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
作者: 孔雀河
时间: 2012-04-20
阅读: 66次
点赞: 891个
评分: 5.0分
二、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 伺候好父亲躺下,仁义又坐到手提前。失神地倾听着:窗外的风声轻轻地叩击着窗扉,月亮的歌声和星星的舞步声,再次撩起与父亲在一起的如
二、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
伺候好父亲躺下,仁义又坐到手提前。失神地倾听着:窗外的风声轻轻地叩击着窗扉,月亮的歌声和星星的舞步声,再次撩起与父亲在一起的如烟往事。
沉浸在三哥孝顺的《父亲得了癌》博文里,这几个加粗加黑的字体犹如洪水猛兽,长牙咧嘴地瞪着仁义,仿佛要扑上来撕裂仁义。仁义强压悲痛,感应着孝顺此刻的内心世界和情感围城以及三哥眼中的关于父亲的文字记录。
亲朋好友们得知父亲病倒的信息后,都纷纷打来电话宽慰。可在自我劝慰之余,心还是被父亲病倒的事实刺等六神无主,心情无着落。
课余时间,避开热闹的人群,仁义来到静静的河边。深吸一口清新的春之气,感觉到了一点淤积于心的情绪缓缓地如春天里的河水般漫散开来,春天的阳光走进了伤感的心帘,清脆的风铃低吟着发出和谐的声响,天籁般让人陶醉着。
是啊,生命的里程里不能缺少阳光,不能缺少自我调节的轻松。与其悲哀地面对与惨淡地回避,不如换个角度,以自己的快乐与轻松,带给父亲以幸福与慰藉。
仁义在大脑里计划着:陪父亲去踏青;陪父亲曾经浴血奋战的纪念塔和纪念馆去感受生存下来的宽慰与对战友的慰藉;让父亲在云山龙水间自然舒心地感受生命的阳光;带父亲回老家见见他的从小长大的玩伴,见见他的亲人让他快乐无憾地走完人生的最后一段路程;带父亲回到三省庄老家旧宅感受叶落归根的快慰……
春鸟啾啾唧唧地鸣叫着春意,让人忘却严寒的冬季的褪去。白玉兰吐着娇嫩的芽包,垂柳摇曳着薄薄的了绿云,迎春花绽开了笑脸,一身的心意感召着春风的奔涌。春天真的来到了身边,暖而清新的阳光在身心里散发着热力。春天,真的很给力哦!但父亲的生命之春又在哪里呢?仁义痛苦地揪扯着自己的头发,欲哭无泪。悲伤催促着他沉浸在往事的回忆中。
儿时对父亲的记忆很淡薄。只是零星而模糊地记得每天晌午和三哥用小木棍抬着山芋拌面烧制的咸汤的陶罐跟父亲送饭。
当时父亲被关押在人民公社革命委员会的隔离室里交代历史问题,门是上了锁的,只在门的上口有一个出口,四周的窗户也是铁丝紧紧地封死着,从没见到父亲的身影,也不记得那时的父亲身体状况,至于容貌和长相是模糊一片。饭送到后,看管父亲的人就会叫着父亲的名字领饭。当父亲倒完饭后,仁义和孝顺就被吆喝着离开。
送饭的日子不是那么风平浪静,总会遭遇到那个时代被遭遇的不公平的歧视和攻击。一次送完饭后,在回家的路上,仁义和孝顺遭遇到了一群孩子的攻击和辱骂。当时三哥跟人还手,柔弱单薄的仁义吓得只是哭喊。三哥护着他,和那一群孩子对决。三哥让他全力护着给父亲送饭的陶罐。拳打脚踢之下,陶罐还是被他们夺过去摔碎,在愤愤地“反革命崽子”、“小杀人犯!”的叫骂声中离去。
遍体鳞伤的孝顺用仇视的眼光望着远去的人群,转身对仁义说:“四弟,不哭!”
