不算的。你要是有事,你可以找我爷爷……”声音越来越小。
   沈堇行低沉一笑,伸手去拉她的手。傅佩茹被一片微凉笼罩手背,下意识的回缩,却被沈堇行握的紧紧的。不管她怎样用力都抽不回来。
   傅佩茹羞恼不已,却拿他无可奈何,又怕动静太大,被人发现端倪。她憋的双耳嫩红,只好低低哀求道:“你不要这样。我还是个姑娘家……你会害死我的。”
   闻言,沈堇行将那一只白玉小手握的更紧,甚至顺着手腕往上摸去。
   傅佩茹“腾”地起身,却被车顶碰了头。女孩家本就生的娇气,何况又是世家养出来的闺阁女儿,傅佩茹疼的眼睛直冒泪花。倒不是娇气爱哭,只是酸疼的紧。
   沈堇行情场老手,怎么能放过这个讨好佳人的机会。伸手将人揽在怀里扣死,轻轻揉着她的暖发。他笑的格外俊朗,是傅佩茹十六年来难得见到的魅惑,他说:“我姓沈,字道衡。”
   沈道衡?沈堇行!沈家独子,那位二十三岁的年轻少帅。轻浮浪荡的……
   傅佩茹怔住了。沈家……她咬了咬唇,爷爷绝对不会希望她惹沈家少帅的。哪怕,他轻薄她。
   良久,她才道:“少帅……我是女校学生。”
   沈堇行的眼里满是笑意:“那又怎样。我想娶你做我的妻子,还要经过别人同意不成?”
   傅佩茹害羞的低下头,嫩耳通红。
   傅佩茹单纯的紧,自以为有了承诺。便半顺半从的屈服在这样的强势下。沈堇行温香暖玉在怀自然是心情大好,一边自得自己手腕了得的同时,对傅佩茹的心思也多了几分玩弄的轻蔑。
   世家名媛,也不过如此。
   不过是一个简单草率经不起任何推敲的把戏。傅佩茹却上了心,还自觉自己是识时务者为俊杰。
   她以为这是真的。
   沈堇行无疑是情场高手,傅佩茹的美貌和单纯无疑又是最让他动心的地方。所以他对她很是耐心,接她上下学,带她去黄浦江玩,陪她去教会……他愿意为她浪费这份时间,甚至很享受这份工作忙碌后的闲情逸致。他并不着急让她陪睡,有些事慢慢来才有意思不是吗。
   一个英俊有权有势有地位,还温柔体贴的男人,对一个女孩子这么穷追不舍。哪怕傅佩茹家境并不差,可她还是会被这样虚荣心和自尊心的双重满足蒙了双眼。
   她觉得沈堇行对她是真心真意的。
   那时她总以为未来是光明且美好的幸福。却不知一切或许只是噩梦的开端。或许,从没有爱过,大约她并不会输的这么惨。
   而沈堇行虽然贯来放荡不羁,但他的能力是众人有目共睹的。家世背景能力,他都有了,偏偏还温柔的一塌糊涂。傅佩茹在这场强大的柔情攻势下,很快就缴械投降。
   她开始慢慢记住沈堇行的每一个小习惯,记住他的生日,记住他的爱好。他伸手握着她时,她会倾尽柔情地配合。他低头吻她额头的时,她纵然害羞的都快钻地缝了,任然强作镇静的等他告别仪式完毕。
   那大约是傅佩茹有生之年记忆中最甜蜜的一段回忆吧——抛开背后的阴谋与算计而言。
  
   【二】
   沈堇行最近有些忙碌。战场上的频繁躁动让他很是跃跃欲试,他还不老,骨子里的热血和豪情一点不比年轻人少。可他不会去冲动,他硬生生的压下骨子里这股热血豪情,正襟危装地开车去接傅佩茹。
   他对她的耐心他自己都快要佩服死自己了。九个月了,大半年的时间他耗在她身上大把的时间,却至今只是吻了吻她额头。别说别人,就他自己都不信。可他看着自己上心的小丫头纯真无邪的小模样,他就觉得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要女人多的是,何必糟蹋这一个。弄坏了还得重新找,还不保证质量,啧啧,何必。哪头轻哪头重他掂量的清。
   傅佩茹一上车就嘟嘴:“……不是都告诉你不要来了嘛,你为什么还要来。同学现在看我的眼神就像看猴子……”
   沈堇行去拧她鼻子,笑道:“我要不来怕有人要哭鼻子吧。”
   "才不会。"傅佩茹小声道。
   沈堇行笑笑不予置否。扳过她的小脸就想亲吻,傅佩茹整个人都吓僵了。沈堇行不知怎么的一下子就没了兴致,冷淡下来,问道:“怎么,不愿意?”
