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气神儿

摘要：不得不说，人是一种可塑性很强的动物，人的可塑性是很大的，说不定什么契机就促使你又掌握一门新本领，只要环境条件允许，不知道会学到什么新知识。……对那些往日时光充满了无限的流连与感怀，再不是那个成天看肥皂电视剧郁郁寡欢晚上不到九点就呵欠连天想迷糊的人了，大白天在自家屋里走着站着也哼着歌儿了，脸上也洋溢着喜不自禁的光彩了，我就忍不住感叹，哎，人啊，还是需要有些精神的。你看老婆大人精气神儿如此之足，这样多好，多好啊！ 人活着，精气神儿足不足，很关键。
　　 人还是要有些精神的。这话说出口有些难为情。有些为了面子强挣脸。有些底气不足。现如今讲究有房有车有生活品位。走在大街上，瞅着那些牛气哄哄大呼小叫豪车往来珠光宝气腆胸凸肚油光满面志得意满靓丽光鲜者，还无所谓，反正都不认识，但是等遇到老同学老同事的时候，瞧着人家扬眉吐气阳光灿烂的模样，就每每自愧弗如，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话说回来，咱要一步登天不可能，不过相比之下，看看咱后面，尚有不少人，拥拥挤挤，熙熙攘攘，心里也便硬挤出几分欣慰来。所谓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想想咱布衣之人，能混成如今这个模样，也得烧高香了。
　　 列位，这可不是阿Q。人嘛，活在世上，总得有个精神支撑。虽然精气神儿是个奢侈的东西，可是人对它的追求是天然的，本能的，无论他置身何种生活境遇，都会有这种自觉。人跟人不一样。物质生活是没有穷尽的，穷有穷的活法，富有富的活法。穷也有快乐，富也有烦恼。精神上的追求就见仁见智，不一而足了。有人喜欢钓鱼，有人喜欢唱歌，有人喜欢书法。你让喜欢跳舞的人整天钻屋里，估计他会很难受。而喜欢写作的人呢，没有足够的自我空间，没准他会发疯。所以有的人追求这样的生活方式，有的人则追求那样的生活方式。这个不能强求。何况，对精神高低的评判也没有既定之规。你说你所坚持的是高的，别人会认为人家坚持的才是高的。不过统而言之，总是有一个大体的约定俗成的体例在那儿，大家心知肚明就好。相互间并不因为这种明显的分歧而闹得不可开交。
　　 人来世上走一遭，还是平易些好。人怕出名猪怕壮。枪打出头鸟。出檐的椽子先烂。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诸如此类的老话太多，足够咱们警惕。不过换个角度，人又说人过留名，雁过留声。这就看你怎么看，怎么想了。什么事都不绝对。咱小百姓一个，要求不高，只要物质上能让家人温饱，精神上能让自己知足，就可以了。
　　 更高的精神追求与贫富没有根本关系。不能说穷人就没有更高的精神追求。生活富足的人也不乏精神层次低、精神萎靡不振者。那天圈子里有人问这世上你最崇拜谁，我不假思索就说，我自己。结果引来赞声一片。细想想也是啊，你连你自己都不认可了，还指望谁认可你？自信还是有用的。当然不能自信过了头。世上什么都一样，适可而止，过头了就不好。前面的路很长，很艰难，必要的自信是氧气，是你的支撑。活得没有了一切，如果连精气神儿也没了，那可真是一无所有了。那就是彻彻底底的穷人了。
　　 人这一辈子其实挺快的，还没觉得呢，就五十二岁了。那天参加本村一个朋友儿子的婚礼，一个桌子上都是像我一样头发花白，一脸沧桑的人，才惊觉，噢，人生过半，不，一多半了。就在这个婚礼上，遇到了一些人，有村干部，有曾经的老师，还有乡邻，都有一张朴质憨厚的脸，都不约而同向我投来一种目光，那是可以称之为赞许的目光。为此我挺受用。一旁同来参加婚礼的老妈也是笑眉笑眼的。嗯，在他们眼里，自己还算是活得人模狗样的。能让家人和父老乡亲感觉不丢脸，不至于太操蛋，不至于没出息，心里也是蛮欣慰的。虽说自己压根儿不敢深究。世上这事啊，你没法说。谁也不好说咋活就是活好了。
