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书一室香

一直喜爱种花，喜爱花的灿烂和芬芳。《种花与怀古》里我写：“花园渐是成形。盆罐因材施用，或植梅、植竹、植玫瑰、植紫藤、植有花又结果的各种果树。石桌石凳、杯茶、卷书，花香撩人，便说不上内心的适情和惬意了。”是楼顶花园。文友说是空中花园。花园，且在空中，便让人多了许多美的仰望和遐想。于我，自然无暇不在园中，赏花读书，优哉游哉。
　　 但确因了这花园的种植，便应着季节，总一盆一盆更换于书房。花香，书香，已弥漫成主人的欣然与陶然。记得有年冬天，当雪花一夜间铺满楼顶，从茫茫落雪里我将花草一一搬进屋里，它们犹在积雪冰冷的花盆里绿着，且绽放星星碎花。那时它们仿佛在证明什么，让我一时又说不清楚。我站在窗前望远处的落雪，以及雪落河中的悄然，便有种心绪说不出的溢满了胸间。之后就拥被在床，看沈复的《浮生六记》。记不清已看它几遍，也记不清买了它多少版本。芸的贤淑和命运的多舛让我怜惜。我多在冬天里看此书，看一种苍凉，一种心境，抑或一种是自我书生般的情怀。那时花草雪中依然绽放星星碎花，是否正恰切当时我说不出的什么心绪呢？后来我想，那种心绪应是因读书与惜花，便有了对坎坷自我的一种心疼和怜悯吧？我还记得很早的那年，突然接到高考录取通知书，我多么兴奋，我多么想望着那条我要走出的西关外老街放声地痛哭。那晚，我在古楼街边食摊首次喝白酒，一仰竟半斤下肚。飘回家如一场梦。也就是那天，我阔然地买下那套《约翰克利斯朵夫》。那是我和两个年幼妹妹相依为命，多年艰难度日敢想而一直没敢做的举动啊！
　　 那时，我已知道我可以少食缺衣，却不可无书。外地求学期间，学校照顾的助学金我省吃俭用半数买书了。毕业回来,一箱沉重的扛起，是书。好书总舍不得不买，如《何典》、《清宫珍藏百美图》。有次看到民国25年版《韩昌黎文集》，不巧的是和书商讨价还价，却有妻在旁。实在还不下去，就掏钱了。妻说，几本破旧书，恁贵？别买啦行不？那夜竟没睡好，竟担心别人会买走了那书。翌日，又去书摊，好在书还在，掏一把钱给书商。书买回，太贵，也太珍爱，就没摆放明处，放进了我管辖的衣柜中。没料想，妻后来整理衣服发现，她捧着旧书哭笑不得地向我说：“你真行啊！”我那时说什么呢？能说的，也只能是我对书的痴与爱吧。
　　 我书房几大书厨满满是书，且有尹升的《墨荷》，李少田的《葡萄》补壁，更使其清雅了。只是一直缺少一幅若《陋室铭》般那样自赏，又不太多文字的一幅名家书法悬于案头,概括和表达书屋主人的情志。多年来，因与书画家交集很少，又因没有为我而写者，便不曾落实了那样有着含蕴的文字。
　　 但我没想到前不久和文友维倩,给著名书法家“毛体书法第一人”李金铎老师送其新书校对稿时，陡然让我就有了一种意外的欣喜和措手不及。这欣喜，是因李金铎老师突然愿为我写上一幅书法；措手不及，则是因我需即刻想出要写的文字来。毕竟李金铎老师是大家，毕竟他的墨宝得之不易，因之，便不想让他只写缺少自己个性的现成词语，留下我未能用极少文字尽述书生般情怀的遗憾。那时我在他的案前竭力凝思，把能概括和表达情志的文字在脑中迅急集合，一一遴选又剔除。一时曾陷入茫然。但想到自己散淡的秉性，尤喜种花、痴书爱书，便脱口说出了“花书一室香”的词组。李金铎老师随之用浓墨洒脱写上了洁白的宣纸。
　　 此后我想，“花书一室香”不正恰切表述了我如今闲适的心境吗？这词儿即兴而出，就已多少生动了自己一份书生的气韵吧？
　　 “经历多了义气平”。许多苦难经历后的我渐趋平和，且已所求不多，如今，我只愿拥有花香和书香，以及书中人生。“花书一室香”，这满满花香书香的书房里，便从此多了李金铎老师俊逸书法里浓浓的墨香，且会让我在其中，更加的沉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