镀金牌匾

　　 李局长从市里开会回来，腰杆溜直，就连一向耷拉到裤裆的肚皮也明显上升了许多。
　　 在老板椅上眯了一会儿，喷了一阵烟雾后，李局长抄起电话熟练地拨动了几下，眨眼间，财务科岳科长拍马赶到。
　　 李局长把烟在烟灰缸里按灭，扫了岳科长一眼，用嘴撇着桌上的匾额说：“怎么样，凯旋而归。”
　　 岳科长疾步上前，端起匾额扫视了一番，发现上面刻着一排醒目的大字：“市勤俭节约模范单位”。
　　 岳科长眼前一亮，咧着嘴笑了：“嘿嘿，行，好事！”
　　 “别光顾得傻笑，胜利的消息要传开嘛，是不是！”李局长有些洋洋得意。
　　 “那是，那是，必须的！”岳科长随声附和。
　　 “岳科长，根据市里的工作部署，虽然为期三个月的勤俭节约评比活动已经结束，但是勤俭节约要作为常规来抓，要天天抓，月月抓，年年抓，常抓不懈。咱们局是市里的模范单位，更要做出表率，是不是？所以，初步设想制作一批宣传牌匾，要让‘节约光荣，浪费可耻’的思想深入人心。下边的乡镇财政所一家发一套板子，宣传口号参照市里发的红头文件，具体内容我也不是记得很清楚，后边让政工科起个草稿。”
　　 “恩，好！行！”岳科长点头如捣蒜。
　　 “今天你初步算一下，咱们县这十八个财政所，制作这套板子大约需要多少投入？”
　　 “局长，每个财政所大约准备分发几块板子？”
　　 “不能太多，要节约嘛，是不是？但也不能太少，咱们财政单位办点事不能小里小气的叫人家看不起，是不是？每家财政所大约配置四块吧。”
　　 “四块？好，行！我算算。”
　　 岳科长掏出笔来，仰着头思虑了一会儿，便俯下身子在本子上划拉起来。
　　 十分钟过去了，李局长等得有些不耐烦，催促道：“怎么跟中举人似的，还没算好？”
　　 “好了，好了，马上就好。”岳会计嘴里说着，笔头儿划拉得更紧。好半天，终于抬起了头，“局长，每块宣传牌匾采用木质材料，镶边，大约60元，四块板子240元，怎么样？”
　　 “哦，”李局长略微沉思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头说：“可以。”
　　 “对了，局长，上次买李家疃老潘头那80只跑山鸡和两头红毛小野猪的账还没有处理。”岳科长小声道。
　　 “哦，”李局长轻声应道，随即眯缝着眼睛，陷入了沉默。
　　 沉吟了片刻，李局长终于开口了：“岳科长，上级的眼睛是雪亮的。这次获奖咱是实至名归啊，你看看咱们局的账面上，招待费几乎为零，这在全市可是首屈一指的。饭店里几乎没有咱们的身影，是不是？什么‘光盘行动’，咱们是‘光人’行动，是不是？”
　　 “局长英明，还是去山庄隐蔽，不显山不露水。”岳科长脱口而出。
　　 “你这家伙，哈哈哈！”局长用手点着岳科长爽朗地笑了。
　　 “局长，上次我喝了整整一矿泉水瓶呢，胃疼，闹腾了半宿。这五粮液后劲真大！”岳科长看似在诉苦。
　　 “喝那么多干嘛，你以为你那胃是铁打的啊！上顿陪下顿陪，你小心陪出胃下垂。”李局长嗔怪道，稍停，又板起了面孔，“岳科长，我看啊，这板子不能做的太简单了，否则，显得咱不够重视，是不是？不管做什么事，要做就做好，不能走过场，不能流于形式。这宣传牌匾一定要选优质材料，要经久耐用，一块板子就以100元的标准定制吧。”
　　 “对！不能流于形式。”岳科长表示赞同，并随手在本子上划拉了几下。稍顿，岳科长俯下身子说：“对了，局长，昨天您开会去了，富豪洗浴中心高老板来过，坐了一会儿，提起了澡票的事。”
　　 “奥，妈来个巴子的，这个老高，万把块小钱，猴急，小气鬼！”李局长有些恼怒。
