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衣暖
作者: 七弦
时间: 2014-11-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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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分: 3.0分
黄昏的余辉洒在大地上,带着白天的暖意,与那吹来的寒风融化在一起,落在人的身上,说不出是暖,还是寒。她一袭貂皮红衣,手握寒衣,站在雁鸣湖畔,看着漆黑一片的夜空
摘要:孤鸿过境难寻宠,万马狂奔只是一时浑,疆场洒热血,不抵寒衣泪!幸福终将还是寒衣暖!
黄昏的余辉洒在大地上,带着白天的暖意,与那吹来的寒风融化在一起,落在人的身上,说不出是暖,还是寒。她一袭貂皮红衣,手握寒衣,站在雁鸣湖畔,看着漆黑一片的夜空,看着那黑暗里如自己孤独的影,默默无言。直至很久很久,天空中不知何时飘落起了雪花,雪花一片片落下,覆盖了苍穹,覆盖了她身前的世界,可却覆盖不了那眼眸深处泛起的流光。
一、夜落雪未满北风疾
岁月匆匆,流年如雪,那漫天飞舞的雪花飘落了一季又一季。转眼又是一年飞雪连绵。
暮色时分,天铅色的天幕垂落下来,随之而来的,还有那,一片一片飘落的雪花。渐渐的,地上铺上了一层厚厚的雪,飞雪连绵,如矫若游走的银屏。
西楚一直向北关外,狼居胥。
大将军苏士文获得快报,突厥已和敌国南齐结成联盟,为做好防范,大将军以彼不知其知晓消息,献攻其不备出其不意之计,欲率先打断两军的会合,帝欣然允之。于是,大将军分两路截之,北方突厥这边正是由他亲自领兵,值得一提的是,这次,他带上了自己的长子苏雪尘与义子梅骁然。
风在呼啸,雪在飞扬,在那风雪里,苏雪尘背着梅骁然,有雪花飘舞在两人的身边,闪烁着迷人的晶光,落在了帐篷上,落在了远处的土墙上,使得这里,仿佛成为了雪的世界。
梅骁然伏在苏雪尘的背上,双手不断抓向飘落的白雪,点点红霞在脸上缓缓散开,在白雪的映照下,很美,很美。
苏雪尘依旧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闻着从背后传来的体香,体会着身后那身体带来的温暖,眼眸微微闪了闪。他轻轻摇了摇头,将脑海某些想法甩掉,深吸口气,身子向前疾驰而去,直接从那远处的泥石墙跃过,迎着那风雪,越跑越远,灰暗云层里钻出的稀薄月光,将人影渐渐拉长。
“骁然,差不多该回去了吧,要是被爹发现处罚,可别怪我没提醒你哦。”雪夜里,温柔似雪的笑声里透着道不明的情绪。
“呵,该不会是某人输了想要耍赖吧?苏雪尘,不要以为天底下就你一人聪明,我可是知道你打的什么如意算盘。要是爹爹愿意打我,那就打好了。”梅骁然淡淡地瞥了眼他微转过来的侧脸,一脸无所谓地回答道。
苏雪尘哂然一笑,嘴唇边一抹弧度轻轻勾起,低声叹道:“我苏雪尘说过的事情,从未反悔过。只是,骁然啊,我怎么感觉你比以前重了些?”
“你胡说!”闻听此后,梅骁然立刻瞪起了凤眼,狠狠地掐了他一下。
苏雪尘吃痛,但那低垂的眉间,笑意更深,身子猛然一跳,在梅骁然发出一声惊呼后,向着前方继续奔跑,那传来的笑声与骁然的恨恨声,交错在一起,透着人生若如初见般的美好。
雪依旧飘落,落在他们的身上,头发上,使得他们的青丝远远一瞧,似快要成为了白色。
“骁然,还记得七岁那年大雪覆盖的那一夜么,也是下着雪……”
“记得啊,你被我用雪球打成了猪头……"
“你也好不到哪去,变成了毛绒绒的雪球。”
“哼,那是我怕你一个人太难堪,哭鼻子出糗,故意让的好么。算了,懒得和你计较,你也不用和我拉扯感情,都快烦死了。你放心好了,这次打仗你就乖乖地站在我身后,我必定会保护好你的。”梅骁然轻描淡写地答道,眼眸深处的光微哂。呵,一个堂堂七尺男儿,竟是出奇的怕死。
月下的他轻轻地笑了笑,眼里闪烁着一抹狡黠,“这可是你说的,可不许反悔哦!”
