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袖添香
作者: 中国陶瓷
时间: 2015-06-06
阅读: 19次
点赞: 9个
评分: 3.0分
读书常讲究一种境界,这种境界并非完全天然,很多时候、很多情况主要是心造的。 古人读书有一个专门的地方,叫书斋。他可以在那一方属于自己的
摘要:其实,读书无需什么,夜深人静,一个人,一本书,一杯茶,一盏灯,偶或想起来,燃一炷心香,也就够了。
读书常讲究一种境界,这种境界并非完全天然,很多时候、很多情况主要是心造的。
古人读书有一个专门的地方,叫书斋。他可以在那一方属于自己的天地里读史诵经,吟诗作赋,或者挥毫泼墨,写山绘水。当然,一个人分外清寂、又孤孤单单地独处一室,既可以专心致志地度过自己的笔墨岁月,也可以酣卧书案,头枕经书,做自己的春秋大梦。在那里,既可以胸怀远大志向,满怀豪情地博览群书,以图未来能够平步青云,鹏举万里;也可以随心所欲、肆无忌惮地虚度光阴,落得个高枕无忧,心宽体胖,只图当下快活。所以,书斋里既走出了满腹经纶的翰林,也走出了附庸风雅的蠢材;既走出了有文韬武略的治世能臣,也走出了无恶不作的流氓文人。这一切,不是因为书斋,而是因为心境,所谓“境由心造”是也。光有雅致的环境,而没有雅致的心境,恐怕很难进入那种“人在书中不知倦,墨香浸透一颗心”的境界。
所以,对于一个人来说,非有清虚纯净、安闲淡雅的心境不能读书。古人把读书看得很神圣,有的读书人很讲究,非沐浴更衣不读书,非清水净手不读书,非焚香熏陶不读书。从中可以看出,古人把读书看作是何等高雅之事!但读书毕竟非常寂寞,也容易困倦和懈怠,为此,一些读书人不愿再一个人青灯黄卷,他们在高雅之外,又追求情调,于是,便有了“红袖添香夜读书”的说法。
红袖本来指女子的艳色衣衫,慢慢则成为美女的代称。至于什么时候把女子称为红袖,我想,应该和什么时候“红袖”开始“添香”一样,已经很难加以考证了。其实,往古之事有许多是无法考证也无需考证的,如果强加证实,反而让我们这个感情丰富的民族变得索然寡味。即如英台哭坟,有人说,当时恰好发生了地震,梁坟忽然裂开又瞬间弥合,正好又有一对蝴蝶飞临坟上。这就给那些被地震摇得晕头胀脑的人一种错觉,以为他们的灵魂化为蝴蝶,双栖双飞,一直飞到今天。这种说法看似合情合理了,但我们民族悲剧文化中所特有的那份浪漫,却一时间挥发殆尽了。我们这个民族的浪漫很精致,非有想象不能成全其美。如果把“白玉翡翠汤”赤裸裸地告诉慈禧:豆腐青菜汤,老佛爷还会兴致勃勃地流口水吗?