空手回到家后,母亲得知一切后,把仁义和孝顺紧紧搂在了怀里。
后来父亲被押往县城革委会,为了让父亲服软,革委会的人还让父亲陪死刑犯上法场,再后来父亲被判了刑,被解押走的时候,仁义的母亲去了趟县城。回来后大哭了一场,就领着他们兄弟四人和妹妹在别人的仇视和歧视下过着人下人的日子。
往事如烟,但历史的耻辱却铭记在心头。从革命军人家属到历史反革命家庭,他们从天堂掉进了地狱。从此,父亲只是作为一个代号存在了仁义的心中,父亲成了一个“历史反革命杀人犯”带他们走进了生不如死的艰难岁月。
“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课堂上仁义动情地给学生讲解着柳永的“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与李商隐的“却话巴山夜雨时”的诗句,在生人做死别的对照中,他眼帘涌泪地解读着与父亲相伴的这最后的日子。
晚上回家,孝顺早已来到大哥家陪父亲,大哥也早早地依照我们的商定找医生给父亲输葡萄糖增加营养。没有任何办法,只能用大哥房客的话说:“好好照顾老人,尽心尽力地伺候好老人,不放弃不抛弃,不嫌弃。多为老人做点,少一些今后的遗憾和悔恨。”
孝顺有点兴奋地告诉仁义:血液检查细胞里没发现Ca,这说明癌细胞没转移,老爷子还能活好长时间。仁义慌忙把这好消息电话告诉妹妹巧儿,巧儿早已经是哭成了泪人。
是啊,是他们的粗心和父亲一贯好的身体表象蒙蔽了他们,也让他们大意起来。事到如今,只能用他们的快乐该感召父亲的快乐了。
病理分析报告提前一天被在四院工作的仁义三嫂取了出来:细胞分析报告没发现细胞病变,但病理分析报告确认为食道癌。这消息已在他们预料之内,心理上能坦然接受,但情感上还是令他们有些失望。
远在外地的二哥知道了情况,迫不及待地打来电话问询情况,决意要回来。再三劝说后才稳定了急切煎熬的情绪。推后一天再给小妹打电话告知诊断结果吧,仁义和大哥、三哥这样决定,让在老家忙生意的巧儿再留一点念想。
听说父亲病重的仁义原单位同事一大早就电话通知来看父亲。虽然今天上午一、二两节课有课,是师大实习生小王老师讲柳永的《雨霖铃》,来不及听课,安排没课的同事替他去听课后,就急匆匆地向大哥家赶去。路上遇到几个要好的同事,应答了同事对父亲病情的关切,就赶回家。
给老爷子简单说了说有同事来看望他,老爷子点点头,眼角里溢出了浑浊的泪水。不忍停留在身边,让老叶子顺其自然吧。
仁义在门外抽着一支烟,任烟雾弥漫自己的全身。天阴沉沉的,风力很大。难道老天爷可怜我的悲痛吗。仁义想着,不知不觉地泪水流出面颊。
电话接二连三地响了起来,都是自己的同学好友打来的问询电话,一一应诺后,感到很疲惫。仁义转身推开父亲住的房门,把脸盆拿出来,倒了热水,端回到父亲身边。父亲很会意地坐起来,等着给他洗脸擦头擦手。伺候好父亲,抚父亲躺在床上,同事的电话打了过来,他们一帮17人已经来到了。
大家先后来到父亲身边,亲切问候父亲。父亲习惯性地把右手抬起来,向大家示意致谢,沙哑地声音回应着大家的问候和祝福。大家都有课务和工作,停留片刻后,就告辞了。执意要送他们几步,被他们谢绝了。望着他们远去的背景,分明感到了大家心里的沉重。挥手致意,在春风里,心里感受到了自己人缘的力量。
和父亲聊了一会,父亲不停地试探着问询病情,都被仁义婉言隐藏了病情,父亲明白地闭上了眼睛,嘴唇蠕动地说:“去上班吧!”仁义明白父亲撵他走的话音:老爷子不想让仁义看多他绝望的神情。
步行去单位,路上已没有平日里的车水马龙、人声鼎沸境况,显得格外地清静。春风使劲地拽着衣角,示意他的漫无边际地思绪必须回到现实,视野尽头的柳树云依然弥散着春天的生机,但那飘忽的云层让人摸不到春天的心源。
独自走在寂静的校园路上,心沉痛脚步也显得疲沓沉重,忽然想到哪句歌词“对你爱的好无力”,不禁赞叹:歌词写作者是经历了怎样的情感纠结之后才提炼出如此的富有哲理的吟唱啊。
到办公室刚刚坐下,眼睛胀痛起来,取出抽纸擦下眼睛。办公室里的新同事给倒了杯水,并递过来一个信纸包:“老师,老人家的病呢也别太伤心,我们不能去医院看望老人,这是我们几个的一点心意,好好照顾自己身体,好好照顾老人。”心里暖流喷涌,刚到新单位半年多,新同事这样关心体贴自己,真让人过意不去。说了些感激的话,就忙着备课。办公室的小杨说:“今天都不许走,我中午请客!给面子哦。”很难聚到一起吃饭的同事都异口同声“好”。其实仁义知道,大家放弃与家人在一起吃饭,放弃照看孩子老人,主要是为他压惊。他很感激。
午饭在大家的说笑声中结束了,走在满胡同的春风里,感觉春的温情与暖意。“仁义老师,你看路边花园里的花都着花苞了!”小徐老师笑着说。可不是吗?老枝新蕾,到处都是春之力。都是中文系的老师,其中的暗指不言而喻,仁义感激地向小徐点头。