   傅佩茹被他这样的语气问的委屈,瞬间湿了眼眶,摇了摇头就不肯说话了。
   沈堇行心情不好,哪有情趣去猜她的小动作到底是愿意还是不愿意。只略略提高嗓音,讽刺道:“我不还没亲上了么,怎么,舌头被猫叼去了?”
   傅佩茹哪里受得了这个,她觉得羞辱,推开车门就落荒而逃。沈堇行啧了一声“矫情”,便开车慢悠悠的跟着她。
   虽然心情被弄的更糟了,可沈堇行还没有傻到把九个月的辛苦就这么付诸东流。估摸着人应该差不多了,就下车去拦。
   搂着小姑娘腰身的沈堇行满是柔情:“还真哭了?傻孩子,我喜欢你才同你亲近,你不愿意,我自然生气多想。你看我还没怎么生气,你先哭起来了……脾气可真大。”
   傅佩茹委屈极了,抽抽噎噎道:“你用那种口气说我……好像我是那种女人似的。”
   沈堇行心想:可不就是吗?就是你身份比他们尊贵些罢了。不过嘴上却在这边敷衍道:“哪里会。我不是生气吗,气话你也当真啊”
   傅佩茹破泣而笑。
   情人间的关系总是倍让人难以捉摸的。明明是一场几欲决绝的争吵,和好后却是比以往更为甜蜜的亲昵。
   沈堇行带她去西洋餐厅吃饭,她笨拙的捉着刀具无从下手,他细心的为她切好食物,然后恬着脸索吻。其实傅佩茹稍有点理智就会明白,在这么一个场合下,只有歌女舞姬才会如此不知廉耻。显然沈堇行是没有把她放在心上的。
   可那时候傅佩茹多傻啊,别人说一句沈堇行的不好她都不乐意。她觉得就没有人了解沈堇行的好。她觉得他们就是顽固不化。
   直到——
   傅佩茹十七岁的生日是在沈堇行怀里醒来的。她趴在他的怀里,以为她拥抱了全世界。
   她喜欢与他骨血融合的感觉。
   她哧哧的偷笑,像个狡猾的小狐狸。
   而这样的满足和愉快仅仅持续了短暂的三个月。
   傅佩茹发现自己怀孕的时候心情复杂的不知如何去形容。忐忑又惊喜,惶恐又不安。于是她就偷偷告诉了沈堇行,期待她生命中的顶天立地能为他指明一条道路。而这时沈堇行正在为处于白热化一触即发的战争忙的焦头烂额。
   闻言,怔然半晌。心里生出一种很微妙的感觉,他看着傅佩茹如画的眉眼透着别样的娇妍。心中一动,柔情道:“小乖,生下他好不好。”
   他把这种微妙归结于生命的延续。或许这场战争后他就死了,这个孩子是来的如此恰到好处。只是,他顿了顿,抬头看着傅佩茹,百般犹豫道:“不过,小乖可能不能娶你。”
   傅佩茹脸一白,还未来得及说什么。沈堇行便一把拖过她的手把她摁在怀里,长长的叹息:“小乖。只有你不嫁给我,你才能好好活着,我们的孩子才能好好活着。”
   他捧着她的脸,柔情万丈:“你是我唯一的弱点,我怎么忍心让你暴露在敌人的枪口下。”
   傅佩茹没有一丝怀疑,甜蜜而幸福的偎在他怀里。心中又甜又羞。
   而傅佩茹不知道的是,在沈堇行柔情万丈的同时,另一边他在紧锣密鼓的准备和林家独女的婚礼。沈堇行不是商人,可他比任何一个精打细算的商人还要精明。孰轻孰重,他从来都掂的比谁都清。
   他从来都知道怎么做是对他最好的。
   傅佩茹满心欢喜等着她的爱人来娶她。她自己则小心翼翼的孕育着她爱情的结晶。傅佩茹这一胎怀的很是辛苦,她自己本就是个孩子,身边又无长辈指导。自己还要小心翼翼的瞒着。很多次她晚上饿极或者小腿抽筋抽醒的时候,她枕着一夜凉意,竟是十分的想有个人来陪着她。
   其实她一点都不娇气。
   她只是很害怕。
  
   【三】
   这世上的事大抵是难如人愿的。纸是包不住火的,傅佩茹很快就知道沈堇行大婚的事情。何况沈堇行并没有刻意瞒着傅佩茹——他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大不了。
   为母则强。
   傅佩茹并没有她想像的那么脆弱。她理智又勇敢的自己都佩服自己。她第一时间去找了沈堇行,毕竟她不是傻子,她不是被人挑拨两句,就自以为是的去牺牲自己成全真爱。他是她少年时代唯一深爱过的人,她愿意听他给自己一个解释。
   傅佩茹忍着眼泪想:只要他说她就信。真的信。不管他说什么都信。为什么能相信别人,不能相信自己的爱人呢?