　　 不得不说，人是一种可塑性很强的动物，人的可塑性是很大的，说不定什么契机就促使你又掌握一门新本领，只要环境条件允许，不知道会学到什么新知识。就拿老婆来说吧，本来她一直说她有个能接能打能发短信的手机就可以了，没必要换那功能齐全会上网的新式手机，所以她用了十二年的那款诺基亚一直没舍得放弃，可一旦听说自己同学在微信上建了个同学群，能打字说话还能语音说话还能视频说话还能唱歌听歌，等等等等好处多的是，就慌不迭地让我到移动大厅用旧手机加一百二十块换了一个酷派智能手机——再贵的她舍不得。她通过她朋友加上他们同学群后，就一发不可收拾地迷上了微信，确切说是迷上了微信上他们那个同学圈，整天一有闲暇就一头扎了进去，跟她的同学们闲聊，听她的同学们唱歌，或者就干脆不做声地听，哪怕一遍一遍重复听，也有滋有味，没有一点腻烦。有时候同学们让她加入进来，也给唱一首，她就说：靠我唱，人见了嘛奔子（土语，吓得逃跑的意思），狼见了跳坑子。咱是荞面窝窝没张样，甚也做不张来（土语，啥也不会的意思）。
　　 然后，她又让我帮她建了个私聊群，把她同学里的两个至交姐妹加进来。人说三个女人一台戏，这下可不得了啦，每天晚上三个人聚到一起开小会，热闹，嘻嘻哈哈，成了雷打不动的节目。老婆趁空去大群瞅瞅，听听那边谁唱了，谁和谁互动了，发个鼓掌啦叫好啦的动画表情，赶紧再溜回小组织，就乐得什么似的，很有些搞地下工作的意思。昨天晚上，不知什么情况，两个至交一直不露面，老婆早早吃完晚饭，就在私聊群里发表情，什么“祝你快乐”啦，什么“赶紧出来，别潜水”啦……发了十几个还是没人影，她就有一句没一句没头没尾地唱：“……清早起来梳洗又打扮，梳洗打扮为什么？做上一个小买卖……走了五里又五里，拐了个弯弯儿来到了营盘里……吆喝了一声卖扁食儿，出来个当兵的问大嫂子，什么馅的？……葱丝儿姜丝儿羊肉丝儿，啥？不吃肉的？还有那干粉豆芽白菜心儿，胡麻油炒藕根儿……尝尝咱的小扁食儿，保准你的小肚肚圆哪哈……”唱了一次又一次还不见动静，就发过去一组轰轰轰射击的大炮，再发语音过去：再不出来就不是大炮了，就动用原子弹啦……哈哈哈……正在看书的我抬头瞧着她，感觉这不像自己的老婆了，像是换了个人似的。我的思绪偶尔走了个神，想，就这么一个人自娱自乐，也倒是挺有味道的。别的不必说，起码在这个时间段里，她过得充实而有趣，蛮有精气神儿，不再是干巴巴的苍白模样了。
　　 人说活到老学到老，这话一点不假。条条大路通罗马。学习的机会到处都是。看着曾经信誓旦旦说自己不会、声言不准备上网的老婆，成天乐此不疲地抱着微信不放手，而且玩得越来越顺手，每晚连电视也不开了，就顾跟她天南地北的同学唱歌互动话家常，不亦乐乎，直至夜深，同学群里的人也走光了，还没有丝毫的懈怠和倦意，跟我絮絮叨叨数说他们同学小时候的种种可乐有趣情形，还说谁谁谁多少年不见了，现在嫁到四川去了，说一口纯正的川话了，谁谁谁小时候跟她一个巷子里长大的，如今一个人到深圳打工去了，说话也不是地道的家乡话了，谁谁谁当官了，不过他在这个群里跟同学们说话，不敢打官腔了……对那些往日时光充满了无限的流连与感怀，再不是那个成天看肥皂电视剧郁郁寡欢晚上不到九点就呵欠连天想迷糊的人了，大白天在自家屋里走着站着也哼着歌儿了，脸上也洋溢着喜不自禁的光彩了，我就忍不住感叹，哎，人啊，还是需要有些精神的。你看老婆大人精气神儿如此之足，这样多好，多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