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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逝水流年*小说』做戏

作者: 艄夫 时间: 2012-04-18 阅读: 9737次 点赞: 862个 评分: 2.0分

明朝的嘉靖年间(公元一五二二至一五六六年),南方某个县城里,有一个容貌标致、身材苗条的年青女子,她十七岁结婚,十八岁生子,二十一岁丈夫病逝,做起了小寡妇。她

明朝的嘉靖年间(公元一五二二至一五六六年),南方某个县城里,有一个容貌标致、身材苗条的年青女子,她十七岁结婚,十八岁生子,二十一岁丈夫病逝,做起了小寡妇。她在丈夫的葬礼和超荐亡灵的法事中,认识了一个年青英俊的小和尚。接着,给亡夫做七的过程中,她与小和尚有了言语上的交谈。
   这之后,只要小和尚所在的寺院有庙会,她都会去参加,跟小和尚见个面;这种见面,是她在感情上的最大发展。到了二十四岁那年,她给亡夫做三周年祭,请了小和尚来主持法事,法事结束时,她要小和尚夜里过来。
   小和尚与同伴们回到寺院,他故意装病,吃了饭就关进他的寮房,等寺内各寮全都熄灯之后,他爬窗出房,翻墙出寺,来到小寡妇家翻墙而入,从虚掩的窗户爬进小寡妇房里。小寡妇跟小和尚十分热烈地做了那事,双方都很满意,一起约定从今之后夜夜合欢,彼此不分离,她希望他半年或一年之后还俗跟她结婚,他满口答应。他要趁天亮之前回寺,才刚从小寡妇家翻墙而出,就遭了一阵棍棒。
   小寡妇已七岁了的儿子半夜被小寡妇房里的声音惊醒,小孩子出房到母亲房门外仔细听,明白了屋里发生了什么事。小孩子就去柴房找了根棍棒,提前从院门出去在墙外等候。一见小和尚翻墙出来,小孩子上去就打。打得小和尚十分狼狈,抱头鼠窜般的逃之夭夭。
   小孩子提着棍棒入院关门,敲开母亲房门进去向母亲抗议,不许母亲再与小和尚交往。小寡妇被儿子的抗议气得全身发抖,她为了继续与小和尚保持关系,就在饭里下了砒霜,将儿子毒死。她与小和尚一起把儿子的尸体搬出去绑了大石块沉到城内河的出城口。
   从此,她与小和尚夜夜欢娱。过了一个月的一个夜里,县衙来人将小寡妇、小和尚抓去。
   原来,是小寡妇的儿子已于几个月前开始在学堂里读书上学,学堂先生因小孩子读书易进,非常喜欢。见小孩子多日不来上学,就去小寡妇家访问,小寡妇说儿子去乡下亲戚家了。学堂先生感到可疑,按照小寡妇所说的地址找到乡下不见小孩子。学堂先生经过多方访查,将访查结果与事情经过写成诉状,向县衙报案。县衙派人侦查,发现小寡妇与小和尚夜里私通,便实施了抓捕。
   县衙很快地经过审判,小和尚被斩首示众,小寡妇被骑驴游街、凌迟处死。
   这个故事,不知是真是假。它被编成戏剧,在民间的戏台上演绎。在我的记忆中,那些古装戏剧,在同一场戏里,出来一个皇帝是大明嘉靖,出来一个元帅是狄青;宋朝的名将居然给明朝的皇帝保家卫国,实在是一种很有趣的时空穿越。
   似乎,我们习惯于赞美女人,说她们母爱如山似海,她们是善良的,她们代表了人性美。但是,在历史上,弹得一手好琴的卓文君在守寡时与司马相如私奔,写得一手好诗的鱼玄机为了保持爱情杀死了与情人有染的婢女。其实,女人也是有着人性恶的一面,天下最毒妇人心,是一句流传很广很久了的老话。
   女为悦己者容!女人是感性地以自己的喜好作为对自己的宽容乃至纵容。只要有人使她喜悦,她就会为之纵容,纵容她的快乐,纵容她自己,从而为之歹毒,为之作恶。相比于女为悦己者容,另一句老话是,士为知己者死。