“哼,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夜将尽,关外的风雪更加大了。
晨光渐明。
二、荣华梦塞上吹羌笛
关外的雪,浓郁而沉重,气势恢宏,寒风冷冽如刀,每一刻都仿若刺骨。站在营帐外的梅骁然不由收紧了衣襟,不知为何,这几天心里总隐隐有些烦躁。就在她恼恨脑海里的那些杂乱情绪挥之不去的时候,有亲卫通传他入账听令。
待她整理好盔甲,走入营帐的时候,正好听见苏士文喝问谁愿充当先锋,她的心不由地微紧,眼眸泛起了一抹光彩,当即毫不犹豫地出列握拳道:“大帅,这先锋一职就交给孩儿吧,定不辱使命。”梅骁然见他眉毛微挑,脸露犹豫,眼珠微转,“如今敌军尚未分明,不知多少,义父身为三军统帅,不可轻易离开,镇守后方,才可稳住军心,各位叔叔亦是不可轻易冒险,这冲锋任务,就让给骁然如何,保证不堕义父和各位叔叔们的威名!”
苏士文目光微闪,面无表情道:“骁然,你该知晓,上战场可不是儿戏。再说,我答应了你干娘……”
“义父,孩儿知道。”梅骁然目光灼灼看着他,“只是男子汉大丈夫,功名但在马上取,更何况我可是您的儿子!”
苏士文眼里惊讶之色一闪即逝,沉默了片刻,忽然大笑了起来,“好,梅骁然听令,由你为先锋,领兵先行,阻击突厥之敌!”
梅骁然低头一笑,“骁然必不负众望。”说完,她的目光无意中掠过了正凝视着她的雪尘,只看到他的眼中闪动着难以捉摸的光芒。
“雪尘,你也和骁然一起去。”苏士文又吩咐道。
“雪尘遵命。”苏雪尘微微一笑,目光中却丝毫没有笑意。
天未见亮,梅骁然和苏雪尘便带领军队出发了。天边开始泛白的时候,雪停了。几线初升的阳光穿过天空的云絮,落在了一片苍茫的大地上,将地上的皑皑白雪映照出了一层淡淡的金光。
苏雪尘望了一眼身边策马而行的长恭,只见她一袭红衣铁甲,眉如冷烟,目似寒星,俊美的脸因甲胄而更添了一分英武之气。似乎感觉到了他的注视,她转过头来冲着他淡淡一笑,她笑的刹那,仿佛漫天的雪都飘进了她那双微微泛着光芒的眸子,然后飞舞不息盘旋弥漫,美丽纯净得让人心痛。
“雪尘哥哥,昨天你似乎对我争抢先锋不满?一整夜都未理我,不就是将你带上了么,要是那么怕死,你回去好了,回头义父那里自有我去说。”她轻勒着马绳,目光望着远方皑皑白雪,忽然间开口问道。
苏雪尘冷冷瞥了她一眼,心里微微烦躁,唇角轻扬,“知道就好,自己下次想要马革裹尸,可千万别拖累我,我的命可宝是贵得很。”说完他骤然一提马绳,向前飞奔而去,溅起无数雪泥,在微暖的阳光下,泛着莹莹光芒。
骁然扯住战马站在原地,握住梨雪枪的手指紧了紧。她抿紧了嘴唇,任由那溅起的雪花落在自己的脸上,那闪烁着千万种光芒的眸子深处有着晶莹闪烁。
苏士文一生备受恩宠,他苏雪尘从小便锦衣玉食,不经任何江河变迁,又怎会明白她所思所想。她又何曾想离开家那片柔软之地,奔袭千里来到这塞外,文人支笔治江山,武人功名马上取。只是这些与她又有何干?她不过是一介凡尘女子!天底下谁不知道活着最重要,天底下哪一个女子不想择一人至白首相依,谁愿扮成男儿之身,浴血疆场,然而那些背负的血海深仇,除了此外,她还有的选择吗?
