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王荆公之善论 ——同安居士文集

摘要：褒扬王安石的为人和为政，纠正历史对他的污蔑，提出对《宋史》的质疑。 荆公，字介甫，号半山，江西临川人也。自幼聪颖，酷爱经集，过目不忘，下笔成文。稍长，从父宦游各地，广结良友。每遇时事之积弊，感慨万千，深谙百姓之疾苦，尝曰：“赈济者，用义仓米施及老、幼、残疾、孤、贫等人。米不足，或散钱与之，即用库银籴豆、麦、菽、粟之类，亦可。”始有移风易俗之志。
　　 当其入京师，应科举，进士及第，由是名满天下。荆公素不重名利，洁身自好，慷慨大义，屡屡陈时弊，上良策，正纲常，天子同僚莫不慕至极也。荆公不以骄，弃锦衣玉帛而回乡里，兢兢业业，造福于民。虽上有提拔之意，然皆退之。时人甚异之，以为上古之贤也。会神宗御极，擢荆公于小邑，君臣志趣如一，若乎一人也。荆公大展其志，大刀阔斧，雷厉风行，援天下于逆，膏黎民，振国风。荆公之时，国家全盛，熙河之捷，扩地数千里，开国百年以来所未有者。此向时未之有也，非千古奇人而为之乎？
　　 余近日拜读荆公旧作，嗟叹万分，果有浩然之气。立论高深奇丽，旁征博引，上追古仁人之道，下启开明之理。岂同辈所能及邪？然“君子之党”未能脱心志于俗谛之桎梏，不苟荆公之志，不明荆公之法，甚可悲也。以退庙堂之高，以辞臣子之义，以悖天下之民，安有人臣之道乎？荆公不为君子所争，慨然而施妙法，未尝一日而变也。及今思之，余方知屈子之苦，是故庸人不尽，奸邪难除也。而上大业不竟，岂荆公所用人事之过哉？骚曰：“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尤未悔；众女疾余之蛾眉兮，谣诼谓余以善淫；固时俗之工巧兮，偭规矩而改错；背绳墨以追曲兮，竞周容以为度；忳郁邑余挓傺兮，吾独穷困乎此时也；宁溘死以流亡兮，余不忍为此态；鸷鸟之不群兮，自前世而固然；何方圜之能周兮，夫孰异道而相安。”由是荆公类于屈子而又胜于屈子也！
　　 夫修史者，必据天下实情而撰也；编传者，必依成效公论而书也。余读《史记》、《汉书》、《三国志》，以其清白以告天下，莫不慕撰者之高义。然至《宋史》，寝食难安，不敢苟同。长卷之上，焉有荆公辙迹之可寻？所施妙法，避而不谈；所行大道，诽为至深；所立功勋，视而不见；所留书卷，充耳不闻。道听途说亦为源，巧言令色亦当真，如此立传，尚迎史家之本心乎？更有过者，假野史以塞万民之口。野语有之曰：“防民之口，甚于防川”，由是祸乱千载而冤荆公益深也。盖后人无意乎？
　　 君子无党，观宋之大儒，各立门派，愤然相争，实为纵横得失之间，故非真君子也！陷荆公于不义，亦无奇也。荆公畴昔之学问，熙甯之事业，举不遁乎使还之书。而排公者，或谓容悦，或谓迎合，或谓变其所守，或谓乖其所学，是尚得为知公者乎？英迈特往，不屑于流俗声色利达之习，介然无毫毛得以入于其心，洁白之操，寒于冰霜，公之质也。扫俗学之凡陋，振弊法之因循，道术必为孔孟，勋绩必为伊周，公之志也。不期人之知，而声光烨奕，一时钜公名贤，为之左次，公之得此，岂偶然哉。余乃一介书生，手无缚鸡之力。然拜读古典而顿生苍茫之感，荆公既去，往事已矣。余惟愿正史家之谬论，雪往圣之沉冤，刑忠厚之至伟，遂拙愚文以造次，敬悉诠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