　　 “是啊，是啊，有点急。不过，局长，上次那花瓣浴真好！”岳科长在一边陪着笑脸，不住点头。
　　 李局长随手从桌子上抓起一盒烟，从中揪出一根，岳科长赶紧掏出火机上前点上。
　　 李局长吸了一口烟，猛地一吐，烟雾便弥漫开来。接着，李局长的声音从烟雾中传来：“岳科长，你是知道的，这些宣传板可是我们财政系统的形象工程，是我们对外宣传的窗口，马虎不得，必须高度重视。”
　　 说着说着，李局长索性抱紧双臂，叼着的烟在嘴里转了几圈：“小岳啊，木质材料容易损坏，换个稍微高档一点的吧，比方铝合金啊什么的，价位定在180，你看怎么样？”
　　 “对，铝合金材料耐腐蚀，抗摔打，坚固耐用，”岳科长滔滔不绝，并心领神会，“一分价钱一分货，铝合金材料造价要高，180元怕是不够，至少也要200元。”
　　 “行行行，那就200元。”李局长表示赞同。
　　 岳科长随手在本子上记录着什么。
　　 “小岳啊，我办事历来反对拖沓，这事就交给你了，马上就办。”李局长下达了命令。
　　 “好，我一会儿就去联系。”岳科长说着开始转身，没走几步，倏地折回，“对了，局长，祥乐茶庄小黄给我电话，说茶庄要迁移，要咱们去把帐结了。”
　　 “他奶奶的，”李局长狠狠地喷了一口烟道，“按摩的钱不是都结清了么，要的什么茶钱！那两个死娘们笨手笨脚的，跟玉清茶庄二凤比实在是天地之差。”
　　 “局长，小黄也算有背景的人了，她不是刘副市长的马子嘛，不看僧面看佛面……”
　　 李局长没有做声，只是轻微点了点头。
　　 看到李局长手中的香烟即将燃尽，岳科长马上递过去一支烟，并点上火续上。
　　 几口浓烟之后，李局长道：“小岳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先搁一下，咱还是研究点正事吧，关于牌匾这个事呢，我感觉千万不能草率。”
　　 科长眨巴着眼睛思忖着李局长话中的含义。
　　 李局长接着说：“三个月来，局里上下一心，众志成城，才获得了这么至高的荣誉，制作牌匾属于收尾工程，我们要善始善终，千万不能虎头蛇尾啊。”
　　 岳科长一个劲点头。
　　 “我用不了多久就要卸任了，总要给后边留下点什么吧，这牌匾就是永久的纪念，是不是？这牌匾的质地一定要精挑细选，千万不能麻痹大意啊！”
　　 岳科长拼命点头。
　　 “铝合金材料固然坚固耐用，但是不够养眼，是不是？所以，还要再上一个层次！”
　　 李局长意味深长地说道。
　　 “那就镀金的？”岳科长带着询问的口吻说，“镀金的好，阳光下，闪闪发亮，光彩夺目。”
　　 “恩，镀金的好！”李局长轻轻拍了下桌子。
　　 岳科长在一边眉开眼笑。
　　 “就这样吧，岳科长，牌匾的事就交给你了，价格你斟酌好，你这个人做事我一向是放心的，连同猪场老潘头、澡堂老高、茶馆小黄一起交给你去处理吧！”
　　 “好的，局长，放心吧，我一定处理好！”岳科长心领神会。
　　 李局长微笑着点头。
　　 岳科长告辞，欲转身离开，却被李局长喊住：“记住，数量上是可以机动的，不非得四块，六块也是可以的嘛！”
　　 “明白！”岳科长爽快答应。
　　 “岳科长，处理这么多事情辛苦你了，这样吧，今天中午你联系一下绿宝山庄，我犒劳你一下。同时呢，也算开了一个小小的庆功会。”
　　 岳科长笑呵呵地点头，刚要转身离开，却被李局长再次喊住，“小岳啊，别忘了，五粮液还用矿泉水瓶装着啊！”
　　 “好唻！”岳科长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