对不起,下辈子有机会的话,定当为奴相报。她在心里轻轻地说道,一行酸涩的清泪顺着脸颊缓缓滑下。
三、战非罪烽火烧几季
十日之后,他们的军队与突厥在七里地相遇。大军绵延数十里,一眼望去,只有数不尽的黑影。
梅骁然一身红袍铁甲,手里拿着梨雪枪,一马当先跃出叫阵,目光如霜,三尺枪锋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芒。
“哪家的小娃娃,如此的猖狂,待本千夫长杀你立威!”敌军中一名千夫长破阵而出,长的十分高大威猛,手持一柄大斧,眼里满满的嘲弄之色,大笑间飞取梅骁然。
梅骁然见那人长得凶猛雄壮,不惊反喜,倒提梨雪枪,纵马飞迎了上去。两马不过刹那交错,四下却已是惊叫此起彼呼。
北风似刹那停止,唯那夺眼的锋芒与惊惧之声在天空下闪烁回荡不息,梅骁然一脸高傲地骑在马上,长枪直抵那人的咽喉。西楚这边一片欢呼,士气大涨。她在马上淡然一笑,微微犹豫了一下,并未立即杀死那千夫长,而是调转马身,漠然望向那夹含敬畏的敌军,长枪高扬,说不出的高傲与轻蔑。
“小心!”背后远远传来一声焦急地暴喝,紧跟着是一道崩弦携着破空声响,她微怔然,有些茫然回头望去,只见地上那突厥人眼里闪过一丝狠戾,猛然暴起,一柄匕首似散发夺命光芒的刺,在她的瞳孔里逐渐放大,她的心微颤,她留他一命,他却不顾死活反要杀了她。
这便是战场么?你若不杀死别人,就会被别人杀死。
就是这么简单。
她的心微寒,果断地丢掉了长枪,极其轻巧地向后仰倒而去。
一柄匕首刺破了她的肩膀,一道破空而来的利剑刺穿了那人的喉咙。
鲜血如墨,洒向高空。
“梅骁然,就你这样心慈手软,傻乎乎的,还硬来这里逞强?”他在她落下马的最后一刻,将她搂在了怀里。眼神冷得像堆积的白雪,声音里透有几分气急的愠怒与心疼。骁然有些惊讶于温和如他竟会生了气,想要说些什么,终而还是轻轻低下了头去,“我只是想着他既已是俘虏,应该有做俘虏的觉悟。便想着再活捉几人,好一起……押回,更能灭掉敌军士气……”
半晌,她没有听到对方的动静,抬起头,却猝不及防的一下子撞进了他温柔的眼神里,仿佛带着阳光的味道,温暖的可以将她融化……
“梅骁然,你真是笨得要命。”
那一刻,她突然发现自己的心跳骤停了一下,在那抬头的瞬间,见到雪尘温暖的微笑的瞬间。
这种感觉,似从未遇过。
他或许说的很对,自己的笨差一点就要了自己的命,只是以后,她再也不会心慈手软。
他抱着她策马回到军中,让军医上前包扎,随即翻身上马,高高地坐在汗血马上,如花眸子里倒映的冰寒,似乎连眼前的寒冬空气都降了三分。
苏雪尘缓缓扬起手中的剑,眯起那美丽的眸子,抿紧的唇瓣如同手中的长剑,连神佛都要退避,杀气森然。
“杀!”一令既出,三军震慑。
“咚!咚!咚!……”激荡的鼓声敲响,在激昂的战鼓声中,西楚军排队成列,一步步向前碾压过去,逐渐加快了速度,爆发出一声惊天震地的呐喊后,如潮水般冲向了突厥军,两军顷刻交战在了一起。