   沈堇行即便忙的焦头烂额也还是见了她。听了她解释来意,顿时心生烦躁,他不明白这有什么好计较的。人都是喜欢不自觉地以及推人,沈堇行难得见她一次,也不想与她吵架,便轻描淡写道:“嗯,就那样。别多想了,小乖,过来,我看看我们的儿子。”
   傅佩茹不懂,执拗道“……你不想娶我,是因为你想娶别人对不对。”
   沈堇行按耐着不耐烦,尽量平和道:“傅佩茹,你怎么跟个小孩子一样。”
   傅佩茹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她低低的叫:“道衡哥哥,你别生气……是我不懂事。”
   都是我年少不懂事,罔顾青春多蹉跎,所以谁也不怪。
   沈堇行松了一口气。抱她在怀,亲昵良久才送她回家。
   沈堇行前脚送傅佩茹回小院,傅佩茹后脚就自己回了傅家老宅。她跪在祠堂的青砖上,口齿清晰,条理分明的向族长诉说了自己的不贞不孝。傅父傅母急得不了,一边恨铁不成钢,一边暗恨她自作主张,一边心疼的不得了。事情闹的这么大,傅父傅母也是束手无策。
   傅家终是百年望族,家中未嫁女儿尚多,他们还是要面子的。傅佩茹被低调处置。五个月的胎儿被一碗中药葬送,至始至终傅佩茹没有吭过一声。她目光清明,眼神坚毅,便是身下血肉狼狈,她都脱然尘世,不予在意。
   直到医女一句:“好了,干净了。”傅佩茹的眼睛才终于望那盆子的方向看了看,眼中晶莹闪烁许久,欲言又止。良久,终是别过脸。
   自古今日花,明日果。做错了事就要付出代价,就这么简单。不是每个人都配为人父母的。
   以前她想要很多东西,哪怕他不肯娶她,她都愿意。现在,她只想让他娶她。
   对,她还是要嫁给他。
   为什么不嫁呢?她低低的笑,像支妖冶的罂粟花。她过得这样不好,他凭什么要那么好过。不然她和宝宝都不会开心的。
   傅家的意思要去送傅佩茹庙堂。傅佩茹没有多话,只派人偷偷去给沈堇行递小纸条。沈堇行很快来看她,她抱着他的腰,百般温柔小意:“道衡哥哥,我……好想你。”
   沈堇行痛心的不得了,这是他的小姑娘啊,受了那么多的苦的小姑娘。见了他第一件事竟不是去诉苦,只是万般娇怜温柔的撒娇,我好想你……
   她还是个孩子啊。他紧了紧胳膊,抱着她满是心痛。他闭着眼,想起先前所闻便是一阵暗恨。
   “……少帅。傅四小姐出事了。林家派人向傅家通了信,尽数告知四小姐的事情。傅家很是震怒,好在四小姐机智,自己承认了事情。”沈七拢了拢衣袖,想起事前那个雍容的妇人语重心长的话:俗话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傅家百年根基也不是谁说动就能动的。沈家不倒,你依旧是沈少帅的得力助手沈七。沈家若倒了傅家必定佑你终生。……我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我只想我的女儿嫁的好好的。你看,我也不是想让你害我好女婿。我只是想让你家少帅对我女儿多些怜惜罢了。而且,我保证,仅此一次。

顶一下
(768)
%
2.0
评分
踩一下
(9)
%
京华情事烟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