   二十多年前,我曾经陪爷爷看过这场戏。爷爷说他在少时候就已看过,这是一场老戏,老早老早就已有了。我那时是个小孩子,去看戏只是为了陪爷爷。
   我根本不喜欢戏剧,至今仍然如此。我认为,戏剧是给老人们看的,只有电影才适合小孩子和年青人,当然,最好是武侠片。但是,在农村,总会搭起戏台、棚子,请戏班来做戏,一年总会有一两次的。我在小孩子时跟村里孩子们一样的爱热闹,也就喜欢在有社戏时到戏台下面窜来窜去,在人群中凑热闹,很是兴高采烈。
   按照老人们对戏剧作出的区分,分为两大类,一是国戏,一是家戏。我们喜欢会跟“外国番邦”打仗的国戏,对于小寡妇杀子之类的家戏,看了也是白看,它一过眼,就会很快地被我忘记。爷爷很是记得住,过了几天,他以讲故事的方式把这场戏给我讲了一遍,使我有了点印象。
   今晚,我又看到了这场戏。它在我宿舍外面几十米处的戏台上。我站在戏台下面,聆听戏台上面演员在唱的台词:
   我这女人谁人懂,我有真情谁能懂。只要和尚你能懂,我就尽世给你用。我的死鬼真没用,一次只有三分钟。你这和尚真是棒,半夜三次实在凶。你越凶么我越爽,我越爽么你越凶。让我实在是快活,到底是你最管用。我的死鬼没良心,五年夫妻没感情。他在家里做老爷,吃吃玩玩生毛病。他在世时没火性,死后害我冷冰冰。
   嫁到他家真遭罪,我做女人像佣人。起早落黑过日子,洗衣烧饭忙不停。我么一月只用三分银,他么每日买药一分金。还要怪我肚量大,一餐要吃米半升。他家富,我家穷,爹娘卖我换婚姻。他生得难看,要我给他改良品种。我长得标致,却是鲜花插在牛粪中。我嫁给他真是受苦,忙忙碌碌烦心重。累死累活没人疼,亲眷笑我攀龙门。
   以前见你只一面,至今想你已三年。想来想去无着落,孤灯长夜最难眠。只想跟你成双对,夜夜空床我自怜。我自怜,我自怜,怜我蚌珠无人采。怜你光头无人爱,只好自己来安慰。
   只要我们还年青,我们就会生儿子。死鬼他儿敢打你,我就让他命归西。死鬼跟我搞不爽,搞得呜呼见阎王。我只跟你搞得爽,爱你一世没商量。只要你想要儿子,我就给你大肚子。只要我们在一起,一起快活好到死。
   这些唱词,显然是经过重新改编的,把一些现代词语添加进去了。例如:爽、改良品种。
   另外还有许多唱词,是在“十八摸”这种淫词的基础上略作修改。这些唱词主要是由小寡妇来唱,她一边唱一边与小和尚一起做出些下流的动作。例如,小寡妇与小和尚发生关系,这两个演员虽然没有脱衣上床,却是站着的各提一腿伸过对方胯下,两人紧贴着腹部,用手抓住伸过对方胯下的腿,像摇船那样的扭动腰肢。小寡妇边扭边唱:爽啊爽啊真是爽,爽得像是在天上,好啊好啊真是好,和尚光头吃我饱。
   于是,台下观众发出一片哄笑,他们纷纷喝采。这就是农村里的社戏之况!一种庸俗下流但还不至于裸露的色情娱乐。
   在台上演小寡妇的花旦,是跟我分手已有四年多了的女友。
   五年前,擅长唱歌跳舞的她迷住了我,我追她追了四个月,跟她做了五个月的情侣,她嫌我越来越小气,在知道她已怀孕二个月了时,与我分手,说要给肚子里的孩子找个有钱人家。她很快地在一个月内跟新男友同居,却在同居的第二个月去医院堕胎。
   我以为,她会与新男友结婚。但她在堕胎后的第八个月,与新男友分手。
   大前天下午,我与她意外重逢于我的宿舍楼前。她指着楼前那块几千平方米的空地一边已经搭得差不多了的戏台,说她是来做戏的。