天空中不知何时又飘起了大雪,梅骁然稍微将伤口包扎,便加入了战场。她的身上的铠甲袍裳全被敌人鲜血染得透红,她根本看不到苏雪尘在哪里,只是看到有的人像被稻草一般砍成了两段,有剑光不断闪过,所过之处有人影惨叫倒飞,有人被数根长矛穿刺,内肠都流了出来,然后,用手将肠子塞回腹内,又抡枪再战……
漫天纷飞的雪花中,人与人初遇,人与人拼杀。
她的眼已是蒙上了一层厚厚的血雾,一片血染的世界在她的眼眸中徐徐展开。有人倒下,便有人踩踏着前人的尸首接替跟上,血染黄沙,流在地上沙尘的血和着雪花凝结成一朵又一朵暗红、透明的花朵。
妖艳如画。
四、雪花飞冠翎归故里
在离战场不远处的一座黄土山丘上,有着几道人影驻足观望。
为首的少年手握缰绳,气度高洁,沉稳冷静。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摇兮若流风之回雪。一袭白衣显得那般合身,每一根丝线似乎都紧紧贴着他的肌肤,勾勒出他略显清瘦的身材。
此人正是南齐的新任皇帝--曹长青,恐怕世人谁也不曾想到,南齐皇帝竟然会趁着国内局势未稳之际,亲自前来关外结盟。
“皇……王爷,要不要下令支援?”亲卫队长低声道。
“难怪突厥误了时辰不来,原来消息早已泄露,好一个攻其不备。眼前应只是西楚的先锋,大军必尾随其后。可知此次领兵的是何人?”少年的那双眼睛明亮而有神韵,宛如春日清晨的第一道阳光,无法掩饰住他的沉着与睿智。
“暂时不知。不过看那竖起的旗帜,应是苏士文的军队,至于那先锋小将,勇猛无敌,倒是头一次见。”那人微微露出疑惑之色,谨慎着措辞答道。
曹长青轻轻点了点头,盯着战场中那无人可挡的少年身影半晌,眼里闪过一丝复杂之色,随即淡淡一笑,纵马掉头而去,“呵,我倒是知道此人是谁,未曾想到长陵一别还能再见。也罢,既然有她在,此次结盟已是无果,就不用前去凑热闹了,传令南边,大军撤回南齐。”
这片战场,直至黄昏时分,随着苏士文率领大军的到来,携着大胜之势,使突厥大军以损失数万军队而大败逃去,才缓缓落下了帷幕。
苏雪尘略带担忧地望了一眼梅骁然,只见她俊美的脸上溅满浓稠的鲜血,左眉旁一处细微刀伤还在渗着不祥的殷红,有鲜血正顺着她肩部的铠甲蜿蜒而下……
他的心里,不由地微微一颤。
天际处,纷纷扬扬的雪花还在大片大片地飘落,有微红的夕阳余辉落在雪花上,折射出迷人的光彩。
她勒马而立,就那样静静看着战场,遗世而高傲,身上红袍被猎猎北风吹得呼呼作响,仿若从九天之上驰骋而来的战神,英姿勃发。
西楚都城,长陵。
当梅骁然率领大军成功截断南齐与突厥的会合,并杀死了突厥王子呼延庆传至昭阳殿的时候,当今天子正在与他最信赖的大臣,亦是当今的宰相王玄龄于梅园里下棋。
听到传来的捷报,天子的眉梢眼角尽是笑意,笑对王玄龄道:“此番如此大捷,真乃国之祥瑞,当重重奖赏有功将士,尤其苏士文那老东西的两个儿子,真不愧是虎父无犬子。”