想象之美远比客观之美容易达到极致。就如“红袖添香”这种境界,你可以把它想象得无与伦比的美好。先说红袖,完全可以放心大胆地去想象她是一位倾国倾城的绝代佳人。她的个头,增之一分则太长,减之一分则太短;她的肤色,傅粉则太白,施朱则太赤。她的眉毛,既如柳叶弯弯,又如远山横黛;她的眼睛,凤目妩媚,秋波流转;她的鼻子,挺拔精致,纯如玉琢;她的嘴,小巧滋润,艳如樱桃,嘴角轻翘,天然微笑。鹅卵形的脸庞,线条流畅细腻而柔和。乌发浓密,瀑布流泻,蕴蓄柔情蜜意。全身馥郁,似兰如桂;轻声细语,莺啼鹂啭;步履轻盈,如风拂柳。纯乎天然,不喜繁华,头无金钗银钿之饰,身无红缎绿锦之服,常着素纱,洁净雅致,绝无搔首弄姿做派,总是自然风流态度。
有这样的女子在书房,搁在今天,书怕是无法读下去了。她一定会分了读书人的心神,乱了他们的“阵脚”,令他们再无半点心思放在书中的“颜如玉”上,整个精神都被身边的“红袖”摄了去。一个个暗想,书中的“颜如玉”还不知家在何方呢,倒是眼前的“颜如玉”乃是一个实实在在的尤物,不如得享用时且享用吧。于是抛开锦绣文章,抛撇锦绣前程,只一味地和“红袖”去做锦绣鸳鸯梦。如果那“红袖”恰是狐精,天天逗引得他意乱情迷,最后恐怕不但误了富贵功名,而且还会误了卿卿性命。《聊斋》里可是一书的狐狸,一书的书生,但仿佛记得,没有哪个书生让这“红袖”给自己“添香”,多是见色而惊艳,不久便“遂相狎昵”了。有时也曾暗自荒唐地想,蒲老先生一生科举蹉跎,怕也是受了这些所谓的狐仙迷惑吧。
其实,书房是很雅致的地方。在那里,可以诗词歌赋,可以琴棋书画,偶尔也可以与友人,甚至就与那“红袖”樽酒小酌,唯独不能男女荒唐。那是对不起至圣先师、有污神圣、有亏教化的事。更何况读书时还焚香呢!
现在读书已少有人焚香了,古代却是常例。读书时焚香,固然有熏染环境、醒脑提神的作用,但我想,它的意义不全在此。香的产生本意在于熏,点燃之后,香气氤氲,弥漫开来,渐渐的,把衣裳,把房屋,甚至把整个人都熏香了。人都愿意亲近芳泽,所以,也都愿意自己能够馥郁四溢,久而久之,人心也就芳香无比了。
后来,香在中国被神圣化了。对于敬畏的神灵鬼怪,非得焚香敬奉或祭拜不可。这时候的香,就有了辟邪祛秽的意义了。读书而焚香,除了与书香相得益彰、熏染身心外,怕也有驱赶邪怪、镇压心魔的意味。偶然分神,心思旁骛,馨香一缕,钻鼻入心,就会让人激灵醒悟,立即收摄精神,回到读书的正途上来。
所以,古人对香很讲究,有龙脑香、苏合香等;香炉也很讲究,有博山形、火舍形等。李清照说:“瑞脑销金兽。”可以想见,瑞脑香在金兽炉中一点点焚烧的情景多么富有诗意。
不过,再好的香和再好的炉都在其次,关键应是心香。心若不香,自然会放辟邪侈,追腥逐臭,胡作非为。那不光在书房中乱性,就是将他放在孔庙或佛堂里,恐怕也敢恣意妄为吧。
所以,“红袖添香”就不仅是一种艳雅动人的境界,而且是对读书人的一种考验。面对红袖妙人,非有极大的定力、极高的修养,是不能把书读下去的。没有极大的定力,就难以镇住心魔,稳定心神,也就免不了心慌意乱,心猿意马,以致心驰神废,施施然误入迷途而不知返。没有极高的修养,就难以管住欲念,守住节操,很自然就会满足贪欲,拈花惹草,甚至淫靡无度,欣欣然有亏道教而不知罪。如此读书,别说什么金榜题名、御街夸辞,恐怕连自己那一副臭皮囊都会折本亏了去。
如此看来,古代能够蟾宫折桂、功成名就的,应该是两类人,一是没有红袖添香的人,一是虽有红袖添香,但却具有极大定力、极高修养的人。这第二类人更值得我们尊敬。
也许有人因读书不成,会埋怨甚至痛恨“红袖”。其实,“红袖”无论多么美妙,都不能成为读书不成的魔障,任何魔障都产生于心灵。
如此看来,今天读书,没有“红袖添香”也罢。其实,读书无需什么,夜深人静,一个人,一本书,一杯茶,一盏灯,偶或想起来,燃一炷心香,也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