   她问我: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说我是因为跟着我工作的公司走。公司搬到这里了,我也就跟到这里。
   我说:其实,一个公司,也跟一个戏班差不多。
   她大笑起来,笑得很开心似的。我与她便很快地说起了往事。
   她是一年半前进了戏班,跟了三个月,做起了戏子,半年前成为花旦。那是个县级越剧团,一般都是以一万七千元演三天、二万五千元演五天的价钱在各乡各村巡回演出。
   我问她结婚了吗,她摇摇头。
   那么,男友呢,男友总该固定下来了吧。
   她点点头又摇摇头。
   这是什么意思啊,有还是没有呢。
   她说:也可以说有,也可以说没有,反正,就那么一回事,不就有个可以上床一起睡觉的人吗,我们天天在外面做戏,夜夜都是好几个同睡一个房间,有时候房间安排不过来,就两个人一床的睡,这不就跟有了男友差不多了,想做那个事也可以啊,凑乎着安慰一下。
   她笑眸横飞地问我:难道你还想跟我再爱一次吗?
   我说:我已结婚了,结婚已一年多了。
   结婚了就不能了吗?她从眼睛里盈盈地充满秋波,灌入我的眼中。
   弄得我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回答。她比五年前更漂亮也更性感了,或许,这就是经过岁月的成熟,将青苹果熟成了通红的红苹果。
   我有一句没一句地跟她说着,粘在她身边,颇是不肯走开,粘了个把钟头。发现她已变得很随便,在大庭广众之中,会叉开两腿地蹲下去,露出短裙里的裤衩和衣领里的文胸,那文胸和裤衩都是黑色的。她的说话,毫无顾忌,说到好笑之处,就会放荡般的笑起来。
   她拉我去她的住宿处,她这几天的住宿处,就在我宿舍不远处的民房。一进那屋,她就跟她的同事,与她同住那屋的二个戏子说我是她多年之前的旧情人。那二个戏子立即笑嘻嘻地离开房间,说要给我与她提供重温旧梦的机会。
   却那二个戏子离开才二分钟,就来了个板着脸的帅哥。她扑过去亲了帅哥一口,向我介绍说那帅哥是她的男友。我赶紧告退而出。
   前天中午,我刚吃了中饭的辰光,她和她的两个同事一起来到我的宿舍,聊了一个小时左右,她们回去准备,然后登台做戏。她两个同事,分别是演小旦的和演小生的。
   生、旦、净、丑。生,分为小生、武生、老生。旦,分为小旦、花旦、老旦。净,是大花脸。丑,是小花脸。这些角色,在越剧里都是由女人扮演。因此,一个越剧团就是一支娘子军。这支娘子军的任务,就是表演世俗声色,卖弄红尘风情。她们是靠粉墨古装登台做戏来赚钱的。
   她们总是活动在乡下,借住在乡下的民房中。她们在很少会有卫生间的民房,到户外上厕所,是好几个一块儿去的。她们在没有浴室的暂住处,洗澡时也是好多个一块儿在某个自来水的水龙头围着。
   她们都是深夜十一点钟,戏完了人散了,才开始洗澡,都是脱得只剩三点,一块儿的不管边上是否有别人在看,一个挨一个接受水龙头的又冲又淋,洗好了才到她们住宿的房间里关门换上干净的文胸裤衩。因为白色、乳黄色和淡色的文胸裤衩在深夜里会让人远远看上去以为她们脱光了,会跑到她们身边仔细来看。为了免得吸引没有必要的看客,她们的文胸裤衩基本上都是黑色、深色的。
   她们过着集体生活,同台表演、同地食宿,甚至她们的大姨妈也会同时或略有先后地来到。她们一边是一块儿吃饭、睡觉、上厕所、洗澡,一边是在暗中竞争,争着成为工资最高的花旦。
   当她说到她们剧团里工资最高的年青戏子是花旦,我说我们公司里打工的工资最高的是部门经理。我问她:你是花旦?
