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元的诚信

雾霾自高空沉下来，落在了脚边，仿佛可以用脚踢开。这雾霾缠绕在这个海滨城市的街道上，人就像在水中，步履维艰。
　　 本来，连夜赶项目进度，依旧被导师训了一通已经够闹心的了。中午的时候，去取钱吃饭居然记错了密码，不得不跑到银行挂失找回。
　　 银行的大厅里，闷热从空气中漾开，汗水唰啦啦的从脸庞划落。一时间，饥饿、疲惫、干渴一齐涌上心头，烤炙着我难以平息的心绪。
　　 恍惚之际，一阵断断续续的叫卖声传了进来——
　　 “樱……桃……永……昌……大……樱……桃！”
　　 声音很沉厚，可少了些响亮，甚而是沙哑、生涩。透过玻璃门，我看到的分明是一个猥琐的老人，佝偻着四处打量；尔后，一手紧紧抓着扁担，一手揭开铺在筐上的幔布，可怜巴巴地蹲在地上。
　　 “樱……桃……永……昌……大……樱……桃！”
　　 我本能地咽了咽口水，可那干涩的喉咙却有些生疼。终于，那干巴巴的机器声叫到了我手里的号码，我赶忙跑去办理业务，取了钱立马冲外疾步走去。
　　 “樱……桃……永……小伙儿，看看，永昌大樱桃，绝对杠杠的！”
　　 老人的声音越发地沙哑了，眼神直愣愣地盯着我，还将一颗樱桃举到我面前。我把樱桃拿在手中看了看放进嘴里，甜甜的，还有些酸涩。
　　 “叔，多少钱一斤？”
　　 “十……五……块。”老人说完后就低下了头。语气也没了刚才的肯定。
　　 我看着筐里几乎没有卖出去的樱桃，一下子愣住了。鼻子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感觉呼吸都困难了起来。
　　 老人半天不见我回话，弱弱地又说到：“十……块，就……十块，不能再低了。”
　　 “叔，就十块钱，给我来三斤。”
　　 老人惊讶地看着我，激动着说：“好！好！小伙儿，我马上给你装。”
　　 老人在筐里精挑细选了一阵，将袋子往秤上一搁，数字显示是1.7，然后举着递到我手中。“小伙，刚好三斤。”
　　 我接过袋子，从钱包里随意抽出了一张一百，余光瞟了一眼左下角，递给了老人。
　　 老人接过钱，双手将钱展开在眼前晃了晃，然后又用手摸了又摸道：“小伙儿，有零钱吗？我怕假。”
　　 看着老人的眼神，我实在说不出什么硬话，直接将钱包里的钱抽出。“叔，放心吧！刚从银行取出来的。”
　　 老人也似乎信了，从兜里掏出布绢，里面有两张一百和一大堆零钱，全是十块五块的，甚至还有一堆一块的。但是，一眼看去，那堆钱决计超不过一百。好不容易，老人拿着一把零钱递到我手里。
　　 我接过钱，刚转过身来，老人突然从后面把我叫住。“小伙，你这张钱太新，我怕假，另外换一张吧！”
　　 一听这声音，我心里顿了一下，尽量控制住情绪转过身来。我仔细看了看老人，可他那张皱得像树皮的脸根本没有任何变化。
　　 我接过老人举着的钱，瞟了下钱的左下角。一刹间，我的脸红了，就跟筐里的樱桃一样。
　　 “小伙，放心吧，老头做不出那种事，你再仔细看看。”
　　 我努力在脸上挤出笑容，将钱包里的另外五张一百摆出，低着头说：“叔，您说笑了，您看准哪张就是。”
　　 老人抽走了最旧的一张，笑得跟花儿似的，“小伙，你真实诚！”
　　 我尴尬地对他笑了笑，拎着手里的樱桃转过身去。这时，空中突然飘起了雨丝，轻轻地打在我脸庞上，湿湿的，温热的，一如我被打湿了的心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