阳光一缕缕涌进心头,酸楚的心被一点点融化。
仁义备了一下午的课,下班时候大哥打来电话,催着回家吃饭。步行到家,妻子打来电话,询问了父亲的病情,交待嘱咐要注意身体,理解地让仁义这周就留在大哥家伺候父亲不要强求回家了,仁义心里顿时愧疚起来。唉!很对不起妻子啊。
到家的时候,三哥孝顺已经下班回来了,并给父亲挂上了水。大哥要求大家换班吃饭,避免昨晚父亲鼓针现象发生。草草地吃了几口饭,就打电话联系小姑,看来等不到清明节回老家了,提前准备好,开车带父亲与小姑见最后一面,避免遗憾。
三哥兴冲冲地返回房间说老父亲很清醒,可轮换伺候父亲的大哥嚷着说父亲的针鼓了,三哥愧疚地让仁义去看看,仁义快速地跑到父亲的床前。的确,父亲输液的针边鼓了一个大疙瘩,无法再输液下去。没办法,只好拨打家护的电话,家护电话里说老人的血管很难找,说归说,还是马上赶过来。
父亲听说鼓针了,很执拗地说没鼓针。仁义指着鸡蛋大的鼓针液,父亲无语,只是把头扭到一边。唉!父亲是老顽童了。
家护很快地赶来,指着鼓针问疼不疼,父亲居然嘴硬说不了疼,家护很无奈地笑了笑,拿起胳臂找血管。的确,父亲已经成了皮包骨,血管是很难找到,即使找到血管,也因为老皮不能黏贴胶布容易鼓针,再加上父亲的无意识地动手臂,鼓针就更加容易。
扎了三处,才输上液,答谢了家护,仁义就拿来马扎坐在父亲身边,用手按住输液管,随时提醒父亲不要随意动手臂。父亲欲言又止,仁义只好嘱咐父亲闭眼睡觉。父亲像个听话的孩子,很快地有了鼾声。仁义不敢大意,就用温暖的手掌握着父亲麻杆一般的胳臂。嘀嗒嘀嗒,高糖液一滴一滴滴融化在父亲的血液里,又随着血液汩汩地传遍全身,仿佛听到父亲的肌体如干涸的田野,在干旱多日后逢到一场及时雨,滋滋地吮吸着甘霖。
父亲花白的头发、稀疏的眉毛、布满老人斑的瘦脸、微张的嘴,让仁义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感受到了父亲的沧桑。往事不由得再次映现在脑际。
第一次认识父亲,是仁义在上初一的时候。父亲提前释放回家时已经是傍晚了。放学回家的他,走到老屋的时候,老屋里坐满了人。人群里一个人在不停滴给大家散着烟,声音洪亮,很有威风,那就是我的父亲。
见仁义回来,大家都推搡着他到父亲身边,父亲也渴望地把手背伸开想亲近他,可他却生疏地躲避着。几个与父亲交往密甚的人擦着泪说:“唉!不容易啊!走的时候一点点的孩子,等你回家了成了初中的大孩子了。”“是啊是啊!”父亲感慨万千地应和着。
父亲也是凭借着在劳改时母亲邮寄过去的一张照片辨认着仁义,那时,仁义穿着一件着满桃花的棉袄,戴着有耳朵抹子的黄色棉帽,面黄肌瘦地怯生生地站在母亲身边。
这张老照片收藏在三哥孝顺家。那时的仁义是刚从死神手里挣扎出来。大病初愈。
听母亲和大哥说:那时自己很瘦弱,胆子小,泪水多,身体一直病秧秧的,经常打摆子。那次得了黄疸疾病(肝炎),发烧烫得直打滚,全身哆嗦,坐都坐不成样。大哥用平板车拉着母亲和仁义四处求医,都被医院和医生推了出来。大家对他都失去了信心,他只能靠硬熬熬了过来。都说命大福大,他成了这个家里第一个大学生。唉,过去的日子真是比黄连还苦哦。
与父亲相熟是因为父亲送了一双大头皮鞋,让仁义很新奇也很自豪。他从此结束了对父亲模糊朦胧的印象。
“给我点水喝。”思绪被父亲要水喝的声音打断。父亲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蠕动着干燥的嘴唇。起身拿棉球沾着水给父亲擦拭了嘴唇,和父亲慢慢地聊了起来。
该起针了,仁义麻利地起针,紧紧按住父亲的手臂。招呼大哥去打洗脚水。用热毛巾把父亲的头擦洗了几遍,又细细地擦洗了父亲的脸和脖子与手,父亲冰凉的手开始热起来。帮父亲把袜子取下,把双脚放到洗脚盆里,慢慢地搓洗父亲的脚,给父亲捏好脚,抚父亲躺进被窝,熄了灯。仁义走出父亲的房子,眼里早溢满了泪水,谁又知道这泪水是幸福的还是悲伤的呢。
三哥孝顺与仁义挤在一张床上,抽着烟叹息着。
“明天你去上班,我带着检查报告区几家医院找专家会诊,不能这样等死受罪。”三哥坚毅地说着。
那是我小时侯
常坐在父亲肩头
父亲是儿那登天的梯
父亲是那拉车的牛
忘不了粗茶淡饭将我养大
忘不了一声长叹半壶老酒
等我长大后
山里孩子往外走
想儿时一封家书千里循叮嘱
盼儿归一袋闷烟满天数星斗
都说养儿能防老
可儿山高水远他乡留
都说养儿为防老
可你再苦再累不张口
儿只有轻歌一曲和泪唱
愿天下父母平安渡春秋
耳边传来崔京浩演唱的《父亲》,兄弟俩心里倍感疼痛。
夜已深,睡梦中的父亲,你的梦里事不是肩头扛着我笑走在春天的田野里呢?辗转反侧的兄弟俩,心里同时深思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