   她说:是的。
   我再问:那你属于爆发型的,很有才华的,能够在短时间内冒尖。
   小生说花旦她的嗓子清亮,又有跳舞的功底,所以,很快就从小旦做起花旦了。
   我问:一个剧团有几个花旦呢?
   小生说:我们这些小剧团,就一个花旦,两三个小旦。
   问:那么,一个小旦升为花旦,就原来的花旦降级了变成小旦,是吧。
   这时,小旦的脸色扭曲了一下。
   小生没有回答我的提问,冲我笑了一下。
   昨天中午,花旦和小生过来小坐。
   我问花旦,怎么小旦没一起来呢。
   小生说小旦正跟帅哥在一起,帅哥十分钟前进入她们三人的宿舍,使她们两个赶紧出来。
   我故作诧异地问花旦:帅哥是你男友,小旦怎么可以和你男友在一起的。
   花旦说:我哪有男友啊,他是我们团长的宝贝儿子,他要来缠着我,我有什么办法。
   小生说:帅哥很花心的,团里漂亮一点的女孩子他都要搞,他见了女孩子就要摸摸捏捏、亲亲抱抱,反正,我们都被他摸过,甚至连裤衩里都被他摸过,我们又不敢得罪他,如果得罪了他,我们就别想再在这个戏班里赚工资了。
   啊,他会摸进你们的裤衩?
   这有啥稀奇的,我们睡了,他忽然敲门进来,谁去给他开门,谁的三角裤里就会被他的咸猪手很快地伸进去摸了一把。
   到了晚饭后的辰光,小旦过来,在我宿舍里坐了一会儿。小旦说她是来找花旦的,她在她们那边不见花旦了,以为花旦会在我这里。我摊摊手。
   小旦便自言自语起来:这对狗男女,又到什么个野地里乱搞去了,这个骚狐狸,除了会偷偷摸摸去乱搞,还有啥本事能做花旦呢,虽然你已是花旦了,但你的唱功还不如我这个当过花旦的小旦。
   她自言自语地说了一阵子,见我只是默不则声地听着她说,她有点手忙脚乱似的说她还要去化妆准备做戏,就走了。
   我发现,小旦、花旦与帅哥,正在同做一场好戏!
   我是因为花旦说她晚上要演主角,要我去看一看她的做戏。我就去看了。反正,我又没什么别的事。
   看了那场戏后,最先去洗澡的花旦与小生只穿着黑色文胸和三角裤,见我还站在我那宿舍楼的门外,就跟我打招呼。我冲她俩笑了笑,说:你俩真够骚的。
   小生说:骚吗?是骚吗?
   花旦说:骚就骚吧!
   我说:我被你们的做戏看得想入非非了!
   花旦就和小生一起打起了哈哈。看着她俩身上的黑色三点,我说我宿舍楼上有浴室,是有热水的。
   她俩立即跑上我的宿舍楼,居然不分先后的一起进浴室洗澡。使我不禁为之失望。我以为她俩会先洗一个再洗另一个,那么,我就可以跟花旦单独呆上一会儿,说不定我还可以在她身上的黑色三点摸上一把。
   她俩洗澡之后,冲我说了声谢谢就跑下去了。
   第二天,我奉老板之命去省城出差。在省城过了二天,回来之时,她们戏班已经走了,戏台子正在被人们拆除。
   我有点发呆地看着戏台的拆除,看着那块空地回归原先的空荡荡,莫名其妙地心里发闷。闷了几天,不知不觉地不闷了。于是,便又淡忘了旧女友,也淡忘了那个戏班的花旦、小旦、小生以及帅哥。
   半年后,我接到一个电话。是花旦打来的,她说她已离开那个县级越剧团,跟小生一起跳槽,跳到了另一个县级越剧团。
   我问她为什么。她说现在的剧团工资高些,并且,原来那个剧团新来了一个十九岁的小旦已被帅哥搞上,就眼看着要升级做花旦了。
  
  
  
   二零零九年十二月二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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