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来的阿公和阿婆
作者: 终南春晓
时间: 2012-04-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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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车有房,父母双亡”是现代一些年轻人(尤其是女同袍)择偶的标准;婚后嫌弃老人或者遗弃老人,成了社会一大痼疾。可是这一对年轻人,本来没公没婆,放着“一
“有车有房,父母双亡”是现代一些年轻人(尤其是女同袍)择偶的标准;婚后嫌弃老人或者遗弃老人,成了社会一大痼疾。可是这一对年轻人,本来没公没婆,放着“一儿一女活菩萨”的日子不过,却“无事生非”,硬是“捡”了个阿公和阿婆……
水仙麻麻亮就到后院抱柴火,娃们要上学,饭必须赶时间做好。可是,她刚拨开包谷杆簇簇(农民收完玉米,把杆拉回来围成一簇一簇的圈儿,好晒干烧火)就给吓住了!原来这包谷杆簇簇里躺着个人,还呻吟着!仔细一瞧,原来是个老婆婆!这老人身体蜷缩着,不停地颤抖,大概冻坏了!也难怪,快十冬腊月了,这么冷的天,这地方怎么过夜呢!
这老婆子发现有人来了,挣扎着想起来,可是一个趔趄,又倒下了。她喃喃着,好像说糊话,又好像告诉她什么。水仙下意识地摸了一下她的额头,好烫!老人病了!
这时候,水仙的两个孩子——八岁的儿子小宝和六岁的小丫子花花也来了,水仙便招呼他们操心一下老人,自己便匆匆地请医生去了。
水仙走后,两个孩子把老人搀进屋子。他们看见妈妈忙里忙外的样子,各人抓了块冰馒头,蹦蹦跳跳地上学去了。
医生姓王,是自己的一个本家,离自己的家不太远,不大的功夫就请来了。其实,这老人也没什么大病,只是冻了一宿,感冒了。王医生把了脉,打了肌肉针,不大工夫,便好转了。水仙要给医生付药费,王医生说什么也不肯收。跟水仙一样,王医生是个好心人,也是个爱开玩笑的人。他说;“你学雷锋做好事,让我也占个光嘛!还收什么钱呢!你一定要付钱的话,给我记到‘好人好事’的‘功劳薄’上”。他趁水仙取钱的当儿,一眨眼的功夫,就没个影子了。
水仙进了屋,发现老人已经坐在灶台前拉着风箱烧火。她一阵子感动:这么勤谨的老人,做儿做女的,怎么忍心让她在街头流落呢!老人发现了水仙,手忙脚乱地,好像做错了什么。她一边指指画画的,一边呀呀着什么。原来,这老人是一个哑婆!
这下子,水仙开始犯愁了!她原打算给老人看好病送她回去,可她是个哑巴,自己又不懂哑语。她是何许人,来龙去脉是什么,怎么问呢?让她住下来吧,可住到什么时候呢?让她出门吧,天寒地冻的,这不等于又把她往包谷杆簇簇里赶吗?不管怎么说,缺德的事,她无论怎么也不能做!
哑婆只穿了件夹袄,头发乱蓬蓬的,浑身脏兮兮的。水仙打了盆热水,又拿出几件婆婆去世时留下来的棉袄棉裤。哑婆显得很听话,她梳洗了一番,换了干净衣服,顿时显得精神多了。邻居的几个好心人也来了,他们有的拿双袜子,有的拿顶棉帽,还有一个媳妇拿了条长毛巾给老婆婆。有几个爱说笑的冲着水仙说:“好心有好报,老天爷让你白捡了个阿婆!”
话虽这么说,水仙还真把哑婆当婆婆了。大冬天,这热炕便是“天下第一福地”,不管哑婆睡早睡晚,这“第一福地”总给她留着。哑婆很爱孩子,她把小宝和花花当亲孙子一样疼着护着,睡觉的时候,一边一个;早晨起床,拍拍这个,又拍拍那个,怕他们睡过了头,上课迟到。每天的三顿饭,水仙都是给哑婆先舀。哑婆是一个脚勤手快的人,水仙还没有下厨,她就起身烧锅。两个孩子呢,几天功夫,就跟哑婆亲热了。吃饭的时候,他们就端来凳子,让哑婆先坐;那个六岁不到的小丫丫,还时不时的给哑婆捶捶背,捏捏腰,真是又可爱又好笑!看着两个可爱的小孙孙,哑婆又是亲又是爱的,乐呵呵的笑。家里家外,一片欢乐。
过了一段子时间,哑婆的病看来是完全的好了。水仙托人四处问讯、打听,但是,一直没有什么消息。她倒不是急着想赶哑婆走,毕竟是上年纪的人了,她怕哑婆家里的人担惊受怕找哑婆。
时间过得很快,眼看着到腊月时光了,哑婆的家还没个着落。但是,水仙好像一点也急不起来。她反倒觉得,这样也好,她们一家子和哑婆已经有感情了,舍不得她走了!
可是,她心里好像总有件事憋着,有点忐忑不安,——当初把哑婆留在家里,是暂时的,犯不着跟在外打工的丈夫小刚商量。现在哑婆住下来了,说不准在家要过年,要“一家人”了,这么大的事,该怎么向小刚交代呢?
现在,水仙陷入左右为难的境地了:送走哑婆吧,她的家一时找不到,况且到了这份上,她和孩子们都有点舍不得了;不走吧,小刚这道关该怎么过?不管怎么说,小刚是一家主啊!水仙的心里,又一阵子忐忐忑忑了!
再说小刚吧,小刚在东莞打工已经好几个年头了。他是一个建筑工,工地时常变动,一年到头,难得有个闲时间。现在,工程告一段落了,正好是腊月时光了,他打点行装,准备动身回家,和妻子儿女过个团圆年。回家的前一天,他准备放松放松,在就近几个地方转转,看看,在超市给家里买些东西。一年没有回家了,孩子长成什么样;妻子是个急性子,勤谨得不要命,她的身体怎么样?想到这,他还真有些归心似箭了!
东莞的西北角有个叫“甜甜超市”的商场,听说那里的东西很便宜,还有智能学习用品。他打算给孩子买几件,顺便再买几件时装。想着想着,就拐进了那个通往超市的巷子。
他刚拐进巷子,眼前的一幕把他吓坏了:有个六十多岁的老头,被一条狂犬咬倒了!他蜷缩在那里,一身的血!他赶走了那只狂吠着的狗,连忙把老人扶起来。听老人的口音,还是乡党呢!看看他的伤势也不打紧,原来是自己摔倒了,那只狗只是在那里凑热闹。老人的伤虽说不要紧,但是精神却颓废得厉害,显然好几天没有吃过东西了。也好,他今天的午饭打得多,准备给晚上留着。好在这儿距离自己的宿舍不远,他乡遇故人,乡里乡亲的,他顾不上买什么东西了,就把老人搀进了自己的出租屋。
从老人的口里知道,老人的家距离自己的家只有五六十里。家里也没有什么人:儿子几年前不幸死于车祸,家里只有老伴和自己。老伴是个半语子(说不好话,说话别人听不清),她的娘屋在外县。半年前想回家看看,因为中途下车时认错了车站,从此就再也没有消息了。如果是个正常人,这倒也没有什么,总可以找到家的。可是她是个半语子,又不识字,没办法和人交流,像个瞎子似的乱撞,不知撞到哪去了!从此以后音信全无了!当时他的亲戚邻里们齐出动,四处寻人,时间一长,没有什么消息,也不找了。这多半年来,老人像个没头苍蝇似的,撞到这,撞到哪,到处寻,到处找,想不到竟然撞到这儿了!
哎,可怜的老人,这半年多的时间,徒步数千里,亲人没找着,把自己都给弄丢了!小刚顿生怜悯之心,决定这一次回家,顺便把老人送回去。
可是老人却一脸的茫然。他出门的时候,屋子都摇摇欲坠了。这半年来,风雨飘摇,早成一片废墟了!就是有家,也难回了!再说呢,他的老伴还没有找着呢!
老人无家可归,可自己有家啊。年纪这么大的人,又是老乡,说什么也不能让他继续流落街头了。老人如果有个三长两短,他肠子都会悔青的。——小刚当即买了两张车票,让老人跟自己先回去,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再说呢,世界这麽大,他的老伴不知撞哪儿去了,在这儿怎么能找到。
随着火车的吭哧声,奔忙了一天天的小刚疲惫的入睡了。渐渐地,一个令他不安的镜头清晰起来了:自己带着一个毫不相干的老头子回家了,而且还要安营扎寨了,水仙不依了,又气又闹……他忽的惊醒了!出了一身的冷汗!停了一会儿,他安慰自己说,水仙不是这样的人。人常说,梦是相反的,水仙不会闹的。但是,不知怎地,他的心里总是忐忐忑忑的。
近乡情更怯,他终于看到自己家了。忽然,他好像发现了什么……院子里坐着一个老婆婆,小宝和小丫子也在一旁围坐着。看样子,老婆子不像是个客人,她是谁呢?小刚的母亲已经去世好几年了,岳母也早已不在人世。这个人会是谁呢?
他刚跨进门,惊人的一幕出现了:那坐着的老婆子和跟在自己身后的老爷子,冷丁丁地对望了一会子,忽然间,“哇”地一声哭了!
用不着去解释,这踏破铁鞋无觅处,走失了半年的哑婆,想不到在这农家小院找到了!
以后的事也就顺理成章了。用邻居的话去说:小刚捡了一个阿公,水仙捡了一个阿婆,扯平了!他们谁也用不着忐忐忑忑了!
从此以后,这六口之家,其情也融融,其乐也陶陶:
年尽月满,小刚打工去了;水仙扛着锄头,到地里锄草去了;哑婆牵着花花的手,送娃到学校去了;老爷子把院子扫完了,正忙着劈柴火。猪圈里的几头大肥猪,肚子吃得圆鼓鼓的,躺在圈里晒太阳。巷子里,鸡鸣犬吠,人欢马叫,人声熙攘,一片祥和;出了巷子,邻村相望,鸡犬之声相闻,依依墟里烟,暧暧远人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